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虎杖悠仁本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五条悟身边。显然，这个结果他早就知道了。
冰见樱弥面无表情地听着，对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意外。
在她看来，缓期执行本身就等于机会。这就像游戏里的Debuff状态，只要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到解除方法就行。
前不久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乙骨忧太刚入学时也是顶着死缓，结果现在成功解咒，死刑终止。
五条悟拍着虎杖悠仁的肩膀，鼓励他，“别想太多啦，悠仁同学，先好好享受你的校园生活吧……”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冰见樱弥开口，“五条老师，我有事情需要和你单独谈谈，请跟我来一下。”
说完，她绕过站在走廊中间的虎杖悠仁和伏黑惠，走到自己宿舍门前，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五条悟被打断了也不恼，“嘛，看来老师有点事要处理。悠仁，你先去收拾你的新房间吧。惠，辛苦你等下带这位新同学转转，熟悉熟悉校园环境。”
说完，他迈开长腿，跟着冰见樱弥走进了她的宿舍。
宿舍门在五条悟身后轻轻合上，他进来后一点没客气，直接霸占房间里那张看着最舒服的沙发。
他坐下后还惬意地调整了姿势，长手长脚舒展开来。
冰见樱弥给他倒了杯茶，走到矮桌旁，在坐垫上盘腿坐下。
“那么，樱弥同学，要跟老师谈什么重要的事？”五条悟明知故问说，“是关于那位新来的悠仁同学吗？”
冰见樱弥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主题，“是关于两面宿傩手指的归属和后续处理问题。”
五条悟“嗯哼”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老师手上目前至少有七根手指，因为虎杖悠仁的特殊情况已经在总监部正式备案，未来他们回收的手指也都会汇集到你这里进行处理。按这个速度，集齐十根手指的时间不会太久。”
“但是，虎杖同学的身体强度是有限的。即使经过训练，他也无法一次性承受太多手指带来的诅咒侵蚀。所以你才把他带回高专，目的是提升他的实力，以便他能逐步吸收更多咒物，成为更稳定的容器。”
清晰地梳理完现状后，冰见樱弥抛出了自己的目的，“我的目标是契约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我计划在虎杖同学有能力吃下十根手指之前，就向你证明，我拥有与宿傩强行契约的能力。”
她看着五条悟，眼神坦荡，“因此，我希望老师能将后续回收到的宿傩手指中，至少保留一半，不交给虎杖吸收。”
为了让自己的要求更有说服力，她又补充道，“在集齐二十根之前，我会独立收服一只特级咒灵，以此来证明，我拥有收服并驾驭特级的能力。”
五条悟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嗯……收服特级咒灵作为实力证明，这个想法倒是挺有说服力的。不过保留一半手指不喂给虎杖这个提议，是不是另一半就由我决定如何处理了？”
他似乎是强调般地和冰见樱弥确认这一点。
冰见樱弥：“对，我需要有不少于十根手指供我完成契约，当然，如果能更多的话肯定是更好的。”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让老师把所有手指都留给你呢？”
“五条老师如果能把后续回收的手指优先留给我，当然是最好的。但是……”
冰见樱弥顿了顿，一丝极淡的情绪在她眼底掠过，“但是我并没有能被老师偏心的自信，所以我不求额外偏私，只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这样，老师应该就不会拒绝我了吧？”
作者有话说：
五条老师你心软了吗[求你了]
如果此时她面对的是夏油杰的话, 冰见樱弥就完全不会有这种顾虑。
夏油杰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包括想要宿傩手指这种看起来不靠谱的任性要求。
那种被全然接纳可以完全信任的笃定感，是她面对五条悟时绝不会有的……
五条悟捕捉到了她眼神中因回忆而变得柔软的眸光, 他大概能猜到她此刻在想谁。
樱弥同学在和杰提出请求的时候, 也会这样吗？
她会像现在这样，陈述着利弊，小心翼翼地衡量公平的筹码, 生怕多要一点就会显得过分？
还是说, 她会更放松，或者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依赖？
