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顾盼偷偷关了机。

“请进请进。”中介笑眯眯地请。

这是一套三居室,崭新,装修简约,房东品位还行,坐北朝南,光线也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家具很少。

缺少必备的电视机、床之类的。

路亦行对睡眠要求高,刚好,更愿意自己买床。

房子就这么订下来,直接付了五年租金,考虑到顾盼要在复庆本校读研,路亦行想得周到,接下来几年的午觉住处他都想好了。

要是顾盼愿意晚上在这儿住也行,毕竟尔湾距离复庆还有20分钟车程。

中介简直感谢这俩财神爷,一来就开大单,千恩万谢把两人送出小区,路亦行马不停蹄,要去选家具。

顾盼找借口说累,独自在车上等,停车场静悄悄,刚开机,有三个霍希未接来电,还有消息。

LUVPP:“在上课吗?”

LUVPP:“结束之后给我回个电话,好吗?”

霍希的电话总是没有规律,一是因为国内外时差,二是他很忙,两人刚认识那几年,顾盼总在等他电话,后来霍希打过来,顾盼无意提起这件事,霍希沉默很久,让他不要等,多多睡觉。

自然而然,两人通讯就很少了。

当然,顾盼从未纠缠过,甚至没主动给霍希去电。

年前,霍希那句就这一两年的话,跟个魔咒似的,令顾盼忘不掉,换作从前,哪怕他上课,都会接霍希电话,但今天,哪怕路亦行没发现,他第一反应也是挂掉。

从什么时候开始。

开始躲霍希?

这件事顾盼自己无从分辨。

手机一振,他以为还是霍希,不是,路亦行发来图片,两把看起来就超级舒服的椅子。

“蓝色还是绿色?”

顾盼紧紧皱眉,锁了屏。

车厢静谧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一声长,一声短,在交替中急促,在急促中慌张。半晌,他重新解锁,回复蓝色,然后飞速给霍希回拨电话。

霍希一直在等着,第一秒就被接起。

“下课了?”他嗓音一如多年前,那么温柔舒缓,那么不急不躁。

“嗯。”顾盼紧握手机,眼睛一直看着电梯出口。

“准备去吃饭还是回家学习?”国内现在是下午5点,法国是上午10点,不怪霍希这样问,有时候顾盼觉得霍希对他的了解远超自己,但自从跟路亦行在一起,他的生活作息全变了,有时候,顾盼都不知道路亦行要带他去哪里。

“露台的仙子之吻开了吗?”

顾盼已经很久没有回过A栋了:“开了。”

“好看吗?”

“好看。”

接着,听筒陡然陷入一段消音的沉默,隔了几秒,霍希轻轻笑了两声,“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吗?”

电梯口有人出来,顾盼心跳停了一拍,不是路亦行,是说说笑笑的一家三口。

霍希有点抱怨:“怎么都不回答我的问题?”像这样的话,年前那通电话他也讲过,顾盼回过神,“准备回家学习,刚刚下课。”

“撒谎。”霍希笑着拆穿他。

顾盼一怔,你怎么知道的话还没说出口,霍希又问他,“你忘了?你们学校的课表是公开的。”

这事,顾盼是真忘了,从前霍希来电会挑他没上课的时间。

“是不是谈恋爱了?”霍希笑音已经有点僵了,但还是开玩笑的口吻。

两人曾约好的,霍希鼓励顾盼跟别人恋爱,顾盼这样做了,这事可以放到明面上来说,霍希不在意,因为他知道顾盼真正喜欢谁,他在努力,努力挣脱身上的包袱,努力跟顾盼在一起。

没保障之前,霍希没有既要又要。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顾盼会一次又一次挂断他电话,打到最后甚至还会关机。

顾盼平静道:“是,我谈恋爱了,我一直想给你说这件事。”

久久的岑寂,电话好似断掉,霍希才问:“他很喜欢你吗?”

其实顾盼没把握,实话实说:“应该吧。”

“你喜欢他吗?”

这个顾盼不知道,实话实说:“喜欢。”

霍希音量轻轻:“比我还喜欢吗?”

几名身着灰色工装的配送员抬着两个偌大纸箱出来,纸箱上印有路亦行发来的椅子样式,随后,他们装车,陆陆续续又有其他配送员出来,除了椅子,还有书桌,印着毛毯样的盒子。

路亦行插兜,走出来,抬眸往这儿看。

顾盼镇定道:“霍希,我跟别人在一起了,会好好跟他在一起,以后不会等你了。”他已经等得太久了,一年、两年、三年,然后还有就这一两年……

路亦行性格锋利,脾气远没有霍希温和。

但顾盼长大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无条件站在他身边,给他规划未来,并且纳入自己生活,顾盼预感自己未来会为了这个决定而后悔,但目前,总好比在两人之中周旋。

“这些年你给我的钱,我好好放在卡里,没有动过,尔湾的房子——”

霍希打断他:“不是会分手吗?”

“像以前那样。”他语速飞快地反问,“不牵手,不接吻,我不在的时候找个人陪你,腻了就分开,遇上不错的再谈,我们不是说好的,你等我回来吗?”

