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临近午夜的时候,窗外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夏油先生和夫人也回房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下夏油杰和冰见樱弥。

夏油杰拿起遥控器准备关电视,“今天陪小葵玩了一天,你也早点休息吧?”

冰见樱弥端着一杯热茶,目光正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上。就在夏油杰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端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下。

一股带着强烈恶意的咒力波动,从城市公园的方向猛地爆发开来。

咒灵诞生了!而且是刚刚诞生就拥有如此压迫感的特级咒灵。

同一时刻,身旁的夏油杰脸色也骤变。他站起身,狭长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樱弥,公园方向有很强的咒力反应。”

“感觉到了,好像是刚诞生的特级。”

“我们必须立刻去处理,这种级别的咒灵在城市诞生,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夏油杰快速走向玄关,一边压低声音,“别惊动我父母和小葵。”

冰见樱弥跟在他身后,安静地穿上外套和鞋子,打开门一头扎进冬夜凛冽的寒气中。

越靠近雪松林深处,粘稠的咒力就越发浓郁。

夏油杰单手结印放下了“帐”,将整片区域与外界隔绝开来。

树林里,由无数张奇怪人脸组成的巨大肉团正悬浮着,数十条燃烧金焰的手掌狂乱舞动。暗红色的欲望在它咒力核心处剧烈搏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冰见樱弥毫不犹豫召唤出了雪女。

寒风在帐内席卷而起,无数冰晶汇聚凝结,一个身着纯白和服、面容清冷绝艳的式神优雅地出现在冰见樱弥身侧。

夏油杰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新收服的这只特级。

雪女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淡漠地扫过对面的扭曲肉团:“领域展开——永冬之庭。”

仿佛冻结了时间和空间的绝对寒意,以雪女为中心扩散。

开放型领域将周边的一切凝结成坚冰,那只由新年祈愿与贪婪欲望催生的特级咒灵,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缓。

夏油杰召唤出裂口女。

手持巨大剪刀、嘴角裂至耳根的式神,无声无息地接近那只咒灵。剪断了那只被冻结咒灵与其核心的咒力连接!

它身上不详的暗芒急速黯淡,肉团剧烈颤抖。

夏油杰发动咒灵操术,紫色漩涡笼罩在那只特级咒灵身边,咒灵的意识被强行剥离,身体被扭曲压缩。最终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被吸入夏油杰掌心。

漩涡消失,一颗通体暗红夹杂金色纹路的咒灵玉,静静地躺在夏油杰手上。

维持领域的消耗很大,冰见樱弥轻轻抬手,雪女的身影消散。帐内的温度开始回升,但树上挂满的冰凌依旧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夏油杰收起那枚特级咒灵玉,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里是夏油杰,岩手县城市公园,雪松林区域出现特级咒灵祈愿之瘤……已布下帐,现场有较大范围术式残留痕迹,需要后勤及时清理……”

确认后勤接手后,两人悄无声息地撤离现场。回到夏油家时,已是凌晨两点。屋内一片静谧,他们轻手轻脚地洗漱、回房,几乎沾枕就睡。

今天他们还要早起,原因是昨天下午,夏油杰心情不错地在社交平台上发了公园游玩的照片,导致某个在京都老宅憋闷许久的同期终于彻底坐不住了。

于是,一通火急火燎的电话打来,伴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马上、必须来京都!

他还找了个非常好的理由——新年去清水寺参拜可是传统活动,怎么能错过?

当然,明眼人都知道,什么传统活动,不过是五条大少爷在京都闷得快发疯,急需抓几个受害者去陪他玩耍解闷罢了。

就这样,冰见樱弥和夏油杰在岩手的短暂假期,被五条悟一个任性的电话强行画上了句号。

早上,两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准备出发。夏油妈妈一直将他们送到玄关门口,脸上满是不舍。

“樱弥酱,路上小心。以后假期要是有空,随时欢迎你来玩。”

*

新干线,京都站。

冰见樱弥和夏油杰随着人流走下站台,穿过长长的通道,走向出站闸机。

刚刷过票走出闸口,一个极其张扬醒目的白色身影就冲了过来。

“杰——!”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伸手直接勾住了夏油杰的脖子,整个人几乎要挂上去。

夏油杰被他撞得一个趔趄,险些带倒旁边拖着行李箱的旅客。

他赶紧稳住身形,用手肘抵住这个大型挂件,“悟,注意点场合,这是车站。”

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看清那是个白发墨镜、一看就不好惹的年轻人后,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开了几步,给他们让出一小片空间。

“哈?”五条悟非但没松手,反而胳膊一紧,锁喉般箍住夏油杰,“老子可是特意推掉了家族应酬,亲自跑来接你们的!你就这么跟辛苦接站的老子打招呼?太伤人心了!”

