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忧太你!”冰见樱弥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故作生气,“那这里没你的事了,快回去吧。”

知道她这是在闹别扭,乙骨忧太没有介意她赶人的话,轻声说,“我留下来照顾你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不用……”冰见樱弥刚想拒绝,她的肚子在这时发出抗议的声音。

“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吧。”乙骨忧太站起身,自然地走向厨房区域。

他熟练地打开冰箱,查看里面的食材,“鸡蛋拌饭可以吗?”

冰见樱弥别扭的情绪瞬间消散,从善如流地回应,“可以。”

乙骨忧太去准备料理,二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拌饭摆在她面前。

金黄的蛋液裹着米饭,鱼松堆成小山丘,最上面还压着煎得焦香的鸡胸肉。

乙骨忧太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抵着下巴,看着她吃饭的样子,眼神柔和。

吃完饭,冰见樱弥站起身,“我去洗个澡。”

等浴室传来水声,乙骨忧太也收拾好了餐桌。

他注意到冰见樱弥随意搭在椅背上的制服外套,拿起来用衣架挂好。在沙发旁的坐垫上坐下时,他还顺手把矮几上她喝空的水瓶捏扁放进垃圾桶里。

随手收拾完这些之后,乙骨忧太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在女生的房间里独处,而且还是樱弥的私人空间。

乙骨忧太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床边的柜子上摊着几本咒术笔记,旁边放着一个马克杯。床上的被子没完全铺好,像是她早上匆忙起床时随手掀开的……

这些再普通不过的细节,此刻却让他喉咙发紧,仿佛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秘密。

乙骨忧太快速收回视线,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低声自语,“……这样太失礼了。”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清晰,乙骨忧太此刻独处的每一秒也都格外漫长。

蒸腾的水汽从满溢的门缝里漏出来,若有若无的淡橘香气在房间里逐渐飘散开。

清爽中带着一点甜味,就像她本人一样,看似冷淡偶尔却会露出心软的一面。

乙骨忧太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制服布料。

透过茶汤表面的涟漪,他看到自己微红的耳尖。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猛地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但越是刻意避开,那些细微的声响就越明显。

水珠落地的滴答声,毛巾擦拭身体时发出的轻响,还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慵懒的呵欠。

这些声音足以在脑海中自动勾勒出一幅画面。

现在的樱弥是什么样子?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银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背上,水珠顺着发梢滑落……

“啪——”乙骨忧太突然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脸颊,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格外突兀。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他小声警告自己。

这时浴室里传来冰见樱弥的声音,“忧太,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只蚊子。”

“好吧。”冰见樱弥没有去纠结一月份哪来的蚊子。

乙骨忧太决定找点事情做,于是起身到厨房开始擦拭餐具。

陶瓷碰撞的清脆声响总算盖过了那些令人心神不宁的声音。

把最后一个杯子放进橱柜后,浴室的水声恰好停了。

乙骨忧太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不过,在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时他又再次绷紧了身体。

厨房和浴室正对门,这意味着如果他继续站在这里,就会直面刚出浴的樱弥。

在0.1秒内,乙骨忧太做出了堪比瞬移的反应。

他闪现般坐回了刚才的坐垫上,还特意调整成背对浴室方向的姿势。又手忙脚乱地抓起茶杯,假装专注地在喝茶。

冰见樱弥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注意到餐桌被收拾好了,于是和乙骨忧太道了声谢,“餐桌收拾得很干净嘛,谢谢啦。”

“不、不客气,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乙骨忧太没有回头,只是侧耳听她的脚步声判断出她正在往这边走。

柑橘的香气越来越近,他心跳的频率又不受控制起来。

为了掩饰,乙骨忧太匆忙放下茶杯,找话题问道,“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冰见樱弥穿着拖鞋,慢悠悠地晃到沙发旁边,“那你帮我吹头发吧。”

沙发的绒面很软,她刚坐下整个人就陷了进去。然后她随手将吹风机往身后一递,分明没有给人拒绝的机会。

这个要求太过意外,乙骨忧太的呼吸微顿,几乎是屏着气接过了那只吹风机。

“……好。”

