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钉崎野蔷薇一手拽着虎杖悠仁的胳膊，另一手试图去拉伏黑惠。
伏黑惠虽然还是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但脚步也随着人潮移动。虎杖悠仁则是完全沉浸在节日氛围里，东张西望。
冰见樱弥刻意落后了他们几步，避免被过于拥挤的人潮推搡。
越靠近隅田川河岸，人就越密集，闷热的空气让她微蹙着眉。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从斜后方搭上她的肩膀。
不同于夏夜的闷热，指尖带着对方的微凉体温，那触感像突然覆上一块凉玉。
“这边。”
五条悟的声音贴着她的右耳响起。
带着薄荷漱口水的清冽气息，轻轻扑在她的侧脸，与周围浑浊的空气截然不同。
冰见樱弥顺从地被他那只手带着，从人潮边缘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河堤石阶侧道。
这里人少了很多，只有零星几对情侣或家庭，视野却意外地开阔。
他的手在她站稳的瞬间就收了回去，五条悟姿态闲适地在她身旁站定，双手插回深色制服的口袋。
冰见樱弥没有看他，将手背到身后，微微仰头看向墨蓝色的夜空。
“砰——！”
第一朵巨大的花火，金色光球在最高点炸开，化作千万道流金瀑布倾泻而下。
整个河面瞬间被点亮。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争相绽放。
赤红的牡丹、绚烂的菊、梦幻的蓝紫星辰……每一次炸开的光芒都短暂地照亮河堤，也照亮了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五条悟墨镜在烟火的强光下反射出炫目的七彩光晕。
他看起来像是在专注地欣赏这场盛大的表演，但那镜片后的视线却微微下移，若有似无地落在了身边少女的侧脸上。
冰见樱弥仰望着天空，琥珀色的眼眸清晰地倒映着夜空中不断诞生又迅速消逝的绚烂花朵。
烟火变幻的光芒流淌过她白皙细腻的脸颊，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只是在每一次强光骤然亮起的瞬间，长长的银色睫毛会极其细微地颤动一下。
她看得很认真。
就在这时，五条悟毫无预兆地俯身凑近。这距离比刚才引导她避开拥挤人群时还要近得多，近到他温热的呼吸再次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很美吧？”他带着一点慵懒笑意的声音，穿透了头顶烟花的轰鸣声，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有种亲昵的私语感，“虽然转瞬即逝，但炸开那一瞬间的绚烂，值得记住哦。”
作者有话说：
开了0.75倍速的玩家正在沉浸式体验烟花大赏……
冰见樱弥握着栏杆的指尖, 收紧了一瞬。
早在第一朵烟花升空的时候，她就把时间流速改成了0.75倍速。
千万道流金瀑布的轨迹，在她眼里所未有地清晰, 每一丝光线、色彩、晕染都在慢镜头下展示得淋漓尽致。
也因为0.75倍速的关系, 五条悟刚刚那句话也被放慢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像被揉碎的丝线，每个音节都拖曳着不一样的尾韵，缓慢地钻进她的耳朵。
他说话时带出的温热气息, 也放慢了流速, 丝丝缕缕拂过她耳廓边缘的敏感绒毛，直抵深处。
这被无限放大的感官冲击力, 远超任何物理接触。
缓慢流淌的气息带来的细密痒意，如同无数小电流在耳廓上爬行, 让她半边脸颊都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这样的生理反应让一抹极淡的绯红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耳根蔓延开来。
冰见樱弥立刻把时间流速调回正常。
人声、太鼓声、烟火的轰鸣声……周围的一切瞬间以喧嚣的姿态涌了回来。
她抬手，指尖搓了搓自己发烫的耳廓, 动作快得像是要抹去什么不该存在的痕迹。
烟火接二连三地炸响, 绚烂的光影在夜空中交织。
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少女那一瞬间的异样。
她刚才蹭耳廓的动作像受惊的小动物。那抹浮现在精致耳廓边缘的浅浅绯色, 虽然和烟花一样转瞬即逝, 却被他那双能洞察一切的六眼清晰捕捉……并放大在感知里。
五条悟平时与人相处, 确实没什么保持距离的概念。
绝对的力量和环绕周身的“无下限”，让他习惯了随心所欲。
靠近点说话又怎么了？刚才凑近她耳边，也只是因为周围实在太吵，确保她能听清而已。
但此刻, 看着她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 五条悟唇角那惯有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有意思, 原来她也会有这种反应？