他嘴上说着伤心,脸上却全是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夏油杰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是是是,辛苦你了,五条大少爷。劳您大驾,不胜荣幸。现在能先松开了吗?你是想勒死我吗?”

五条悟这才撒开手。

他今天穿着一身和服,与平常看起来很不一样。

和服的底色是沉静的绀青,衣襟和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流云暗纹。在站厅明亮的灯光下,随着他的动作流淌着若有似无的微光。同色系的羽织随意地披在肩上,并未好好系紧,而是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脖颈。

那头雪白短发似乎也被精心打理过,几缕碎发垂在饱满的额头和墨镜边框上,衬得他那张本就得天独厚的脸更是俊美得极致张扬。

古老世家的矜贵与现代少年的不羁,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件移动的艺术品,吸引着四面八方的目光。

五条悟偏过头,视线越过还在整理衣领的夏油杰,落在他后面的人身上,“呐呐,樱弥,听说你昨天和杰一起处理掉了个刚出生的特级?”

冰见樱弥点点头。

“啧啧啧。刚诞生就被你们两个撞上,那家伙运气可真够背的啊,哈哈哈……”

声音在人来人往的出站厅里,他笑得毫无顾忌。

夏油杰无奈地按了按额角,压低声音提醒:“悟,聊‘里世界’相关话题的时候,能不能稍微避着点人?”

“哈?”五条悟凑近他,墨镜后的眼睛闪烁着促狭,“难道你是怕被这些非术师当成‘中二少年’吗?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引来更多侧目。

夏油杰将他那张过分招摇的脸推开:“少说两句吧你,我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冰见樱弥安静地站在一旁,淡定地看着这两人进入熟悉的吵闹模式。

五条悟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比在东京车站分开时好了很多。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都透着活力和……欠揍感。

很快,五条悟单方面宣布了拌嘴胜利,然后不由分说地一手拽一个,拖着两人就往外走。

“走吧,我带你们去放行李,然后去清水寺!”

*

五条悟带着他们避开了清水寺正门的人潮,从一条清幽的侧径上山。

古老的石阶覆盖着薄雪,两旁是苍翠的青松,与间隔出现的朱红色鸟居相映成趣。

虽然错过了新年初诣最鼎盛的时段,但寺内依旧香火袅袅,祈福的人络绎不绝。

站在著名的清水舞台上俯瞰京都城,冬日的城市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中,别有一番风味。

五条悟往功德箱里塞了一把钞票,然后走到拜殿前。像模像样地拍手、摇铃、双手合十,嘴里还念念有词:

“嗯……首先,保佑东京那几家老子最喜欢的甜品店今年出更多的新品!要超级甜的那种!”

“第二,保佑老子看中的那几款游戏主机和游戏大作今年顺利发售,别跳票!”

“第三嘛……”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保佑夜蛾今年脾气能好点,少念叨老子几句!”

“第四……”

许完愿,他凑到刚好也睁开眼的少女旁边,“喂,你许了什么愿?说来听听?”

冰见樱弥:“世界和平。”

玩家的目标是祓除终极咒灵,这样说倒也没问题。

“噗哈哈哈哈哈……”五条悟像是被戳中了奇怪的笑点,笑得腰都弯了下去,一只手还用力拍打着旁边夏油杰的肩膀,“世、世界和平?!哈哈哈哈你是要当救世主吗?”