这可是……

她邀请的。

冰见樱弥调整了姿势,把脑袋枕在靠背上,脖子放松后仰,长长的银白发丝被她尽数拨弄到身后。

乙骨忧太站在沙发后方,女生修长的脖颈毫无保留地舒展在他眼前。

他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乙骨忧太伸出手,轻柔地执起她的头发。那一瞬的触感,微凉、柔软,像一片雪花落在手上。

乙骨忧太从不觉得自己是感知力敏锐的那种人,在此刻,他却能感受到每一根发丝在指腹间滑过的细微轨迹。

明明是带着水汽的凉意,却在奇异地灼烫着他的指尖。

他打开吹风机,选择了最温和的暖风档位。

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她的发丝,嗡嗡的低鸣响起,温热的气流穿过发隙,卷起湿润的发丝。

随着水汽被热风驱散,那股清冽又带点甜的柑橘香气变得更加浓郁。

那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霸道地侵占着他周围的每一寸空气,缠绕着他,让他心跳失序。

乙骨忧太的视线起初只牢牢锁在手中这捧流动的月光上,渐渐地,也不受控制地顺着发丝向下游移。

冰见樱弥的睡衣是常见的棉质款,浅淡的米色,长袖长裤,样式保守。

领口的扣子严谨地系到锁骨下方一寸的位置。

柔软的布料此刻被未干的水汽微微濡湿,服帖地勾勒出她单薄的肩线,和一小段若隐若现的后颈肌肤。

她身前抱着一个蓬松的软枕,双臂随意地搭在上面,指尖无意识地轻抠着抱枕边缘的绒毛,整个人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慵懒感。

乙骨忧太手里的动作轻柔地继续着,将厚厚的长发分成几缕,耐心地吹干。

指尖偶尔擦过她后颈的皮肤。

温暖的触感,还带着浴后微润的湿滑,就像触碰到了细腻的玉石。

指尖的神经末梢在因此隐秘地颤栗着。

为了不被察觉到异样,乙骨忧太交换了握吹风机的那只手。

他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放慢动作,想让这一刻持续得更久一些。

冰见樱弥全身放松下来,享受着他的服务。

乙骨忧太的动作很轻,热风烘得头皮暖洋洋的,穿插进发间的手指力道也很温柔。指腹偶尔不经意地摩挲过头皮,带来一阵恰到好处的酥麻感。

那感觉顺着脊椎往下传递,冰见樱弥舒服得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喟叹。

像只正在被顺毛的猫咪。

冰见樱弥打了个呵欠,睫毛颤了颤,半开半合的双眼完全眯成了一条缝。

嗡嗡的吹风声停了。

乙骨忧太手中的银发已经完全干透,蓬松柔顺地披散在她身后。

而樱弥,竟然就这样仰着头,维持着那个将脆弱脖颈完全展露给他的姿势,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乙骨:有很失礼的想法冒出来怎么办?

睡着的少女, 褪去了平日那份冷静自持,也不像训练和战斗中那样锋利,看起来有点温顺乖巧。

她的嘴唇微张, 莹润的粉色唇畔泛着水泽。更深处的柔软舌尖, 随着她浅浅的呼吸若隐若现。

乙骨忧太双手撑在沙发靠背的两侧,身体前倾,视线一瞬不瞬地黏在上面, 舍不得移开。

这个姿势下, 她是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着。

他只需要再弯下一点点腰,再靠近一点点, 就能轻而易举地触碰到那片软纯。

两人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他能感受到樱弥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下颌。

乙骨忧太的大脑逐渐空白, 只剩下那个清晰的念头。

她的嘴唇尝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像她身上的气息一样清甜吗?