五条悟的脑子里冒出上次冰见樱弥抱着他胳膊求情的画面。
她难得地放软了声调,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水汪汪地看过来，有点生涩却目的性极强地试图对他撒娇, 只为要回被他扣下的咒物。
当时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像羽毛搔过心尖, 有点新奇和……愉悦。
把冰见樱弥带回高专的时候, 五条悟不希望她再执着于过去, 因此动过想要取代夏油杰在她心中位置的念头。
他想成为那个能让她依靠和信赖的存在。
后来, 她坦诚了对杰的执念只是因为杰能让她变得更强。这一点, 八成是受了忧太和里香那种诅咒关系的影响吧。
于是，他哭笑不得地答应了要赔给她一个特级式神……虽然也还没兑现啦。
现在重新审视那次没收咒物的事情，五条悟忽然品出了点别的意味。
他的本意是出于一种保护，怕她不知深浅, 把自己搭进去。但落在樱弥的眼里, 他的行为是不是被解读成了严厉的管束和不信任？
所以才让她下意识地认为, 在老师这里, 她并非是那个能被稍微偏爱一点的学生？
樱弥屡次找他谈话, 还这样一板一眼地跟他谈公平, 其实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更明确的承诺和保障？
原来她这层冷静理智的外壳下，藏着的是对他的不安？
这个发现让五条悟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有点不是滋味。
虽然他平时是一副万事不过心的样子，但其实还蛮在意自己学生的状态，尤其是他们是否真正信赖他。
五条悟讨厌师生之间弥漫的猜疑和刻意拉开的距离。
看着眼前这个少女，比起刚接触时那份有点懵懂但又无畏的鲜活，如今在他面前更加规矩和有分寸……
五条悟忽然觉得有点不爽快。
这种被划出了彼此之间界限的感觉，一点都不好玩。
心底那股莫名的不爽像细小的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五条悟从沙发里直起身，他双手随意地撑在两人之间的矮几边缘，身体大幅度地前倾过去。
这个动作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存在感也很强烈。
冰见樱弥讶异地仰头，清晰看到他墨镜镜片上倒映出的自己微缩影像，以及墨镜后那双隔着镜片也能看穿一切的苍蓝眼眸。
“樱弥同学。”五条悟微微歪头，墨镜下滑了一点点，露出更多那双璀璨的眼睛，“其实你上次那样拜托老师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他的声音像羽毛刮擦着耳膜，语气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要不要再试一次看看？也许结果会不一样哦？”
五条悟突如其来的靠近，还有直白的评价，都让冰见樱弥有点迷惑。
上一次？
可爱吗？
可是他不是拒绝了吗？
他现在的建议是认真的，还是心血来潮的玩笑？
冰见樱弥无法判断五条悟跳跃思维下的真实意图，自己的内心更是升起一种心绪被搅扰的奇怪感觉。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乖巧放在双膝上的指尖收紧，陷进了制服裙摆里。
冰见樱弥的目光避开了他的注视，落在他撑在矮几的手背上，声音略沉，“五条老师，我认为建立在实力证明基础上的公平提议，比任何形式的撒娇求情都更可靠。”
更何况，五条悟的好感度还没刷到能让他无条件帮忙的程度。
就这样吧……只要他能答应保留十根手指，就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被婉拒的五条悟顿住，撑在矮几上的手指有一瞬的用力。
墨镜后的目光落在少女低垂的眼睫上。
大概是因为上次被他拒绝过，所以再也不肯尝试了吗？
泄气的感觉涌了上来，但五条悟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他只是重新坐回了沙发里，周身掌控一切的张扬气场收敛了几分。
冰见樱弥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一瞬间的低气压。
她抬眼，五条悟他……好像是真的不太高兴？
不过那点算不上挫败的泄气感，似乎很快就被调理好了。
五条悟耸耸肩，用一种听起来轻松随意的口吻打破了沉默，“嘛，好吧好吧，樱弥同学说得对，实力证明最可靠。”
他站起身，身躯投下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但这次他没有靠近，“那就这么决定了，樱弥，收服一只特级咒灵给我看看吧。”
五条悟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像是想起什么，侧过脸补充道，“对了，明天老师要出门，你也一起吧。我们去接第四个一年级生。”
