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狗卷棘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动作。

在光线略显昏暗的走廊里,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位新同学。

她精致的五官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中更加立体分明,霜染的睫毛颜色浅得几乎透明。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像冰见樱弥这样的女生,如果是在一所普通的、没有咒灵和术式的高校里,肯定会成为那种被很多人喜欢、被很多人偷偷注视的人气学生吧。

“是因为他的术式吗?”冰见樱弥想起之前偶然听过的话,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狗卷棘,“我记得忧太说过,他可以模仿别人的术式。”

狗卷棘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喇叭只是增幅器。必须先掌握咒言术,才能使用。]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乙骨忧太背着咒具走来,“你们在聊什么?”

“在讨论你的特殊才能。”冰见樱弥把刚刚两人的对话简单概括了一下。

乙骨忧太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那个啊……模仿的术式会有局限,我的咒言其实没有棘同学的厉害。毕竟不是原版的术式,差距还是挺大的。”

狗卷棘:“大芥。”并没有。

冰见樱弥无责任翻译:“棘同学说你在谦虚。”

似乎被夸奖了,乙骨忧太耳尖微微泛红,“也不是谦虚,只是觉得棘的咒言术更纯粹。我每次用都要靠咒具辅助,有时候还会……”

冰见樱弥捕捉到他的犹豫,追问道,“还会怎样?”

狗卷棘突然举起手机:[上个月测试的时候把训练场的窗户全震碎了。]

“棘!”乙骨忧太哭笑不得地抗议,“这种事情就别再提了吧,有时候确实很难控制咒言扩散的范围。”

狗卷棘紫眼睛里促狭的光一闪而过,他继续打字:[忧太的咒言虽然不稳定,但爆发力很强,连五条老师都夸过。]

算是为刚刚的调侃找补一二。

乙骨忧太看了眼时间,“抱歉,我得先走了。辅助监督说今天要去两个地点,我得赶紧出发了。”

冰见樱弥:“路上小心。”

“好的,你今天训练也别太辛苦了,记得休息。”乙骨忧太说完便匆匆往校门口跑去。

冰见樱弥目送他离开,正准备和狗卷棘道别,却发现他正在手机上写着什么。

狗卷棘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红色药剂,和手机一起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显示:[这应该是你掉的东西,物归原主。]

冰见樱弥过那瓶药剂,这是系统商城兑换的回血药,除了玩家之外,应该没人会有这种东西。

可能是上次她来高专时不小心遗落的。

“是我的,谢谢你。”她将药水收进制服内袋,“这个很贵的,改天请你吃饭。”

狗卷棘眼角微微上扬,高领遮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腌鱼子。”好啊。

冰见樱弥虽然听不懂,但猜想大概是“不客气”之类的意思吧。

她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

下午,训练场上。

冰见樱弥正扎着马步,重复一个基础的挥砍动作。

禅院真希靠在墙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半小时,眼镜后的目光专注地观察着冰见樱弥。

看着她,禅院真希突然想起了刚来高专时的自己。那时候她也像这样,拼命地训练想要证明自己。

似乎每一个来高专的学生,都在为了找到自己的价值而努力。

“真希那孩子,终究成不了气候。”

“没有咒力还妄想当咒术师?”

“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

禅院真希的指尖收紧,在手臂上留下几道压痕。

禅院家那些轻视的目光,那些嘲讽的话,就是她变强的动力。

为了冲刺一级术师,她付出比别人加倍的努力。

乙骨忧太刚来高专的时候,总是一副畏畏缩缩、随波逐流的样子。她最看不惯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那时候没少对他发火。

但后来,他找到目标后,那份努力的劲头倒是让人另眼相看。

不管出身如何,只要肯为了目标全力以赴的人都值得尊重。

这也是为什么禅院真希会在这里站了整整半小时,默默注视这个新人的原因。

“冰见,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冰见樱弥的动作没有停,“因为要变强,等到意外来临的时候,才能有能力拯救这个世界。”

“意外?你是指什么?”

“比如说,”冰见樱弥停下动作,擦擦汗,“诞生了超厉害的咒灵。”

禅院真希挑了挑眉:“所以,这就是你来高专的目标?”

“对,我来咒术高专的目标只有一个,成为最强咒术师!”

“哇哦~”听到对话的熊猫凑过来,“那你是要打败五条老师啊?”

冰见樱弥摇头,“我对打败五条悟没兴趣,我要打败的是最强咒灵。”

“说起来,”禅院真希突然换了话题,“你的术式到底是什么?从来没见你用过。”

“契约术,和咒灵操术很类似。”她重新摆好架势,继续挥刀的动作,“我要契约特级咒灵,之前找忧太比试,就是为了得到里香。”

训练场内安静了一瞬。

“怪不得,”熊猫小声嘀咕,“忧太解咒之后,就没见你找他比试了。”

“什么解咒?”冰见樱弥的动作突然僵住,“什么意思?”

“就是里香已经解咒成功了的意思。”见她一脸茫然,禅院真希奇怪地反问,“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冰见樱弥手中的木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瞳孔微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里香解咒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

作者有话说:

玩家:游戏策划!出来挨打!

——

好消息!明天就和乙骨契约啦[撒花]

冰见樱弥最近没有再缠着乙骨忧太比试, 只是因为清楚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而且最近一个月内她的身体咒力恢复速度减半,明显也不是合适的时机。

所以她要先变强,然后再挑战。

可现在……

乙骨忧太竟然一声不响地解咒了?也就是说里香如他所愿地成佛了?

游戏系统居然连这么重要的剧情变动都不提示?

