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进了门,路亦行一半摔,一半把顾盼丢到沙发上。

顾盼扶着眩晕的额角,低低地骂,“你个神经病,你脑子有问题,你吃饱了撑的。”

路亦行跷二郎腿,一旁落座,随他骂。

其实顾盼翻来覆去就这两句,等骂够了,路亦行才有条不紊地开口,“以后出行要报备,有事提前说,打电话发信息都可以,再让我发现你一个人——”

顾盼截断:“你想干嘛?”他较劲儿,鼻子都皱了。

路亦行舒展身体,窝进靠背里,不说话。

“呵。”顾盼表示不服,冷笑一声。

两人对峙半晌,无言,这会儿顾盼方觉左肩火辣辣地烧着疼,不安分地动了动,路亦行瞥他两眼,跟没看见似的,一言不发进了卧室。

“什么玩意儿。”顾盼朝他扔抱枕。

他在客厅枯坐,只给路亦行三分钟出来的时间,好的,太好了,四分钟都到了,路亦行还没出来。

随便,顾盼也回卧室,关门时他特意撞出发火的响动,去卫生间脱衣服照镜子。

左肩果然擦破一大片,红艳艳的。

在尔湾住惯了,他知道医药箱在哪儿,他又出去拿,折返回来发现并不方便上药,最近气温高,要是不处理,一流汗可能会感染。

无奈。

他出卫生间,踢对面主卧门。

结果是纹丝不动。

“开门。”

“开门!”

“我有话说。”

不开,他就换成手拍,总之怎么烦人怎么来,要是放以前,顾盼还要慎重考虑自己的乖巧人设,现在想都不想,棱角什么的,全部放肆出来。

但怎么拍,这门就是不开。

顾盼脾气也上来了,阴阳道:“住你家还要受你的气是吧?两秒不开,我立刻收拾东西走人。”话音刚落,对面门开了,路亦行黑着一张英俊的脸,“再说一遍。”

识时务者为俊杰。

顾盼当即闭嘴,然后微微扬起下巴:“我要是再说一遍,不是显得很听你话?”

瞧着这副犟种模样,路亦行更来气,捏住眉心,“把我刚刚的话考虑清楚,其他的暂时别说。”

“明天我搬走。”顾盼改口,“不,现在就搬。”

“路助教,你有没有空,送送我?”

路亦行气笑了,一把扯过他带进卧室,“你很得意是吧?”其实肩膀还是好疼,但顾盼就是不吭声,这次要是向路亦行服软,以后次次都要让步,这事没这么简单。

“别废话,送不送?”

“不送。”路亦行松开他,还有心情整理他被扯皱的领口,“再见。”

顾盼拔腿就走。

路亦行又将他拉回来。

他再往前,又被拉回来,两人跟搅搅糖似的来回转,弄到不知道多少次,路亦行扳着他的下巴吻下来,舌头跟条韧劲的蛇似的往顾盼嘴巴里钻。

很久没亲过了。

两条舌头一沾,滑得贴不住,这对彼此来说,都是一种陌生的激灵。

顾盼还在气,使劲儿咬路亦行,随便什么,不管是牙齿还是舌头还是腔壁里的软肉,只要咬到就算赢,路亦行知道他较劲,控制住他的手脚,紧紧把他贴到墙上。

慢慢地,这个吻变了味道。

肩膀疼痛好似消失,顾盼呼吸快顾不过来,仰着脑袋只有承受。

路亦行吻势凶悍。

一刻也不停地纠缠,温热湿软的口腔被他挨个舔了个遍,吮得顾盼舌根都发麻。

等到顾盼彻底呼吸不过来的时候,路亦行才放开他,喘着粗气。

“服不服?”

“不——”

再吻,顾盼真的受不了了。

路亦行捏他,顾盼脸皮腾地红了,飞霞一样的颜色,眼波也带了水光,嘴巴里还有血腥气。

刚刚两人像侵占一般地撕咬,彼此嘴角都破了。

路亦行再次放开他,威胁似的:“服不服。”

“神经病。”

顾盼气喘吁吁,一开口自己都惊着了,完全变了调调,他恼死了,又恨死了,早知道当初在圣莫里茨就不让路亦行亲,一旦开了先河,后面水到渠成似的。

“还不服?”路亦行挑眉一笑,又要低头。

顾盼赶紧捂他嘴,“ok,我们聊聊。”

五分钟后,两人平静相聚在客厅。

路亦行刚从露台抽完烟冷静回来,顾盼刚从卫生间洗脸出来,一人坐一张单人沙发,隔得十万八千里远。

路亦行:“第一,行程报备。”

顾盼:“凭什么要求我,我们没谈恋爱。”

路亦行就要起身,顾盼马上,“好,我答应了,但你也是。”

“第二,别动不动威胁搬走。”

“你别给我气受,ok?”

路亦行:“我什么时候给你气受了?”

顾盼:“不开门是什么意思。”

“我换衣服你也要进来看?”

顾盼一凛,路亦行确实已经换了睡衣,石墨色那一套,材质丝滑,服帖地包裹着这具劲瘦的身躯,他吃瘪,下不来台,“你不知道说一声?”