说完，没等冰见樱弥回应，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
五条悟从冰见樱弥的宿舍出来，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非但没消散，反而更明显了。
他脚步一转，熟门熟路地往医务室走去。
推开门，家入硝子背对着他正在操作台上整理着刚用完的器械，显然还没结束今天的工作。
五条悟不管不顾地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把脸凑到刚转过身来的家入硝子面前，开始倒苦水。
……
…………
“硝子，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嘛。”
“我都说了再试一次看看，就差把偏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而且我还夸她可爱了……”
“结果呢？她竟然拒绝了我！非常冷静条理清晰地拒绝了我！”
他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
家入硝子继续着手里的收尾工作，放任他这明显需要发泄的状态。
五条悟沉浸在思绪里，自顾自地继续叨叨，“她那样说，我以为是……嗯，另类的撒娇？或者是在试探，想要老师偏心一点，给她更多保障？”
“但是！她又清清楚楚地说不求偏私，只要公平。”
他摊开手，一脸的不解，“这不矛盾吗？我搞不懂她到底想要什么啊，硝子，你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终于抛出了核心问题，然后充满求知欲地盯着家入硝子。
被他这一连串信息量大又带着强烈个人情绪的抱怨绕晕了，家入硝子沉默地放好最后一件器械，关上柜门，这才转过身。
她思忖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所以，你想让她爱上你的计划，失败了？”
“哈？？”听到这话的五条悟直起身体，一脸懵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什么时候说想让她爱上我了？？硝子你别瞎说！”
那表情，活像被污蔑了清白。
家入硝子很淡定，甚至带着点“你休想赖账”的肯定，“上次，就在这个办公室里，也是你自己跑过来跟我说的。”
她回忆着，复述出当时的情况，“你说你要代替杰在她心中的地位，还非常笃定地说她超爱杰，爱到要把他诅咒成咒灵。”
“等等，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当事人亲自跟我澄清了她对杰没有那种感情。而且……”
五条悟语气一转，“我当时的意思，只是想成为被她信赖的人，就像杰那样。而现在，我更加确定了要让她放下心防，信赖我。”
家入硝子这下算是听明白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站在力量顶点，却在处理微妙人际关系上有点苦手的家伙，叹了口气。
她用一种非常认真地开导迷途青年的语气，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悟，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给到她信赖了吗？”
五条悟：“？”
他似乎完全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过。
家入硝子继续说道，“站在女性的角度来说，如果对方没有让我感受到足够的信任，我是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的。无论是工作上，还是感情方面。”
“女性往往比某些大大咧咧的家伙，更需要明确感受到那份被信任的安全感。”
五条悟的职业生涯里带过的女性学生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像禅院真希那样直来直往的类型，他也应对得很好。
但冰见樱弥显然和她们不一样。
“你说你想让她信赖你，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给到她足够的信任了吗？”
“我没有不信任她。”五条悟立刻回答，语气笃定，“她的潜力、她的行动，我都看在眼里。”
“那就是你没有让她感觉到她正在被信任。”
家入硝子再次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悟，感觉是主观的东西。你嘴上不说，行动上没体现出来，她怎么会知道？”
“不……”五条悟下意识地否认，“我对她的期望很高，这一点她也知道……这本身就是一种信任吧？”
家入硝子瞥了他一眼，眼神里依然带着怀疑，显然觉得他这个说法站不住脚。