【五条悟好感度+1】
一朵巨大的紫色八重樱正在夜空中心绽放, 冰见樱弥又将视线投向天空。
在烟火轰鸣的间隙, 她低低地回应了五条悟刚才的话, “很壮观，视觉效果很华丽。”
“嗯哼。”五条悟喉间溢出一点轻笑。
忽然他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两根苹果糖，“刚才路过摊子顺手买的，你要尝尝吗？”
他随意地递了一根过来。
“不用了。”冰见樱弥下意识地拒绝，“这个一看就太甜了。”
五条悟也不强求，只是耸耸肩，带着点“真可惜”的表情收回手。
他慢慢剥开自己那根苹果糖的糖纸，咬下一大块。甜腻中带着新鲜苹果微酸的香气，随着咀嚼的动作从唇齿间散开。
五条悟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刻。
冰见樱弥垂在颊边的几缕银色长发被风撩起，似乎要朝身旁那人的臂膀飘去。
她迅速将那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
此刻，冰见樱弥感觉到的并不是烟火刺眼，而是旁边这个男人的过于强烈的存在感。
他只是随意地站立，周身的气场却仿佛能掌控一切。还有偶尔隔着墨镜感觉到的，某种带着兴味的注视……
这些都令她难以忽略。
*
这天之后，冰见樱弥短暂地沉浸在了游戏的新乐趣中。
课后不再是直奔训练场，有时也会拉着钉崎和虎杖、伏黑一起窝在休息室的沙发里，对着大屏幕打几局合作闯关游戏。
但这种带着平淡快乐的日常，在这个残酷的咒术冒险游戏世界里，脆弱得像肥皂泡。
一个异常沉闷的午后，冰见樱弥刚从邻县处理完任务回到高专。
她刚踏进宿舍楼，余光就注意到拐角阴影里坐着一个人影。
冰见樱弥停下脚步，“惠？”
伏黑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他靠坐在墙角的地面上，背脊抵着墙壁。他的头微微垂着，脸颊半隐在走廊的阴影里。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感，好像支撑身体的力气都被耗尽了，只能借由墙壁勉强维持坐姿，而不是瘫倒下去。
伏黑惠的高专制服外套敞开着，里面那件深色T恤从胸口往下，浸染着一大片深暗的湿痕，铁锈味在沉闷的空气里缓慢扩散。
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几乎能看到咬肌微微凸起的轮廓。嘴唇用力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嘴角因为过度压抑而轻微颤抖着。
几道细长的划痕横贯在他左侧脸颊和颧骨上，伤口边缘已经凝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听到声音，伏黑惠缓缓抬头。
他额角没有被头发遮住的地方，冷汗将几缕发丝粘在了他的皮肤上。
伏黑惠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唇角渗出一点新鲜的血色，“虎杖他……死了。”
冰见樱弥惊到瞳孔骤缩。
虎杖悠仁死了？
那个昨天还充满干劲地在训练场对她说“这次我一定要在你手底下撑过五分钟”的人死了？
伏黑惠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倦怠、痛苦……更多的是接近空洞的茫然。
“我们被派去处理一个咒胎，中途它突然孵化，直接跃升为特级……”
绝境中两面宿傩夺取到了虎杖身体的控制权，将特级咒灵切成碎片后，转而过来攻击他。
宿傩还挖出虎杖的心脏，来争夺身体的长久使用权。但为了阻止宿傩，虎杖还是在最后一刻抢回了身体。
也因此，他失去了心脏的身体……当场死亡。
听完前因后果，冰见樱弥问道：“野蔷薇呢？”
“重伤昏迷。”伏黑惠的手指松开又握紧，“在硝子小姐那里。”
冰见樱弥深吸一口气，虎杖的死讯，钉崎的重伤，伏黑惠的状态……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像是毫无预兆的剧情杀。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伏黑惠再次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一滴汗水顺着他的鼻梁滑落，在下巴处悬停了片刻，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要是，我今天没有出差就好了。”冰见樱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伏黑惠沉默了几秒，随后才用冷静理智的声音说，“你在也没用，我们面对的是完全超出预料的怪物，就算加上你……结果也只会是多一个人重伤，甚至，多一具尸体躺在那里罢了，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闭上眼，肩膀垮塌下去，沾着血污的脸颊显得整个人更加脆弱。