夏油杰也忍俊不禁,嘴角弯起。

参拜完毕,五条悟又兴致勃勃地拉着他们去抽签。

“来,看看今年谁的运势最好。”

第一个冲到签筒前的五条悟抓起竹筒用力摇晃,竹签哗啦啦作响,一支签啪地掉在地上。

他捡起来迫不及待地展开一看,表情瞬间凝固。

“凶?!开什么玩笑?老子怎么可能是凶?一定是这签筒有问题。”

夏油杰把自己摇出的签文展开,他的表情也微妙地凝住了:“……大凶。”

冰见樱弥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手中的凶签,心里默默点头——

这签确实准得可怕。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今年正是五条悟差点被伏黑甚尔刺杀、夏油杰手上沾满鲜血最终叛逃的转折点。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一直旁观的冰见樱弥。

“樱弥,你也来抽一支吧?”

冰见樱弥本想拒绝,但在两人灼灼的注视下,她还是走上前摇了签筒。

一支竹签应声而落——大吉。

对比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大凶,夏油杰忍不住笑道:“看来今年运势最好的就是樱弥了。”

“不公平,老子要重抽!”

“一人只能抽一次。”夏油杰按住躁动的五条悟,“走吧,去解签处看看具体内容。”

解签处,五条悟的签文上写着:前路多舛,强敌环伺。

夏油杰的是:歧路难择,坚守本心。

两人盯着签文,一时无言。

五条悟撇撇嘴,突然拿过冰见樱弥的大吉签文,大声念道:“贵人相助,所求皆遂。喂喂,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冰见樱弥:“别太在意,抽签本质只是娱乐行为而已。”

“说是这么说……”

五条悟还想抱怨,夏油杰已经折好自己的签纸,走向旁边专门系凶签的木架:“据说把凶签系在这里,就能把厄运留在寺里。悟,你也过来。”

五条悟也把自己的凶签系了上去,“好了,晦气的东西就留在这儿。走吧,老子要买个最强的除厄御守压压惊。”

贩卖御守的摊位前同样人头攒动,各式各样色彩鲜艳、寓意不同的御守被整齐地悬挂着。

五条悟直接挤到最前面,指着最上面一排绣着繁复花纹的御守:“最贵的那个除厄御守,给老子来三个。”

身后的夏油杰无奈地按住他的肩膀:“悟,御守不是这么买的。一人通常请一个就够了。”

五条悟已经掏出钱包,“老子今天可是抽到了‘凶’签,必须强力除厄。再说了,多买几个备着有什么不好?”

摊主大叔被他的气势吓到,赶紧取下三个绣着金线的御守。付完钱,五条悟把御守随手塞进和服宽大的袖袋里。

一转头,他又被旁边售卖纪念品的小摊吸引了注意力。

拿起一个造型精致的白色狐狸面具,他不由分说地把面具扣在冰见樱弥脸上。

面具完美地贴合了她的脸型,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沉静的眼睛。银白色的长发从面具两侧垂落,与纯白的面具相得益彰。

五条悟后退一步打量着她,冬日稀薄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将那缕银发映得几乎透明。面具遮住了她大半表情,却让那双眼睛更加引人探寻。

他喉结微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个感觉挺适合你的,看起来像故事里住在雪山上的狐狸新娘哦。”

冰见樱弥轻轻调整了一下面具的位置,透过眼孔看向他:“?”

这时,夏油杰忽然拿起摊位上另一个黑色狐狸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他压低声音,面具后的金棕色眼睛微微眯起:“那么,我就是来迎接新娘的狐仙了。”

说着,他还优雅地对冰见樱弥伸出手,“这位美丽的白狐小姐,你愿意跟我回山上吗?”

“喂!杰,你少捣乱,这明明是我的创意!”

五条悟取下墨镜,抢过摊位上最后一个红色狐狸面具扣在自己脸上。

他刻意挤到两人之间,隔断了夏油杰的视线。低头看向冰见樱弥时,湛蓝的眼眸在面具后蒙上一层黯色:

“我才是最强最帅的狐仙,白狐新娘应该跟我走才对!”

冰见樱弥看着眼前两个身高腿长、还戴着狐狸面具的男高中生,内心对他们幼稚的即兴表演多少有些无言以对。

她没有将手放在他们伸出的掌心,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不远处挂满祈愿绘马的木架上。

“啊,那边的绘马,似乎也很有意思。两位狐仙大人如果有兴趣的话,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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