但五条悟似乎很笃定自己的判断，他摩挲着下巴，回忆起和冰见樱弥相处的细节。
冰见樱弥面无表情地听着，对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意外。
在她看来，缓期执行本身就等于机会。这就像游戏里的Debuff状态，只要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到解除方法就行。
前不久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乙骨忧太刚入学时也是顶着死缓，结果现在成功解咒，死刑终止。
五条悟拍着虎杖悠仁的肩膀，鼓励他，“别想太多啦，悠仁同学，先好好享受你的校园生活吧……”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冰见樱弥开口，“五条老师，我有事情需要和你单独谈谈，请跟我来一下。”
说完，她绕过站在走廊中间的虎杖悠仁和伏黑惠，走到自己宿舍门前，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五条悟被打断了也不恼，“嘛，看来老师有点事要处理。悠仁，你先去收拾你的新房间吧。惠，辛苦你等下带这位新同学转转，熟悉熟悉校园环境。”
说完，他迈开长腿，跟着冰见樱弥走进了她的宿舍。
宿舍门在五条悟身后轻轻合上，他进来后一点没客气，直接霸占房间里那张看着最舒服的沙发。
他坐下后还惬意地调整了姿势，长手长脚舒展开来。
冰见樱弥给他倒了杯茶，走到矮桌旁，在坐垫上盘腿坐下。
“那么，樱弥同学，要跟老师谈什么重要的事？”五条悟明知故问说，“是关于那位新来的悠仁同学吗？”
冰见樱弥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主题，“是关于两面宿傩手指的归属和后续处理问题。”
五条悟“嗯哼”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老师手上目前至少有七根手指，因为虎杖悠仁的特殊情况已经在总监部正式备案，未来他们回收的手指也都会汇集到你这里进行处理。按这个速度，集齐十根手指的时间不会太久。”
“但是，虎杖同学的身体强度是有限的。即使经过训练，他也无法一次性承受太多手指带来的诅咒侵蚀。所以你才把他带回高专，目的是提升他的实力，以便他能逐步吸收更多咒物，成为更稳定的容器。”
清晰地梳理完现状后，冰见樱弥抛出了自己的目的，“我的目标是契约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我计划在虎杖同学有能力吃下十根手指之前，就向你证明，我拥有与宿傩强行契约的能力。”
她看着五条悟，眼神坦荡，“因此，我希望老师能将后续回收到的宿傩手指中，至少保留一半，不交给虎杖吸收。”
为了让自己的要求更有说服力，她又补充道，“在集齐二十根之前，我会独立收服一只特级咒灵，以此来证明，我拥有收服并驾驭特级的能力。”
五条悟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嗯……收服特级咒灵作为实力证明，这个想法倒是挺有说服力的。不过保留一半手指不喂给虎杖这个提议，是不是另一半就由我决定如何处理了？”
他似乎是强调般地和冰见樱弥确认这一点。
冰见樱弥：“对，我需要有不少于十根手指供我完成契约，当然，如果能更多的话肯定是更好的。”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让老师把所有手指都留给你呢？”
“五条老师如果能把后续回收的手指优先留给我，当然是最好的。但是……”
冰见樱弥顿了顿，一丝极淡的情绪在她眼底掠过，“但是我并没有能被老师偏心的自信，所以我不求额外偏私，只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这样，老师应该就不会拒绝我了吧？”
作者有话说：
五条老师你心软了吗[求你了]
如果此时她面对的是夏油杰的话, 冰见樱弥就完全不会有这种顾虑。
夏油杰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包括想要宿傩手指这种看起来不靠谱的任性要求。
那种被全然接纳可以完全信任的笃定感，是她面对五条悟时绝不会有的……
五条悟捕捉到了她眼神中因回忆而变得柔软的眸光, 他大概能猜到她此刻在想谁。
樱弥同学在和杰提出请求的时候, 也会这样吗？
她会像现在这样，陈述着利弊，小心翼翼地衡量公平的筹码, 生怕多要一点就会显得过分？
还是说, 她会更放松，或者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依赖？
五条悟的脑子里冒出上次冰见樱弥抱着他胳膊求情的画面。
她难得地放软了声调,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水汪汪地看过来，有点生涩却目的性极强地试图对他撒娇, 只为要回被他扣下的咒物。
