第104章

虎杖悠仁与胀相相互配合抵挡,却仍不可避免地硬接了两面宿傩几拳。他抬手用力擦去唇角渗出的血迹,眼神愈发坚定。

式神宿傩见状,四只眼睛里闪过不耐烦,“喂,容器小鬼,把你身体里那只‘寄生虫’放出来!”

虎杖悠仁喘着气,再次拒绝:“不可能。”

他脸侧那张嘴也再次出现,容器宿傩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出来:“这小鬼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有时候固执得像块石头。”

式神宿傩闻言发出一声冷笑:“呵……骨头硬是么?”

恶意的目光锁定了虎杖悠仁,接下来的攻击不会再是试探。

*

薨星宫主殿。

那两个无所顾忌不分场合吵架的诅咒之王离开后,这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天元走上前,手中托着一个与狱门疆极为相似的咒物,“这就是能解放五条悟的东西,狱门疆·里。”

他进一步解释,这东西算是狱门疆的“后门”,但真正的开启权限依旧掌握在持有者羂索手中。

若想强行破除,据他所知,只有能抵消或扰乱一切术式的特殊咒具——天逆鉾或黑绳才有可能办到。

乙骨忧太微微皱眉道:“黑绳……已经被五条老师亲手毁掉了。”

伏黑惠也点了点头,沉声说:“我听说天逆鉾也是,五条老师认为它们潜在威胁太大,也处理掉了。”

“那个眼罩笨蛋。”禅院真希忍不住扶额,没好气地吐槽,“这下好了,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这时,冰见樱弥解下一直佩在腰间的短刃状咒具。拆开包裹的布条后,咒具露出了它的真容。

“这个是我在涩谷战场捡到的,当时情况混乱,我没来得及细究,但它似乎也有消除或干扰术式的效果……要不要试试看?”

她的举动立刻引来了众人的注视,她举起咒具,刃身在殿内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冷光。

天元接过那柄咒具,仔细端详了片刻,眼睛里浮现出不确定的神色。

“这个东西看起来非常眼熟,好像就是天逆鉾……?”

冰见樱弥眨了眨眼,故意摆出一副困惑的样子:“可是惠刚才不是说,天逆鉾已经被悟毁掉了吗?那这个应该不是吧?可能只是长得有点像的咒具呢?”

天元转向夏油杰:“夏油,你以前见过天逆鉾,你看看。”

夏油杰接过咒具,指尖轻抚过刃身,认真看过之后一本正经地点头:“确实,只是有点像的咒具罢了。也许就和狱门疆有表里之分一样,天逆鉾也可能有正副两把?”

说完,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冰见樱弥,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冰见樱弥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杰的猜测很有道理,既然如此,我们直接试试看吧?”

她示意天元解除狱门疆的封印。

不过天元却没有动,只是语气凝重:“有件事我必须提醒各位,被封印在狱门疆里面的人是感知不到物理时间流逝的。他不会饥饿,也不会衰老。哪怕只是在里面度过一分钟,也可能感觉像是经历了数百年之久。”

他环视众人:“这意味着被封印者的精神状态会受到极大影响。”

这番话让大家意识到,如今被封印的是那位最强的咒术师,如果他因长久的禁锢而出现精神问题,解封的时候极有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日下部笃也提出一个稳妥的建议:“去高专的演习场吧,大家选定一人负责解除封印,其他人分散站位,做好必要的防备。这样即使出现意外,也能及时应对。”

*

等冰见樱弥和其他人从薨星宫出来的时候,虎杖悠仁和胀相已经快被两面宿傩打趴在地了。

尤其是虎杖悠仁,脸上身上多了好几处淤青,正勉强站着喘气。

大家一时都有些愣住。

钉崎野蔷薇先喊出了声:“这又是在搞什么啊?”

