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斩击的余威擦过她的后背,激起一阵战栗。那杀意并不浓烈,像是一个警告。

冰见樱弥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果然,不管是哪个时期的宿傩,表达不满的方式都这么具有破坏性。

她尝试动了动被他攥住的手腕,他反而收得更紧,捏得她骨头微微发麻。

那力道好像要彻底断绝她逃跑的可能。

『看吧。』式神宿傩讥诮的声音在她意念深处响起,『你那些可笑的善意和陪伴,根本毫无意义。你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他生来就是如此,自私、暴戾、以他人痛苦为乐。』

他像是觉得还不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继续说,『不过,我在现实里碰不了你,在梦里反倒没了这碍事的束缚!继续啊!快点动手!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尽管梦境里的两面宿傩听不到他的教唆,式神宿傩依然兴致勃勃,准备欣赏一场由“另一个他”带来的好戏。

冰见樱弥没理会脑子里那个煽风点火的家伙。

她之前就察觉到了,在梦境中她无法召唤或控制任何式神,就像之前在夏油杰的副本世界里一样,她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作为一级咒术师的实力。

换句话说,现在的她,根本不是这个时期两面宿傩的对手。

但她刚起了想要离开梦境的念头,眼前就凭空弹出一个半透明的浅蓝色光框:【是否主动脱离梦境?】

冰见樱弥眉头一松,既然能随时抽身,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她放下心来,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男人,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点有恃无恐的轻松。

“宿傩,你有没有想过,总是这样随心所欲地使用暴力,其实挺幼稚的?”

两面宿傩眯起眼睛,似乎没料到这种时候她竟然还敢对他进行说教。

冰见樱弥继续道:“你好好说话不行吗?非要动不动就威胁人?斩断别人头发,这种行为真的很像没长大的小鬼在闹脾气诶。”

两面宿傩嗤笑一声,意有所指地扫了她一眼:“弱者的说教,真是无聊。”

“又是这种话……”

虽然过去的他从未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但冰见樱弥却好像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一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宿傩,你很聪明,学东西很快,而且生来就拥有强大的力量。但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为所欲为的,而是让你有能力选择更好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哦?”两面宿傩嘴角扯开一个讽刺的弧度,“你才见过我几面?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至少我见过你站都站不稳还要咬人的样子,也见过你饿得受不了还要死扛着的倔强模样。”冰见樱弥直视着他的眼睛,“宿傩,你现在长大了,力量变强了,可处理事情的方式却一点没有成长。”

两面宿傩发出一声轻嗤,似乎不屑一顾。

冰见樱弥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别不承认。你小时候虽然脾气也差,但至少与人相处时还知道稍微收敛情绪,偶尔还会露出很可爱的表情呢。现在倒好,完全变成个不讲道理的暴君了。”

被“可爱”这个形容惹恼,两面宿傩声音沉了下来,“闭嘴。”

“你看,你又来了。”冰见樱弥无奈地摊手,“一不高兴就威胁人,一不顺心就动手。你以为这样很厉害吗?这只会让你看起来更像个小鬼。”

两面宿傩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也笑了,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说得这么头头是道……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对付一个屡次不请自来、又擅自消失的麻烦家伙?”

“你所说的更好的方式就是讲道理?呵,弱者才需要那么多无用的言辞。”

冰见樱弥觉得自己跟他有点说不通,但比起未来那个历经千年、油盐不进的诅咒之王,眼前这个刚刚成年的宿傩,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可以沟通的可能性。

她抿着唇思考了几秒,忽然抬起眼,带着几分不确定和试探问道:“宿傩,你该不会……其实有点在意我吧?”

两面宿傩的表情顿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哈?”

冰见樱弥盯着他不同寻常的反应,继续说:“如果我没想错,你是在生气我的不告而别?现在紧紧抓着我不放,是怕我再次突然消失?”