当时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像羽毛搔过心尖, 有点新奇和……愉悦。
把冰见樱弥带回高专的时候, 五条悟不希望她再执着于过去, 因此动过想要取代夏油杰在她心中位置的念头。
他想成为那个能让她依靠和信赖的存在。
后来, 她坦诚了对杰的执念只是因为杰能让她变得更强。这一点, 八成是受了忧太和里香那种诅咒关系的影响吧。
于是，他哭笑不得地答应了要赔给她一个特级式神……虽然也还没兑现啦。
现在重新审视那次没收咒物的事情，五条悟忽然品出了点别的意味。
他的本意是出于一种保护，怕她不知深浅, 把自己搭进去。但落在樱弥的眼里, 他的行为是不是被解读成了严厉的管束和不信任？
所以才让她下意识地认为, 在老师这里, 她并非是那个能被稍微偏爱一点的学生？
樱弥屡次找他谈话, 还这样一板一眼地跟他谈公平, 其实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更明确的承诺和保障？
原来她这层冷静理智的外壳下，藏着的是对他的不安？
这个发现让五条悟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有点不是滋味。
虽然他平时是一副万事不过心的样子，但其实还蛮在意自己学生的状态，尤其是他们是否真正信赖他。
五条悟讨厌师生之间弥漫的猜疑和刻意拉开的距离。
看着眼前这个少女，比起刚接触时那份有点懵懂但又无畏的鲜活，如今在他面前更加规矩和有分寸……
五条悟忽然觉得有点不爽快。
这种被划出了彼此之间界限的感觉，一点都不好玩。
心底那股莫名的不爽像细小的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五条悟从沙发里直起身，他双手随意地撑在两人之间的矮几边缘，身体大幅度地前倾过去。
这个动作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存在感也很强烈。
冰见樱弥讶异地仰头，清晰看到他墨镜镜片上倒映出的自己微缩影像，以及墨镜后那双隔着镜片也能看穿一切的苍蓝眼眸。
“樱弥同学。”五条悟微微歪头，墨镜下滑了一点点，露出更多那双璀璨的眼睛，“其实你上次那样拜托老师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他的声音像羽毛刮擦着耳膜，语气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要不要再试一次看看？也许结果会不一样哦？”
五条悟突如其来的靠近，还有直白的评价，都让冰见樱弥有点迷惑。
上一次？
可爱吗？
可是他不是拒绝了吗？
他现在的建议是认真的，还是心血来潮的玩笑？
冰见樱弥无法判断五条悟跳跃思维下的真实意图，自己的内心更是升起一种心绪被搅扰的奇怪感觉。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乖巧放在双膝上的指尖收紧，陷进了制服裙摆里。
冰见樱弥的目光避开了他的注视，落在他撑在矮几的手背上，声音略沉，“五条老师，我认为建立在实力证明基础上的公平提议，比任何形式的撒娇求情都更可靠。”
更何况，五条悟的好感度还没刷到能让他无条件帮忙的程度。
就这样吧……只要他能答应保留十根手指，就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被婉拒的五条悟顿住，撑在矮几上的手指有一瞬的用力。
墨镜后的目光落在少女低垂的眼睫上。
大概是因为上次被他拒绝过，所以再也不肯尝试了吗？
泄气的感觉涌了上来，但五条悟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他只是重新坐回了沙发里，周身掌控一切的张扬气场收敛了几分。
冰见樱弥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一瞬间的低气压。
她抬眼，五条悟他……好像是真的不太高兴？
不过那点算不上挫败的泄气感，似乎很快就被调理好了。
五条悟耸耸肩，用一种听起来轻松随意的口吻打破了沉默，“嘛，好吧好吧，樱弥同学说得对，实力证明最可靠。”
他站起身，身躯投下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但这次他没有靠近，“那就这么决定了，樱弥，收服一只特级咒灵给我看看吧。”
五条悟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像是想起什么，侧过脸补充道，“对了，明天老师要出门，你也一起吧。我们去接第四个一年级生。”
说完，没等冰见樱弥回应，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