冰见樱弥的指尖在身侧悄然蜷紧，懊悔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很不舒服。
伏黑惠不知道她契约了里香，像那种情况下，即使要冒着暴露底牌的风险，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召唤里香。
刚孵化出来的特级咒灵，体内只有一根宿傩手指的力量，以里香的实力，再加上乙骨忧太的帮助，绝对能处理的。
至少，能避免最坏的结果。
但是，没有如果。
虎杖死了，一切已成定局。
不过，从某种角度来看，再也没有人跟她竞争宿傩手指了。对玩家来说，这应该算得上另类的安慰？
冰见樱弥闭了下眼睛。
算了，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安慰。
她甩开这些没用的思绪，向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伏黑惠垮下的双肩，试图传递一些实质的支撑力量。
哪怕只有一点点。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拂开了他额前被半干涸的血污黏在皮肤上的碎发。
“惠，看着我。”
伏黑惠有些涣散的目光凝聚在冰见樱弥的脸上，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无用的怜悯，只有执意要将他从这沮丧中拉出来的坚定。
冰见樱弥扫过他脸上和身上的血迹，眉头紧蹙，“你需要治疗。”
伏黑惠下意识地摇头，解释道，“都是皮外伤，不要紧。”
“皮外伤也要处理，这样放着容易感染。”冰见樱弥的声音放缓了一些，“那我送你回宿舍，清理一下吧？”
无论如何，身上这些血迹和污痕，都必须清理干净。
而以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可能照顾好自己。
伏黑惠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睛一瞬间闪过许多情绪。
一点微弱又真实的暖意，从她扶着他肩膀的手掌，和他拂开他碎发的指尖，缓慢地渗透进他冰冷麻木的身体里。
最终，那强撑的最后一丝抗拒也消散了。
他没有再反驳，只是轻微地点了下头。
冰见樱弥扶着伏黑惠慢慢站起身，低声问道，“能走吗？”
伏黑惠点头，可就在她松手的瞬间踉跄了一下。
冰见樱弥立刻收紧手臂，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揽了回来，不容分说地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更为瘦削的肩上。
“别逞强。”
作者有话说：
脆弱的惠惠[让我康康]
（啊呜）吃一口（嚼嚼嚼）真香啊！
伏黑惠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但身体的僵硬感没有丝毫缓解。
他似乎还没从战后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就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每一寸肌肉和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虎杖他……最后一刻还在笑着。”
冰见樱弥脚步没停, 只是温声劝道, “别再想了。”
经过楼道的自动贩卖机时，她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塞进机器。机器发出嗡嗡的运转声，随后掉出一罐冰镇橘子汽水。
她把汽水打开, 塞进伏黑惠手里, “喝点甜的吧，会好受些。”
手中罐子的冰凉感觉透过金属传到掌心。
伏黑惠喝了一小口, 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扩散，碳酸气泡霸道地冲刷着喉咙深处残留的铁锈味。
大脑在刺激下清醒了几分。
伏黑惠：“谢谢。”
他的宿舍门半掩着, 像是离开时太过匆忙没顾上关严。
冰见樱弥扶着他在垫子上坐下，“我去拿毛巾和热水。”
转身时, 伏黑惠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冰见樱弥顿住, 回头。
伏黑惠没有抬头, 只是把脸偏向一边, 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刚才的事……别告诉别人。”
刚才的事？是指他罕见的情绪失控的模样吗？
“好。”冰见樱弥没有多问，干脆地应下，手腕上的力道随即松开。
热水哗啦啦地流进脸盆，她端着水盆回来。伏黑惠已经脱掉了那件沾满污渍的外套, 扔在一旁。
他只穿着贴身的黑色短袖T恤, 坐在垫子上的背脊微微弓着, 低头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衣服下的肩胛骨线条清晰可见, 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单薄。