那舌尖看起来似乎比唇还要软呢……

他的大脑今天再一次不受控地对她产生了失礼到糟糕的想法。

乙骨忧太闭上双眼,撑在沙发靠背上的双手骤然收紧, 骨节也因为用力而凸起。

他几乎用尽所有的克制力, 才没有让自己的视线继续停留在她身上。

几秒……又或者几分钟过去。

乙骨忧太直起腰, 向后退开一步, 拉开了与她的安全距离。

但是, 放任她这样睡在沙发上也不行。

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杂念,绕到沙发前,左臂小心地穿过她的膝弯……

在抱起她的瞬间, 少女温软的身体毫无间隙地贴靠上来。

她的脑袋自然地垂落, 靠在他颈窝处, 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和喉结, 激起一阵细微战栗。

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 乙骨忧太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和重量。

他手臂的肌肉绷紧, 血液再次不受控制地升温。

屏住呼吸,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乙骨忧太正要松一口气,少女似乎被这移动惊扰,她的睫毛颤了几下,半梦半醒地睁开一条细缝。

迷蒙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睡意模糊的声音响起,“忧太,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乙骨忧太再次弯下腰,替她掖好被角,手指隔着被子轻轻拂过她的肩膀边缘,“我想在这里陪着你。”

凝视着她困倦的侧脸,他的声音放得更轻,“睡吧。”

冰见樱弥含糊地“嗯”了一声,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看着她沉静的睡颜,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向那张还残留着她体温和气息的沙发。

这沙发比普通的单人沙发宽敞,但对于躺下一个身量渐长的少年来说,依然有些逼仄。

乙骨忧太侧过身,将身体蜷起,才勉强把自己塞进去。

身体陷落下去的那一刻,周身瞬间被她的气息包裹了。

他睁着眼睛,听着房间里她清浅的呼吸声,闻着她的气味……

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依旧在发烫的耳廓。

身体已经有了某种难以启齿的躁动。

为了掩饰,乙骨忧太拉过旁边叠好的薄毯,胡乱地盖在自己腰腹以下的位置。

窗外月光偏移,在房间里投下缓慢变幻的影子。整个晚上,他都维持着这个蜷缩的姿势。

这大概是乙骨忧太经历过最漫长又最短暂的一个夜晚了。

……

天刚蒙蒙亮,冰见樱弥就醒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沙发旁。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清俊的少年身上,为他蒙上一层金色。本该是一副值得欣赏的画面,但他眼下那片青黑色重得有点病态感了。

冰见樱弥记得他本来就有黑眼圈,但没那么严重,现在他看起来像是被特级咒灵追杀了三天三夜没合眼似的。

本就浅眠的乙骨忧太眉头微皱,缓缓睁开眼。

视线聚焦的刹那,他对上了近在咫尺、正蹲在自己面前、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的冰见樱弥。

乙骨忧太:!!!

他立刻清醒过来。

“樱、樱弥?”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盖在身上的毯子。

虽然昨晚那些念头和躁动,到了后半夜勉强平息了下去。但是早上这个时间点,对于大部分青春期的男生来说,还是属于超敏感的危险时段。

更何况,唤醒他的是樱弥。

乙骨忧太很难保证自己的身上不会有什么真实的反应。

冰见樱弥眨了眨眼,有点奇怪。她还什么也没说呢,乙骨忧太的耳根就已经在晨光里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你昨晚……”

乙骨忧太的心瞬间提起。

昨晚……?

她察觉到了什么……?

“……没睡好吧?”冰见樱弥终于说出了后半句,她的视线指向他那醒目的黑眼圈,语气了然,“这个沙发我睡着是挺舒服的,但对你来说还是太小了点,蜷着肯定很难受吧。”

冰见樱弥指了指他似乎是因为蜷缩而显得有些僵硬的姿势。

悬着的心骤然落地,乙骨忧太挤出一个微笑,“不会,我睡得挺好的。沙发……很舒服。”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

冰见樱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我打算早点去训练场晨练。话说,你也该回去了吧?”

乙骨忧太是以式神之身被契约召唤过来,本就不宜在这逗留过久。

将心底那点不舍压下,乙骨忧太“嗯”了一声,“下次,有任何情况,记得召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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