冰见樱弥眉头一皱,瞬间就明白过来。不用多想,绝对是两面宿傩主动惹的事。

而且他还故意没有动用咒力,纯靠体术动手,这样冰见樱弥就不会感知到异常。

即便没有用上咒力,两面宿傩还是把虎杖悠仁揍得不轻。

冰见樱弥立刻让他停手。

两面宿傩早就听到了脚步声靠近,已经收起了进攻的姿态。

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站在旁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好像刚刚只是玩了场无聊的游戏。

冰见樱弥快步走到虎杖悠仁身边,伸手扶住他胳膊,“悠仁,你没事吧?”

虎杖悠仁说“没事”的时候,不小心扯到嘴角的伤,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冰见樱弥:“对不起,是我没管好式神。”

“不关你的事,樱弥。都是皮外伤,没关系的。”

虎杖悠仁知道两面宿傩的敌意并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他体内的宿傩。而且两面宿傩也没有使用咒术,否则他不可能现在还能站得起来。

所以虎杖悠仁不觉得这件事情有多严重,只是冰见樱弥面无表情地盯着两面宿傩,让他别动。

契约束缚力降临,两面宿傩果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有点莫名其妙,就为了打架这点小事,她居然动用了契约的“命令”?

冰见樱弥一步步朝他走来,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明显的怒火,却让人有点捉摸不透。

两面宿傩刚想开口问她“干嘛?”,冰见樱弥突然抬手,用力地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为了准确打到他两米多高的脸上,她还特意踮起了脚尖。

清脆的响声让空气都静了一瞬。

两面宿傩眼中的瞳孔因震惊瞬间收缩,化为了危险的竖瞳,死死锁定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作者有话说:

玩家:他看起来好像要吃了我

滴!您的式神【宿傩大爷】忠诚度-1-1-1……

周围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 一时忘了身上的疼。

乙骨忧太目光微凝,脚步下意识向前挪了半步。

夏油杰挑了挑眉,唇角弯起一个略带愉悦的弧度。

顶着宿傩那几乎要噬人的恐怖视线, 冰见樱弥神色异常平静。

她收回手, 语气淡淡地说:“宿傩,我可以容忍你偶尔闹脾气,跟我耍性子。但悠仁是我的朋友, 我绝不会放任你欺负他。”

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忠诚度要掉就掉吧, 这是原则问题,她不能退让。

冰见樱弥很清楚这家伙皮糙肉厚的, 她那点力气,无论打在他身上哪个部位, 他都不会真的感觉到痛。

之所以选择打脸,就是为了羞辱他, 折下他身为诅咒之王的傲慢。

只有让他真正感觉到愤怒了, 才算是有效惩罚。

“你竟敢……”尊严被冒犯的两面宿傩的声音低沉。

冰见樱弥理所当然地打断他, “我是你的主人, 我当然敢。”

一阵微妙的寂静笼罩在周围。

虎杖悠仁无措地抓了抓头发,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似乎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夏油杰轻笑出声,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面色阴沉的两面宿傩, “看来, 有人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啊。”

紧接着, 冰见樱弥又下了一个指令:“宿傩, 用你的反转术式, 给悠仁治疗。”

命令通过契约强制生效。

两面宿傩周身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猛地一滞, 尽管他脸上写满了抗拒,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朝虎杖悠仁迈出一步。

他一步步走近,眼神骇人,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里带着点紧张:“等、等一下……”

任谁看到两面宿傩这副恨不得杀人的表情,都很难相信他是来给自己疗伤的。

“别担心,悠仁。”冰见樱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违抗不了我的命令。”

两面宿傩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站定在虎杖悠仁面前。

他很高,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虎杖完全笼罩。

他猛地伸出手,粗暴地一把捏住了虎杖悠仁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将受伤的嘴角暴露出来。

动作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冰见樱弥提醒:“宿傩,你温柔点。”

“呵。”回应她的是某位诅咒之王气极反笑的一声嗤笑。

他另一只手不情不愿地抬起,指尖泛起反转术式特有的柔和微光。与这治愈光芒截然相反的,是他那副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的可怕表情。

将带着术式的手按在虎杖悠仁的伤口上,转术式的效果立竿见影,皮下的淤青和破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愈合。

治疗的过程很短,刚一结束,两面宿傩就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嫌恶地甩开了手。

然后他转头用四只燃着怒火的眼睛盯住冰见樱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够了吧?”