伏黑惠虽然还是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但脚步也随着人潮移动。虎杖悠仁则是完全沉浸在节日氛围里，东张西望。
冰见樱弥刻意落后了他们几步，避免被过于拥挤的人潮推搡。
越靠近隅田川河岸，人就越密集，闷热的空气让她微蹙着眉。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从斜后方搭上她的肩膀。
不同于夏夜的闷热，指尖带着对方的微凉体温，那触感像突然覆上一块凉玉。
“这边。”
五条悟的声音贴着她的右耳响起。
带着薄荷漱口水的清冽气息，轻轻扑在她的侧脸，与周围浑浊的空气截然不同。
冰见樱弥顺从地被他那只手带着，从人潮边缘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河堤石阶侧道。
这里人少了很多，只有零星几对情侣或家庭，视野却意外地开阔。
他的手在她站稳的瞬间就收了回去，五条悟姿态闲适地在她身旁站定，双手插回深色制服的口袋。
冰见樱弥没有看他，将手背到身后，微微仰头看向墨蓝色的夜空。
“砰——！”
第一朵巨大的花火，金色光球在最高点炸开，化作千万道流金瀑布倾泻而下。
整个河面瞬间被点亮。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争相绽放。
赤红的牡丹、绚烂的菊、梦幻的蓝紫星辰……每一次炸开的光芒都短暂地照亮河堤，也照亮了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五条悟墨镜在烟火的强光下反射出炫目的七彩光晕。
他看起来像是在专注地欣赏这场盛大的表演，但那镜片后的视线却微微下移，若有似无地落在了身边少女的侧脸上。
冰见樱弥仰望着天空，琥珀色的眼眸清晰地倒映着夜空中不断诞生又迅速消逝的绚烂花朵。
烟火变幻的光芒流淌过她白皙细腻的脸颊，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只是在每一次强光骤然亮起的瞬间，长长的银色睫毛会极其细微地颤动一下。
她看得很认真。
就在这时，五条悟毫无预兆地俯身凑近。这距离比刚才引导她避开拥挤人群时还要近得多，近到他温热的呼吸再次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很美吧？”他带着一点慵懒笑意的声音，穿透了头顶烟花的轰鸣声，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有种亲昵的私语感，“虽然转瞬即逝，但炸开那一瞬间的绚烂，值得记住哦。”
作者有话说：
开了0.75倍速的玩家正在沉浸式体验烟花大赏……
冰见樱弥握着栏杆的指尖, 收紧了一瞬。
早在第一朵烟花升空的时候，她就把时间流速改成了0.75倍速。
千万道流金瀑布的轨迹，在她眼里所未有地清晰, 每一丝光线、色彩、晕染都在慢镜头下展示得淋漓尽致。
也因为0.75倍速的关系, 五条悟刚刚那句话也被放慢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像被揉碎的丝线，每个音节都拖曳着不一样的尾韵，缓慢地钻进她的耳朵。
他说话时带出的温热气息, 也放慢了流速, 丝丝缕缕拂过她耳廓边缘的敏感绒毛，直抵深处。
这被无限放大的感官冲击力, 远超任何物理接触。
缓慢流淌的气息带来的细密痒意，如同无数小电流在耳廓上爬行, 让她半边脸颊都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这样的生理反应让一抹极淡的绯红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耳根蔓延开来。
冰见樱弥立刻把时间流速调回正常。
人声、太鼓声、烟火的轰鸣声……周围的一切瞬间以喧嚣的姿态涌了回来。
她抬手，指尖搓了搓自己发烫的耳廓, 动作快得像是要抹去什么不该存在的痕迹。
烟火接二连三地炸响, 绚烂的光影在夜空中交织。
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少女那一瞬间的异样。
她刚才蹭耳廓的动作像受惊的小动物。那抹浮现在精致耳廓边缘的浅浅绯色, 虽然和烟花一样转瞬即逝, 却被他那双能洞察一切的六眼清晰捕捉……并放大在感知里。
五条悟平时与人相处, 确实没什么保持距离的概念。
绝对的力量和环绕周身的“无下限”，让他习惯了随心所欲。
靠近点说话又怎么了？刚才凑近她耳边，也只是因为周围实在太吵，确保她能听清而已。
但此刻, 看着她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 五条悟唇角那惯有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有意思, 原来她也会有这种反应？
【五条悟好感度+1】
一朵巨大的紫色八重樱正在夜空中心绽放, 冰见樱弥又将视线投向天空。