五条悟从冰见樱弥的宿舍出来，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非但没消散，反而更明显了。
他脚步一转，熟门熟路地往医务室走去。
推开门，家入硝子背对着他正在操作台上整理着刚用完的器械，显然还没结束今天的工作。
五条悟不管不顾地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把脸凑到刚转过身来的家入硝子面前，开始倒苦水。
……
…………
“硝子，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嘛。”
“我都说了再试一次看看，就差把偏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而且我还夸她可爱了……”
“结果呢？她竟然拒绝了我！非常冷静条理清晰地拒绝了我！”
他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
家入硝子继续着手里的收尾工作，放任他这明显需要发泄的状态。
五条悟沉浸在思绪里，自顾自地继续叨叨，“她那样说，我以为是……嗯，另类的撒娇？或者是在试探，想要老师偏心一点，给她更多保障？”
“但是！她又清清楚楚地说不求偏私，只要公平。”
他摊开手，一脸的不解，“这不矛盾吗？我搞不懂她到底想要什么啊，硝子，你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终于抛出了核心问题，然后充满求知欲地盯着家入硝子。
被他这一连串信息量大又带着强烈个人情绪的抱怨绕晕了，家入硝子沉默地放好最后一件器械，关上柜门，这才转过身。
她思忖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所以，你想让她爱上你的计划，失败了？”
“哈？？”听到这话的五条悟直起身体，一脸懵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什么时候说想让她爱上我了？？硝子你别瞎说！”
那表情，活像被污蔑了清白。
家入硝子很淡定，甚至带着点“你休想赖账”的肯定，“上次，就在这个办公室里，也是你自己跑过来跟我说的。”
她回忆着，复述出当时的情况，“你说你要代替杰在她心中的地位，还非常笃定地说她超爱杰，爱到要把他诅咒成咒灵。”
“等等，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当事人亲自跟我澄清了她对杰没有那种感情。而且……”
五条悟语气一转，“我当时的意思，只是想成为被她信赖的人，就像杰那样。而现在，我更加确定了要让她放下心防，信赖我。”
家入硝子这下算是听明白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站在力量顶点，却在处理微妙人际关系上有点苦手的家伙，叹了口气。
她用一种非常认真地开导迷途青年的语气，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悟，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给到她信赖了吗？”
五条悟：“？”
他似乎完全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过。
家入硝子继续说道，“站在女性的角度来说，如果对方没有让我感受到足够的信任，我是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的。无论是工作上，还是感情方面。”
“女性往往比某些大大咧咧的家伙，更需要明确感受到那份被信任的安全感。”
五条悟的职业生涯里带过的女性学生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像禅院真希那样直来直往的类型，他也应对得很好。
但冰见樱弥显然和她们不一样。
“你说你想让她信赖你，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给到她足够的信任了吗？”
“我没有不信任她。”五条悟立刻回答，语气笃定，“她的潜力、她的行动，我都看在眼里。”
“那就是你没有让她感觉到她正在被信任。”
家入硝子再次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悟，感觉是主观的东西。你嘴上不说，行动上没体现出来，她怎么会知道？”
“不……”五条悟下意识地否认，“我对她的期望很高，这一点她也知道……这本身就是一种信任吧？”
家入硝子瞥了他一眼，眼神里依然带着怀疑，显然觉得他这个说法站不住脚。
但五条悟似乎很笃定自己的判断，他摩挲着下巴，回忆起和冰见樱弥相处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