这件事上,路亦行不跟他争输赢,“我的错。”

“还有没有第三?”顾盼撩撩眼皮,“没了的话我有话说。”

路亦行:“你说。”

“周末我要回一趟霓摊街,原因你知道。”

自从寒假被打之后顾盼没有回去过,钱照样在转,但尚晚钟除了收款之外没有骂过他一句,也没找他要过钱,顾盼确定她没有地方打牌,但尚晚钟这样安静,更令人担忧。

顾盼说:“我报备,不是征求你的同意,就是报备,你能明白吗?”他动了动,肩膀又疼起来。

路亦行看他两眼,起身,从储物间拿来医药箱,就着从顾盼背后伸手,解开顾盼衬衣两颗扣子。

下拉的衣衫暴露出一片擦破皮的肌肤,肩头圆润,其他地方皆是一片莹白,就这块巴掌大的地方红,看着都疼。

路亦行垂眸,抹药:“我跟你一起。”

“不。”顾盼微微垂着头,语气有点低,“我一个人回。”

“这件事没商量。”

“又来了又来了。”顾盼嚷道,“你到底能不能尊重他人意愿?”

路亦行手轻轻:“那你想我怎么做,继续看你挨耳光?”

顾盼抿唇:“我知道躲,也不会站着让她打。”再说了他觉得尚晚钟应该心情不错,可能,他有这样的预感。

路亦行:“不可能。”

“那你又要我怎么做?”顾盼觉得恼火。

路亦行是在给他涂完药才继续发火的,但看了眼他肩膀,又没作声,回了卧室。

只要谈到尚晚钟,两人总是争执,顾盼知道路亦行为他好,但这事路亦行真的不能干涉,那是他妈,而且尚晚钟改不掉的。

翌日。

两人没讲话,照样在老地方分别,晚上照样在老地方相聚回家。

顾盼不想解释,路亦行也没逼他,关系只是有点僵而已。

周末傍晚,下课后顾盼直奔地铁站,车厢摇晃,闲来无聊,他摸出手机,未读消息还是那么多,路亦行的聊天框已经被挤到很下面去了。

彼此发的消息是三天前。

顾盼看了会儿,皱眉锁屏。

到站出去,他沿着黑黢黢的街道步行十分钟,筒子楼不远不近地矗在眼前,几盏零落的灯,几个飞扬的垃圾袋,一阵不好闻的空气。

501是亮着的,尚晚钟在家。

楼道里堆了小孩儿脚踏车、生活垃圾,掉了半截的对联。

小时候顾盼托班放学回来,已是八点,那时还没有物业,楼道里永远是黑黢黢的,单元门就像深深的黑洞,长着大大的嘴巴,小孩进去一个,就吃掉一个。

顾盼总是坠着大大的书包,一口气冲上楼,偶尔摔倒,头也不回地爬起来继续跑。

现在他犯不上冲,站在黑暗里,开门的手反而比从前慢许多。

门开,一丝灯光倾泻出来。

顾盼倏地瞪大眼睛。

客厅不止尚晚钟一个人,还有他那欠了一身赌债跑路的继父,桌上有熟食菜,啤酒瓶,男人胖了许多,四月份的天,光着膀子,在看电视。

尚晚钟坐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

尚晚钟还保留舞团习惯,早上早起练功,晚上节食不怎么吃东西,血缘真的是这世上没办法割舍的东西,顾盼本没打算进去,就算继父回来了,他们也没地方打牌,但尚晚钟发现他了。

“站住!”尚晚钟喝道。

顾盼转身就跑。

这片楼道,摸黑他都能走得飞快,他其实已经跑掉了,但尚晚钟不熟,身后,先是传来啊的一声,然后是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动。

顾盼停下脚步,仔细辨别着声音。

单元楼前,地面一片皎洁月光,尚晚钟慢慢拖着崴了脚的腿,慢慢从楼上下来,顾盼忍了忍,赶紧过去扶她。

尚晚钟甩开他手,斜眼凌厉睨来:“你还知道回来?”

“这些天去哪儿了?”

“过年也不回来?”

“说话,说话!”

顾盼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说话,尚晚钟频频用手指推他脑袋,一下一下,顾盼脑袋歪过去,往后退,两人踉踉跄跄靠上花坛边缘。

尚晚钟破口大骂。

什么跟金主过去年,跟金主同居,被金主包养,要是他是个女的,早怀孕了,跟你那畜生爸一个贱/样,连家都不知道回。

等尚晚钟骂到间隙,顾盼问:“叔叔怎么回来了?”

尚晚钟一怔:“关你什么事!”

那个男人不是好人,空有一副皮囊,早年很有钱,染上赌博输尽家产,把尚晚钟也带进坑,当初跑了,现在又突然回来,为什么会回来?

尚晚钟叫骂声越来越高,楼上窗户猛地一响,“大晚上的不睡觉,哭丧啊?”紧接着又有几扇窗户跟着推开,凑热闹的,看稀奇的,加入骂战的……

顾盼想离开。

尚晚钟不嫌丢人,扯住他衣服不给走,尚晚钟非常生气了,顾盼知道他该躲,路亦行反复强调过,但他早就习惯了。

小时候如果躲,尚晚钟就会打得更厉害。

可是,那近在咫尺的巴掌却没落下来,耳边忽闻尚晚钟一声惊怒的“放开”,顾盼感应到什么似的,蓦然回首。

腿长人高的路亦行,面色不虞,紧紧钳住了尚晚钟没落下来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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