“不会分手了。”顾盼说,“我们已经同居了。”

“没关系,我不在乎。”霍希说,“我现在先订票回来,你在家等我,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霍希。”顾盼轻声叫他名字,稳住声线,“那个家,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路亦行站在车厢旁,看配送员装车。

“顾盼!”霍希嗓音倏然拔高,几秒后,又软下来,“别这样做,别这样。”

“你知道我在努力,我也……有点难。”

顾盼怎么不知道呢。

他就是太知道了,所以这些年没有主动联系霍希,不敢去打扰,一直等他电话来,等他有空,可能等待的日子太过漫长,太空了。

霍希说:“最近的航班是晚上九点,我马上回来,回来之后我们当面谈。”

装车完毕,路亦行迈脚过来,不爽的眼神也已经盯来。

顾盼:“你别回来,对不起,我——”

“给谁打电话呢?”车门拉到半开,路亦行便开始追问,顾盼十分镇定地把手机揣进外套,“我妈妈。”

路亦行思忖片刻,没接话,扭过身来亲了亲他的下巴,顾盼没反应过来,眼神有点呆,路亦行扫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会变得特别安静?”

“别诬陷人。”顾盼立马反驳。

“算了,不审你。”路亦行问,“今晚就搬过去?明天早上你可以多睡半小时。”

“行。”

家具进场,家政阿姨随后就到,路亦行负责拆箱,将一件件成双成对的家具摆放整齐,新买的电视机太次,路亦行不满意,又打电话定了台五十八万的最新款。

天黑了。

顾盼心神不定。

“饿了?”两名家政阿姨在,路亦行没做亲密动作,路过顺手摸了摸他发心,顾盼抬起眼睛,很随便地笑了笑,路亦行又伸手来蒙他脸,“去照照镜子。”

“怎么?”

“看看自己笑得有多难看。”

“别烦。”顾盼推他手臂,“饿了,非常饿。”

路亦行反手握住他手指,平静的目光在他脸上非常自然地转了两圈,“瞒了我什么事?”

“我们说好的,不谈我母亲。”

“ok。”

顾盼也不知道他信没信,总之路亦行没再逼问。

吃过晚饭,顾盼实在无力应对,找借口说逛累了,早早洗完澡在主卧躺下,他睡主卧,路亦行睡次卧。

这儿的房间相比尔湾来说,小太多。

两米四的大床一放,房间便不剩多少空间,顾盼发了良久的呆,能听到路亦行在公共卫生间洗浴的动静,他尝试再次打开手机,哗地,消息跟流水似的往屏幕上涌。

霍希的未接来电一共有十八个。

霍希的消息一共有三十多条。

霍希从最开始“怎么不接电话”到中间生气,但他口吻依旧温和,霍希就是这样的人,讲话不紧不慢,话也不多,脸上总是带着温柔地笑,最后,是霍希发来的登机牌,巴黎飞回来,12个小时,明天上午落地。

忽地,顾盼想到什么,翻得爬起,去浴室冲冷水澡。

倒春寒,水冻得皮肤发痛。

洗完澡出来,他打开窗户,被子也不盖,就这么直挺挺躺上床,冻到半夜体温逐渐攀升,他才关掉窗户,裹紧被子,头昏脑涨地睡去。

第二天果然生病了。

顾盼隐约听见路亦行起床,敲门,他沙哑地答了两声,房门顷刻从外面打开,随即,一双温热大手抚上额头。

路亦行拧眉,扶他肩膀:“去医院。”

顾盼真是难受极了,往下坠,虽然脑子是乱的,但他很清楚,霍希差不多到了,霍希在尔湾找不到他,会来复庆找他,现在要是出门碰上,那就全糟了。

“听话。”路亦行温声细语,又来抱。

听见这句,也不知怎的,鼻腔蓦地涌起一股酸意,顾盼强迫自己按捺下去,或许是因为路亦行这句宠溺的低哄,也或许是这几年霍希的付出,他想哭,但他忍住了,他从不掉眼泪,从不。

路亦行僵了片刻,轻拍他肩:“好了,好了,不去了。”

医生上门仔细检查了番,开了退烧药,路亦行给自己请了假,没去实验室,整整一天,事必躬亲在床前端茶递水。

他不怕传染,把顾盼搂着休息。

顾盼偶尔睁开烧得通红的眼皮,看他两眼,余光再辨窗外天光,正午时分,日光稀薄,傍晚时分,火烧天边,再到黑夜,路亦行一直都在。

晚饭吃的是皮蛋瘦肉粥,又吃了药,他温度终于正常了些,但人还是有气无力的,“你去睡吧,我自己可以了。”

见他主动讲话,路亦行这才找他麻烦,“半夜烧了不知道说,非得挨到早上我发现是不是?”他认为这套房子不行,大概是风水,好好的人住进来怎么一夜之间就发高烧呢,他打算等顾盼好点,搬回尔湾。

“……别折腾了。”顾盼动动手指,他手一直放在路亦行肩膀,稍稍按了按,“是我自己踢被子。”

“那就一起睡。”

“不。”

“没跟你商量。”

“……”

顾盼不想讲话,往路亦行怀里深处滚了滚,这样抱着很舒服,暖暖的,路亦行的呼吸,扩张到他身上,又暖,又有活气。

两人就这样抱着简单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路亦行起床洗澡,顾盼烧彻底退了,他拿过手机,开机,跟前天一样,雪花一般的信息。

霍希回过尔湾,也来过复庆。

半小时前,他离开了,回巴黎。

“刚起床看什么看?”路亦行从他手中抽出手机,锁了屏扔床单上,一身水汽,顾盼头发乱似鸡窝,面颊还有些潮红,枕在枕头上,苍白问,“你会好好喜欢我的,对吧?”

“说什么胡话?”路亦行单膝跪床,摸他额头,“不喜欢你喜欢谁。”

“那行。”

“行?”

顾盼微扯嘴角,轻笑:“千万别做对不起我的事,不然我要狠狠报复你。”

路亦行捏他下巴,嘴巴给他搞嘟起,“别恶人先告状,倒是你,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末了,他喊顾盼小骗子。

何止小骗。

顾盼心想,从头到尾他就是个大骗子。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