在烟火轰鸣的间隙, 她低低地回应了五条悟刚才的话, “很壮观，视觉效果很华丽。”
“嗯哼。”五条悟喉间溢出一点轻笑。
忽然他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两根苹果糖，“刚才路过摊子顺手买的，你要尝尝吗？”
他随意地递了一根过来。
“不用了。”冰见樱弥下意识地拒绝，“这个一看就太甜了。”
五条悟也不强求，只是耸耸肩，带着点“真可惜”的表情收回手。
他慢慢剥开自己那根苹果糖的糖纸，咬下一大块。甜腻中带着新鲜苹果微酸的香气，随着咀嚼的动作从唇齿间散开。
五条悟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刻。
冰见樱弥垂在颊边的几缕银色长发被风撩起，似乎要朝身旁那人的臂膀飘去。
她迅速将那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
此刻，冰见樱弥感觉到的并不是烟火刺眼，而是旁边这个男人的过于强烈的存在感。
他只是随意地站立，周身的气场却仿佛能掌控一切。还有偶尔隔着墨镜感觉到的，某种带着兴味的注视……
这些都令她难以忽略。
*
这天之后，冰见樱弥短暂地沉浸在了游戏的新乐趣中。
课后不再是直奔训练场，有时也会拉着钉崎和虎杖、伏黑一起窝在休息室的沙发里，对着大屏幕打几局合作闯关游戏。
但这种带着平淡快乐的日常，在这个残酷的咒术冒险游戏世界里，脆弱得像肥皂泡。
一个异常沉闷的午后，冰见樱弥刚从邻县处理完任务回到高专。
她刚踏进宿舍楼，余光就注意到拐角阴影里坐着一个人影。
冰见樱弥停下脚步，“惠？”
伏黑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他靠坐在墙角的地面上，背脊抵着墙壁。他的头微微垂着，脸颊半隐在走廊的阴影里。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感，好像支撑身体的力气都被耗尽了，只能借由墙壁勉强维持坐姿，而不是瘫倒下去。
伏黑惠的高专制服外套敞开着，里面那件深色T恤从胸口往下，浸染着一大片深暗的湿痕，铁锈味在沉闷的空气里缓慢扩散。
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几乎能看到咬肌微微凸起的轮廓。嘴唇用力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嘴角因为过度压抑而轻微颤抖着。
几道细长的划痕横贯在他左侧脸颊和颧骨上，伤口边缘已经凝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听到声音，伏黑惠缓缓抬头。
他额角没有被头发遮住的地方，冷汗将几缕发丝粘在了他的皮肤上。
伏黑惠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唇角渗出一点新鲜的血色，“虎杖他……死了。”
冰见樱弥惊到瞳孔骤缩。
虎杖悠仁死了？
那个昨天还充满干劲地在训练场对她说“这次我一定要在你手底下撑过五分钟”的人死了？
伏黑惠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倦怠、痛苦……更多的是接近空洞的茫然。
“我们被派去处理一个咒胎，中途它突然孵化，直接跃升为特级……”
绝境中两面宿傩夺取到了虎杖身体的控制权，将特级咒灵切成碎片后，转而过来攻击他。
宿傩还挖出虎杖的心脏，来争夺身体的长久使用权。但为了阻止宿傩，虎杖还是在最后一刻抢回了身体。
也因此，他失去了心脏的身体……当场死亡。
听完前因后果，冰见樱弥问道：“野蔷薇呢？”
“重伤昏迷。”伏黑惠的手指松开又握紧，“在硝子小姐那里。”
冰见樱弥深吸一口气，虎杖的死讯，钉崎的重伤，伏黑惠的状态……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像是毫无预兆的剧情杀。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伏黑惠再次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一滴汗水顺着他的鼻梁滑落，在下巴处悬停了片刻，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要是，我今天没有出差就好了。”冰见樱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伏黑惠沉默了几秒，随后才用冷静理智的声音说，“你在也没用，我们面对的是完全超出预料的怪物，就算加上你……结果也只会是多一个人重伤，甚至，多一具尸体躺在那里罢了，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闭上眼，肩膀垮塌下去，沾着血污的脸颊显得整个人更加脆弱。
冰见樱弥的指尖在身侧悄然蜷紧，懊悔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很不舒服。
