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这件事,吉野顺平是在加入高专学习了一段时间,结合之前在里樱高中的见闻才最终确定的。那个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黑发少年,以及那只强大得令人恐惧的白色咒灵,原来都是她召唤的式神。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冰见前辈警告了他,不允许把她和真人战斗的相关事情透露出去,就是为了隐瞒这件事吧。

想到这里,吉野顺平更觉得站在面前的少女,周身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强大、神秘、且危险。

他瞥了一眼自己身边紧张兮兮的水母式神,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和这只受惊的式神也差不了多少。

冰见樱弥看着这个后辈不自在的样子,便不准备多聊:“那就好,快去休息吧。”

“是,冰见前辈!那我先走了。”

吉野顺平如蒙大赦地拉着他的式神,快步离开了。

直到拐过弯,确认冰见樱弥看不到自己了,他才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回头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方向,吉野顺平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少女那双平静的金眸,以及关于她的种种传闻。

乙骨前辈是她的式神这件事,他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不仅仅是因为出于对她的畏惧,或许,还有某种想要守护这个与她有关的秘密的微妙心情。

他知道,自己有时候很矛盾。

尤其是在面对冰见前辈时,内心总是充斥着非常复杂的情绪。

有对强者的敬畏,有因自身局限而产生的自卑……但更深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



晚上,夏油杰和五条悟一行人回到了高专。

冰见樱弥听到动静,从宿舍里出来,正好在门口碰到了回房间的夏油杰。

“杰,你回来了。宿傩呢?你们今天还顺利吗?”

“我回来了,樱弥。”夏油杰停下脚步,微笑看向她,“宿傩还在食堂,今天一切顺利。说起来,今天在樱岛结界里还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

“是啊。”夏油杰嘴角勾起,“我们刚进入结界没多久,宿傩就第一个站出来,向悟发起了挑战。”

冰见樱弥微微睁大了眼睛:“……诶?他向悟挑战?”

“没错。”夏油杰点头,饶有兴致地继续说,“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地输了,不过,他倒是把悟狠狠消耗了一波。”

“后来,其他泳者趁着悟的状态还没恢复,全部联手上前车轮战。宿傩就在旁边看热闹,还时不时对泳者的实力和死相点评一番……”

听完夏油杰说的话,冰见樱弥沉默了许久。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我就知道!那家伙昨天答应得那么爽快,果然憋着坏主意呢!他根本就是去找茬的嘛!”

“我给他的命令是‘听从五条悟的调遣’,他向悟挑战的时候,悟没有命令他退下吗?”

夏油杰:“没有。悟不仅没有命令他退下,反而看起来非常高兴地接受了他的挑战。”

回想起当时五条悟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他补充道,“战斗结束后,他们两个的心情看起来都还挺不错的。”

冰见樱弥再次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这些顶尖强者们的脑回路。

看着她一脸无语的样子,夏油杰轻笑出声。

不过这份轻松的笑意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多久,他余光瞥见那个叫伊地知的辅助监督,正抱着一大摞文件匆匆朝他跑过来。

“夏、夏油术师,抱歉打扰了。”

伊地知气喘吁吁地在他们面前站定,先是习惯性地道歉,然后才说明来意,“这些……这些都是五条术师吩咐我,必须亲自交到您手上的……”

他将那厚厚一叠文件往前递,小心翼翼的动作,就好像捧着什么烫手山芋。

夏油杰目光扫过文件封面,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脸上温和的笑意淡去:“?”

这些都是应该由五条悟处理的报告吧?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用那双狭长的眼眸看着对方,“我拒绝。”

伊地知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抱着文件的手有些无措地收紧。

面对这位曾经名震咒术界的极恶诅咒师,即使知道他如今与高专合作,那份积威依旧让伊地知感到巨大的压力。

他张了张嘴,却不敢轻易劝说。当下只觉得接到这份差事的自己,不是一般地命苦。

“杰——你怎么能欺负老实人呢?”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插入,五条悟出现在伊地知身后,脸上挂着灿烂得过分的笑容,一只手搭在了伊地知肩上。

夏油杰挑眉看向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欺负他了?现在明明是你的辅助监督在为难我。”

“我的六眼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哦!”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指着伊地知额头上的汗珠,“看把伊地知吓的,冷汗都出来了,这还不算欺负?”