这也太离谱了吧?自由度高也不能这样啊啊!

真的不是在耍玩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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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你怎么了?”禅院真希皱眉看着她突然变差的脸色, “身体不舒服?”

冰见樱弥回过神,快步走向场边的长椅,从背包里翻出手机, 拨通了乙骨忧太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冰见樱弥眉头紧锁, 对了,他今天有任务, 现在肯定在“帐”内。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切换到消息界面, 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敲打:[乙骨忧太!回学校马上来找我!]

过了几个小时,他才回复:[好的, 有什么事吗?]

简短的一行字, 却让冰见樱弥的胸口涌上一股无名火。

乙骨忧太明知道她想要契约里香, 解咒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故意瞒着她……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复:[快!点!回!来!]

而此时, 正在返程车上的乙骨忧太盯着手机屏幕, 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他能从这短短四个字里感受到对方的心情很不好。

“那个,月岛小姐。”乙骨忧太转向驾驶座的辅助监督,“能麻烦开快一点吗?”

月岛葵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乙骨忧太一脸苦恼, “但樱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辅助监督轻叹一声, 踩下了油门。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加速, 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

乙骨忧太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蜷起, 脑子里回想着冰见樱弥平日冷静自持的样子, 有点想象不出她生气的模样。

“女生生气可是很可怕的哦。”月岛葵突然说道, “尤其是平时不怎么发脾气的人。”

乙骨忧太感觉更紧张了。

车子终于驶入高专校门,乙骨忧太匆忙道谢后跳下车,几乎是跑着冲向休息室的方向。

推开休息室的门,他看到冰见樱弥站在窗边,训练服还没来得及换下,白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你终于回来了。”

这凉凉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乙骨忧太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樱弥,我……”

他刚开口,冰见樱弥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把里香还给我!!”

乙骨忧太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踉跄了一下,后背也咚地撞在墙上。

听到她的质问,乙骨忧太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关于里香解咒的事情,她知道了。

其实……他早就该主动告诉她的。她当初来找他,那么执着地和他比试,根本原因就是里香。

他明明知道她有多在意这个。

只是每次想要开口时,乙骨忧太看到她为夏油杰的事在不开心的样子,他的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而且,他自己也没完全想好该怎么解释,解咒后里香留下的术式躯壳的事情。

乙骨忧太被抵在休息室的墙上,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冰见樱弥逼了上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极近。

他被迫低下头,视线撞进她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眸里。那里面跳动着从未有过的怒火。

冰见樱弥攥着他衣领的手指节发白,力道大得让制服布料都皱成一团,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

“我……”乙骨忧太的嘴唇艰难动了动。

少女身上的清橘的气息,伴随着她灼热的怒意,将他紧紧包裹。

乙骨忧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耳膜都跟着咚咚作响。

喉结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上,苍白的皮肤渐渐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下意识地想要别开视线,却被那双琥珀色眼眸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不行……他不能让她这样失望……

不能让她用这种眼神看他……

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垂在身侧的手掌伸进了口袋,再次拿出来的时候,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里香。”

随着他的轻声呼唤,一股咒力波动在休息室内漾开,白色式神缓缓在他身侧凝聚成形。

冰见樱弥看到熟悉的特级咒灵,顿时呆住:“?”

虽然体型比从前缩小了一圈,但她绝不会认错。

“呃,不是说解咒了吗?为什么……”

冰见樱弥的声音弱下来,原本气势汹汹的质问变得磕磕巴巴的。

手上对少年衣领的钳制也松了几分。

她在式神身上来回打量,同时快速扫过眼前浮现的游戏提示:

【检测到特级咒灵·里香】

【特殊能力:外置术式、咒力储备(限时供给)、独立作战(攻防兼备)】

【建议收服】

系统检测出来的是诅咒女王没错。

冰见樱弥完全松开了钳制乙骨忧太的手,转而摸着下巴仔细端详这个“里香”。

白色式神安静地站着,先前每次见她都能看到她身上缠绕的黑色怨气,竟然淡了很多,身形轮廓也更加清晰。

给人的感觉是看起来更无害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这是怎么回事?”

乙骨忧太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呼吸仍然不太平稳,“解咒后,我试着用术式保存了一部分她的咒力。”

他抬起手,戒指在他指节泛起微光,空气中凝聚出几缕飘散的咒力丝线。

“通过戒指建立链接,‘里香’就能像这样短暂地显现。但我现在还控制不好它,如果、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给你……”

冰见樱弥伸手碰了碰他的戒指,一丝冰凉的咒力顺着指尖传来,“所以现在这个算是里香的‘残影’?”

“嗯,可以这么说。”

虽然只是残影,但那毕竟是特级咒灵,实力依然不容小觑。

冰见樱弥的眼睛亮了起来,“那让它跟我契约吧!现在就契约。”

乙骨忧太顺从地点点头,“好,要怎么做呢?”

“你让一让。”冰见樱弥把他推到旁边,自己则是站在了“里香”的面前。

她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出复杂的咒印,嘴唇轻启,开始低声吟诵契约咒语。

少女白色的发梢无风自动,她的脚下浮现出由咒力勾勒出的阵盘,繁复的纹路闪烁着奇特的光。她的掌心抚摸在咒灵头顶位置,指尖绽放出冰蓝色的咒力,宛如星河倾泻。

本该就此完成契约仪式,却在此刻异变突生。

冰蓝色的咒力丝线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瞬,随即如同觉醒的活物般调转方向,朝着站在一旁的乙骨忧太蜿蜒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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