伏黑惠不知道她契约了里香，像那种情况下，即使要冒着暴露底牌的风险，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召唤里香。
刚孵化出来的特级咒灵，体内只有一根宿傩手指的力量，以里香的实力，再加上乙骨忧太的帮助，绝对能处理的。
至少，能避免最坏的结果。
但是，没有如果。
虎杖死了，一切已成定局。
不过，从某种角度来看，再也没有人跟她竞争宿傩手指了。对玩家来说，这应该算得上另类的安慰？
冰见樱弥闭了下眼睛。
算了，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安慰。
她甩开这些没用的思绪，向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伏黑惠垮下的双肩，试图传递一些实质的支撑力量。
哪怕只有一点点。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拂开了他额前被半干涸的血污黏在皮肤上的碎发。
“惠，看着我。”
伏黑惠有些涣散的目光凝聚在冰见樱弥的脸上，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无用的怜悯，只有执意要将他从这沮丧中拉出来的坚定。
冰见樱弥扫过他脸上和身上的血迹，眉头紧蹙，“你需要治疗。”
伏黑惠下意识地摇头，解释道，“都是皮外伤，不要紧。”
“皮外伤也要处理，这样放着容易感染。”冰见樱弥的声音放缓了一些，“那我送你回宿舍，清理一下吧？”
无论如何，身上这些血迹和污痕，都必须清理干净。
而以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可能照顾好自己。
伏黑惠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睛一瞬间闪过许多情绪。
一点微弱又真实的暖意，从她扶着他肩膀的手掌，和他拂开他碎发的指尖，缓慢地渗透进他冰冷麻木的身体里。
最终，那强撑的最后一丝抗拒也消散了。
他没有再反驳，只是轻微地点了下头。
冰见樱弥扶着伏黑惠慢慢站起身，低声问道，“能走吗？”
伏黑惠点头，可就在她松手的瞬间踉跄了一下。
冰见樱弥立刻收紧手臂，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揽了回来，不容分说地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更为瘦削的肩上。
“别逞强。”
作者有话说：
脆弱的惠惠[让我康康]
（啊呜）吃一口（嚼嚼嚼）真香啊！
伏黑惠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但身体的僵硬感没有丝毫缓解。
他似乎还没从战后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就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每一寸肌肉和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虎杖他……最后一刻还在笑着。”
冰见樱弥脚步没停, 只是温声劝道, “别再想了。”
经过楼道的自动贩卖机时，她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塞进机器。机器发出嗡嗡的运转声，随后掉出一罐冰镇橘子汽水。
她把汽水打开, 塞进伏黑惠手里, “喝点甜的吧，会好受些。”
手中罐子的冰凉感觉透过金属传到掌心。
伏黑惠喝了一小口, 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扩散，碳酸气泡霸道地冲刷着喉咙深处残留的铁锈味。
大脑在刺激下清醒了几分。
伏黑惠：“谢谢。”
他的宿舍门半掩着, 像是离开时太过匆忙没顾上关严。
冰见樱弥扶着他在垫子上坐下，“我去拿毛巾和热水。”
转身时, 伏黑惠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冰见樱弥顿住, 回头。
伏黑惠没有抬头, 只是把脸偏向一边, 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刚才的事……别告诉别人。”
刚才的事？是指他罕见的情绪失控的模样吗？
“好。”冰见樱弥没有多问，干脆地应下，手腕上的力道随即松开。
热水哗啦啦地流进脸盆，她端着水盆回来。伏黑惠已经脱掉了那件沾满污渍的外套, 扔在一旁。
他只穿着贴身的黑色短袖T恤, 坐在垫子上的背脊微微弓着, 低头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衣服下的肩胛骨线条清晰可见, 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