夏油杰嘴角勾起,反唇相讥:“哦?难道不是因为某些人给他安排了超出能力范围的工作,导致他压力过大。又或者是今天天气太闷热,他才出汗的吗?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诶——?杰你居然在意伊地知是不是热着了?真让人感动啊!”

五条悟故作惊讶,随后又把话题拉回,“不过一码归一码,伊地知可是在我英明神武的领导下兢兢业业工作,他这么辛苦送来的重要文件,你怎么能拒之门外呢?”

“太伤我们这种老实干活的人的心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又拌了几句嘴,夏油杰终于放弃了与他在“欺负伊地知”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指着那堆文件:“悟,别绕圈子了。你让伊地知送来的这堆东西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双手一摊,摆出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很简单啊!既然当初我们俩一起动手清理了那些碍事老家伙,那由此产生的一系列后遗症,也该我们一起承担嘛。”

夏油杰眯起眼睛:“悟,当初屠戮高层,是你牵的头。”

言下之意,代价也应该由他来承担。

“所以我也没闲着啊!”五条悟立刻叫屈,还夸张地比划了一下,“你看看我,每天都快忙得脚不沾地了!黑眼圈都要出来了!现在只是让你帮忙分担着批几份报告而已,很过分吗?我们可是最好的搭档诶!”

不等夏油杰再次反驳,五条悟眼疾手快地将那摞文件从伊地知怀里抢了过来,不由分说塞给了他。

然后兴致勃勃地转向一旁安静看戏的冰见樱弥,愉快地发出邀请:“小樱弥!别管这些无聊的大人了!我们一起打游戏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去梦境世界,看千年前的血腥战场,全盛期的大爷!

被五条悟跳跃的思维弄得愣了一下, 冰见樱弥有点奇怪他怎么突然想到找自己打游戏。

今晚她打算早点睡觉,于是摇头婉拒:“悟,我有些累了, 想早点休息。”

五条悟顿时嘴角下拉, 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夏油杰一手抱着文件,一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悟, 樱弥要休息了, 我们别在这里打扰她。”

“还有,这些报告, 你别想全部丢给我一个人。”

他说完,不容置疑地拉着五条悟离开。

*

意识在睡梦中缓缓沉浮。

再次稳定时, 冰见樱弥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矮坡上。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令人不适的浓重血腥气和什么东西烧焦的糊味。

她抬眼望去, 眼前赫然是一片狼藉不堪的战场。

夜色被无数燃烧的树木和爆裂的术式光芒, 映照得忽明忽暗。

战场最中心, 那个已经成年, 处于力量巅峰期的两面宿傩, 四臂齐动,肆意挥洒着他恐怖的力量。

几十名咒术师,其中不乏诸多气势强悍者,配合着几十只形态特异的式神, 正拼尽全力对他发起围攻。

冰棱构成的箭雨、灼热火焰、试图束缚行动的结界、无形的精神冲击……各式各样的术式交织冲向他。

处于风暴里的两面宿傩, 上面两只手各握着一柄咒具, 下面两只手结印调动咒力。腹部那张巨口开合着, 吟唱出晦涩的咒词, 斩击术式清扫着周围的一切。

冰见樱弥屏住呼吸, 后退几步,将自己隐藏在一棵大树后面。

她可不想被卷进这种级别的战斗里。

就在她刚藏好的瞬间,战场上那个沉浸在杀戮中的男人,四只眼睛穿透了所有喧嚣、光芒和障碍,直直地朝她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冰见樱弥心头一跳。

他发现了。

在如此混乱的激战中,他居然还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呵。』

式神宿傩低沉的声音在意念中响起,好像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他看见你了。看来,就算是在这种时候,他对你的“气味”也敏感得很嘛。』