虎杖悠仁脸颊侧方那张嘴再次不怀好意地咧开,容器宿傩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哈!真是精彩!瞧瞧你这副狼狈顺从的模样!不过就是条被契约拴紧了脖子、只能对着主人摇尾乞怜的狗!”

若是刚才,这样的挑衅足以让式神宿傩暴怒,并用更加刻毒百倍的语言狠狠回敬。

但现在他就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

容器宿傩所有的嘲讽奚落,都远比不上刚刚冰见樱弥给他的那一巴掌。

容器宿傩见他没有反应,又将话头转向冰见樱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喂,女人,这一手干得漂亮!”

冰见樱弥冷淡地回绝:“我并不想被你夸赞,省省吧。”

虎杖悠仁在体内宿傩再次开口前,用力将拳头塞进自己侧脸那张嘴里。卡住了那条试图兴风作浪的舌头,让那些未出口的嘲讽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然后他有点尴尬地对式神宿傩小声道:“……那个,谢了。”

这句道谢在这种情形下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两面宿傩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

他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下颚线绷得很紧,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从未受过如此屈辱,被当众掌掴,被强行命令,被逼迫着去治疗自己亲手打伤的对象。

那个蠢货小鬼居然还对他道谢……总觉得脸上就像又被扇了一巴掌那样,令他恶心。

那女人……冰见樱弥。最好祈祷她那道该死的契约束缚永远都像今天这样有效,否则……

他脑中翻滚的暴戾念头被冰见樱弥平静的声音打断,她没有理会这边快要冷凝的气氛,转向众人,语气如常地说道:“好了,我们该去演习场处理正事了。”

*

他们一行人来到了高专最开阔的那片演习场。

正午的阳光洒在空旷的场地上,四周散落着一些训练用的巨石和木质障碍物。

大家默契地开始布置,将一些厚重的防御性屏障移动到合适的位置,构筑起简单的掩体。

“那么,由谁来动手最合适?”禅院真希环视在场众人,提出了关键问题。

特级咒术师是首选对象,同时刚回归到高专阵营的夏油杰被首先排除。而九十九由基似乎对由谁执行解封事宜,是一副“谁都可以”的无所谓态度。

乙骨忧太向前迈了一步,“让我来吧,我会小心处理的。”

意见很快达成一致。

从冰见樱弥手中接过那柄疑似天逆鉾·副的咒具,乙骨忧太走到场地中央,将那个与狱门疆极为相似的“里”版本,放置在一块巨大平坦的石头上。

他双手握紧咒具的刀柄,将刀尖对准了狱门疆·里上面那颗眼珠的缝合线。

其他人迅速分散开来,各自找好了掩体躲避。

一双双眼睛从屏障后探出来,好奇的、紧张的、担忧的……全都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场地中央的狱门疆。

狱门疆封印解除的时候,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他们只听见一声如同锁扣弹开的“咔哒”声。

紧接着,乙骨忧太面前凭空卷起一阵突兀的气流,吹动了他的发梢和衣角。

而原本应该出现人影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人呢?”钉崎野蔷薇忍不住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低呼。

几乎是同一时刻,冰见樱弥凭借直觉感到身侧空气的流动有一丝异样。

她猛地转过头,五条悟就站在她身侧。更准确地说,是站在了她身后的夏油杰面前。

五条悟没有戴眼罩,苍蓝色的六眼毫无遮挡地显露出来。那件深色的教师外套也不见踪影,身上仅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T恤和同色长裤。

冰见樱弥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类似沉寂的平静感。

五条悟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夏油杰,似乎是要穿透这具熟悉的身体,确认其下的灵魂。

两个曾经分道扬镳的挚友,在各自经历了死亡和封印后,再次面对面地站着。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周围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保持了安静。

就连一直散发着不悦气息的两面宿傩,也收敛了凶恶的表情,略带审视地观察着这位号称现代最强的咒术师。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还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夏油杰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唇角牵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抬手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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