两面宿傩嘴角那点弧度消失不见,他冷着脸吐出几个字:“别自以为是了。”

下面那张嘴也跟着附和:“吵死了。”

“看吧,说不过就嫌人吵。”冰见樱弥叹了口气,竟然流露出一点无可奈何的神色,“好歹也这么大个人了,性格却一点都没变得成熟……”

梦境中的两面宿傩显然还不擅长应对这种言语交锋,尤其是当对方仿佛窥见了他内心深处某些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波动时……他被堵得一时语塞,只能沉默下来,用那双异于常人的四目紧紧盯着她。

氤氲水汽中,他的表情晦暗难明。

他的视线落在冰见樱弥脸上,温泉水汽在她睫毛上凝了小水珠。说话时,她的嘴巴喋喋不休地动着。樱色的唇瓣因为沾染了湿气,显得格外润泽,一张一合间,仍在絮絮叨叨地数落他“不该随便动用暴力”、“该学着好好与人沟通”。

两面宿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锁定在那不断开合的唇上。胸腔里那股烦躁,不知怎么就慢慢变了味……变成一种说不清楚的躁动。

吵死了,干脆让她闭嘴算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冰见樱弥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见两面宿傩俯身靠近,那张脸在她眼前急速放大。下一秒,他染着硫磺气息的嘴唇便有些粗暴地压了下来。

冰见樱弥的瞳孔骤然收缩,睫毛上凝着的水珠“嗒”地一声滴落进泉水里。她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她很少有这样完全措手不及的时刻……两面宿傩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他的吻毫无技巧可言,唇瓣只是重重地压着她的,带着点生涩的莽撞,甚至磕得她有点不舒服。

关键是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刚刚不是还在对她放杀气、削她头发吗?怎么转眼就……?!

双唇相触的瞬间,两面宿傩自己也微妙地顿了一下。

他其实没有想得太复杂,刚才听她说个没完,觉得聒噪,只想着做点什么才能把那张小嘴堵住。

反正她只有一张嘴,控制起来很容易。

可当真正贴上去的时候,他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感觉。

少女的嘴唇异常柔软,沾染着温泉水汽的湿润,还有淡淡的清甜味道。他像是含住了一瓣初绽的花,又或是抿化了一小片云。

心头莫名一痒,他忍不住想要更深入地品尝一下。

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她的下唇,带着几分试探,又有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想要撬开她合着的齿关。

冰见樱弥回过神来,被他禁锢住的手臂用力扭动,试图挣脱他的钳制。腿也没闲着,膝盖猛地向上顶起,泉水哗啦一声,溅起一片水花。

两面宿傩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抵住她顶起的膝盖,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颌,指尖陷入肌肤,迫使她的唇瓣开启。他的舌尖就势探入,想要尝尝她的舌,口感是否如想象中那般美好。

“唔……!”冰见樱弥嘴里溢出模糊的音节,池水的浓雾混合着两面宿傩的气息几乎将她淹没。

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让她头皮发麻,脑中警铃大作。

根本来不及细想,飞快地选择了【退出梦境】!

作者有话说:

玩家:(光速下线)再见!

宿傩大爷不愧是你!

解决争吵的方式如此简单粗暴(物理)且有效!

所以这次忠诚度是涨还是跌?

冰见樱弥在宿舍的床上惊醒, 心脏怦怦直跳。

她急促地喘着气,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种温热潮湿的感觉,那个人带着硫磺气息的压迫感挥之不去。

不管怎么说, 被那个刚刚还威胁过自己的家伙突然亲了, 是个人都会觉得生气好吗?!

而且这全息游戏的体验感未免也太过真实了!那家伙刚才……好像还伸了舌头吧?!

她还能回忆起那种被舔舐过的、令人全身发麻的触感。

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床头时钟的荧光指向凌晨一点。

冰见樱弥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 光着脚就气势汹汹地打开门, 直奔隔壁房间——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两面宿傩也正一脸烦躁地从床上坐起身。

梦里的那个“自己”到底在搞什么?!

他期待看到的那些, 比如斩击破开那个女人的血肉之类的事情完全没发生。梦里的自己把她钳制住后,干出的好事竟然是低头亲了上去?!

简直莫名其妙?!

作为被迫旁观的意识体, 两面宿傩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

既然都对那女人释放杀气了,那就干脆利落地动手啊!亲上去算什么?