冰见樱弥没有回应,发觉两面宿傩并没有要立刻脱离战局冲过来的意思,她放下心来。

注意力继续被眼前的战斗吸引,这就是全盛时期的两面宿傩,咒术课本上轻描淡写提到的“行走的天灾”,此刻正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她眼前。

目睹这毁天灭地的力量,冰见樱弥在意念中由衷感叹:『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吗?确实强得不像话。』

『哼。』式神宿傩发出傲慢的轻嗤,『怎么,你总算知道何为真正的力量了?』

尽管他语气讥诮,但那份被取悦的舒畅感,几乎快要透过意念满溢出来。

冰见樱弥诚实地评价道:“效率很高,范围控制和单体杀伤力都无可挑剔,不愧是特级中的特级。”

她的赞叹不带恐惧,纯粹是基于实力的认可,这让两面宿傩感到一种别样的满足。

他不再出声,享受着这种“被仰望”的感觉,即使这仰望来自一个他总是在嘴上表示不屑的女人。

战斗持续了数个小时,从深夜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

咒术师的队伍死伤惨重,原本气势汹汹的联合攻势早已溃不成军。战场上尸横遍野,宛如修罗地狱。

冰见樱弥在中途换了位置,找到一棵远离战场枝叶繁茂的大树,跃上粗壮树枝坐了下来。

她还顺手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摘了几颗不知名的野果,在衣服上擦干净后,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酸甜果肉,一边继续围观。

战斗最后以咒术师队伍的全灭结束,最后一名试图偷袭的咒术师被两面宿傩反手钉死在岩壁上,战场终于彻底沉寂下来。

诅咒之王独自屹立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中央,浑身浸透暗红。

破碎的衣物紧贴身躯,勾勒出每一寸贲张精悍的肌肉。

他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几处甚至深可见骨,但在强大的反转术式作用下,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两面宿傩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那是席卷天地的杀戮过后,力量依旧在他的血脉中沸腾鼓噪的余韵。

他四只猩红的眼睛,穿透了渐散的晨雾,投向冰见樱弥所处的大树。

然后他迈开腿,踏过脚下仍在无意识抽搐的残躯,一步一个血印朝她走来。

靠近的过程中,两面宿傩身上伤口尽数愈合,只留下遍布古铜色肌肤的斑驳血污,还有那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衣物。

浓烈的血腥气味,还有他身上尚未散尽的暴戾煞气,随着他步步逼近。

两面宿傩停在树下,微微仰起头。

冰见樱弥端坐于树枝之上,晨光熹微,为她银白的长发镀上了一层朦胧清冷的光晕。

与树下那个仿佛刚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男人,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她身上仍是那件单薄的浅色睡衣,赤着的双脚自枝桠边缘垂下。纤细的足踝莹白如玉,在微凉的空气中轻轻晃动,不染尘埃。

两面宿傩伸出那只刚刚夺去无数性命的手,径直朝她那只近在咫尺的脚踝探去。

就在染血的指尖即将碰触到的前一瞬,冰见樱弥将脚缩了起来。

她垂眸俯视着他,眉头不悦地蹙起,“别碰我,你太脏了。”

两面宿傩脸上残留的杀戮快意凝住,四只眼睛微微眯起,“脏?”

他刚刚才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了所有挑战者,展现了无人能及的实力。而她是这场盛宴唯一的观众,也是他胜利后第一个想要触碰的存在。

可她竟敢……嫌他脏?

呵。

无视了她的拒绝,两面宿傩用更快的速度抓住那只脚踝。又强硬地将她从树上拽下来,拉入自己沾满血污的怀抱里。

强健的手臂箍住她,两面宿傩低头看着怀中少女皱得更紧的眉头,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现在,你也一样了。”

他抱得很紧,几乎要将她揉进滚烫的身体里。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他自身强烈的气息,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再次见面,这位梦境中的两面宿傩,行为模式还是和之前一样,蛮横、幼稚。

冰见樱弥不适地动了动,却无法挣脱。

她抬起眼,用命令的语气说,“去洗澡。”

两面宿傩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后又化为被挑起了兴味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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