甚至还像品尝什么美味似的舔了她?

跟一只围着人打转的野狗有什么区别?

没看到预想中血腥解气的场面, 反而围观了自己那张脸对着冰见樱弥露出那种像是沉迷的表情……真是说不出的憋屈!

就在两面宿傩脸色阴沉地消化着这股邪火时, “砰”一声, 他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冰见樱弥站在门口, 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衣, 银白长发有些凌乱。那一双因怒气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瞪向他。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流淌进来。两面宿傩坐在床边,四只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像蛰伏的猛兽。

冰见樱弥气冲冲地闯进去, 一句废话也没说, 扬手就朝他脸上挥去。

“啪”一声脆响, 两面宿傩的脸被打偏过去。

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感觉, 他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 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在梦里做出那种蠢事的明明是另一个宿傩,凭什么现在挨巴掌的却是他?

两面宿傩转过头,看着眼前惊怒交加地瞪着他的少女,眼神倏地暗了下来。

既然巴掌都挨了,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太亏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没有任何迟疑地抬手,掌心扣住了少女的后颈。将她的脸压向自己的同时,他稍一仰头,便准确地攫获了她的唇。

不同于梦境中那个宿傩的生涩试探,这个吻带着明确的报复。甚至还更过分地直接撬开了她的齿关,深入地探了进去。

舌头强硬地扫过她的上颚,又故意缠住她的舌尖……两面宿傩像是要将刚才挨的那一巴掌连同被扰清梦的烦躁,一起讨要回来。

感觉到少女的身体颤抖,这取悦了他。梦境里那个宿傩没做完的事,他毫不犹豫地做完了。

然后又一记耳光,结实地落在了他脸的另一侧。

“两面宿傩你这个混蛋!”冰见樱弥气息不稳地怒斥,她用手背用力擦过自己的嘴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坐在床上的两面宿傩好整以暇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仿佛在回味刚才那意外的触感。

他欣赏着少女用手捂着唇、眼眶泛红,像只被惹恼的猫似的瞪着他的模样。

“味道不错。”他答非所问,脸上浮起一个恶劣十足的笑容,“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

这话就是故意在火上浇油。

冰见樱弥用契约命令:“你跪下。”

作为被束缚的式神,两面宿傩只能遵从。

可即便处于这种双膝跪地被迫服从的姿态,他抬起头望向冰见樱弥的眼睛里,依旧燃着毫不掩饰的侵略。

那眼神游过她的脖颈、锁骨、起伏的胸口……像是要将她剥开、吞食,拆吃入腹。

空气好像变得粘稠起来了。

冰见樱弥忽然想起那些关于诅咒之王的传闻,据说他尤其喜爱食用女人和小孩。她也曾在他腹部的巨口中闻到过血腥气……

她反感地向后退了半步,和面前的人拉开了距离,又忍不住反省了一下自己。

她不应该对两面宿傩留有期待的,无论是千年前梦境里的那个,还是眼前这个,诅咒之王的本质从来都是一样的可恶。

这时,夏油杰出现在门口:“樱弥?我听到这边有动静,发生什么事了?”

他扫过房间内的情形,两面宿傩脸上隐约可见红痕,嘴唇上还有未干的水光,尽管是在地上跪着,他脸上却是一副肆无忌惮的表情。

另一边的冰见樱弥用手背挡着嘴,胸口上下起伏,一双眼睛睁圆了怒视着他。

怎么看都像是被欺负了的样子。

夏油杰皱起眉。

冰见樱弥冷声下命令:“你就这样跪着,天亮之前不许起来!”

说完转身就走。

跪在地上的两面宿傩嘴角的笑容更加猖狂。

夏油杰跟着她回到宿舍,“怎么了?那家伙又做什么了?”

冰见樱弥径直走到洗手台前,拿起杯子接水漱口。

直到嘴里那股被强行侵入的感觉被冲刷干净,她才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向身后一脸担忧的夏油杰。

“……没什么,就是被他咬了一口。”

夏油杰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向自己。又拿起一旁的毛巾,用温水浸湿后,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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