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试镜前夕

车子驶入城区,路灯的光斑在车窗上流淌,像是一幅流动的抽象画。

林清言从包里掏出《双面》的剧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递给驾驶座的顾承泽。

“喏,王哥刚递来的剧本,下周试镜。”

顾承泽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扫了一眼剧本封面,并没有伸手去接,另一只手却有意无意地往林清言那边放了放,几乎要贴上对方的大腿。

“开车呢。”他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冷淡,但身体的朝向却出卖了他想亲近的意图,“念给我听。”

林清言也不恼,甚至下意识地往顾承泽那边侧了侧身,指尖划过剧情简介,语速平稳地复述起来:“是一个现代悬疑剧,这次是男二号,不过有双重人格。第一人格是法医,叫苏默,性格温和,有点社恐,是男主的发小兼技术顾问。第二人格是高智商连环杀手,冷血,反社会,代号‘裁缝’。”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这个剧本最绝的是设定。第一人格完全不知道第二人格的存,每次‘裁缝’作案后,苏默只会以为自己是因为工作太累出现了间歇性失忆。

警方查的五个案子,前两个和最后一个是他杀的,中间三个苏默有间接参与——他在睡梦中被第二人格接管身体,醒来后只记得自己‘加班太晚’。”

顾承泽听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红灯亮起,车子停下。他转过身,不仅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整个人都朝着林清言倾了过来,修长的手指顺势搭在了林清言握着剧本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王哥让你接这个?”

“嗯,这个角色虽然有争议,但他想让我试试。”林清言点头,手指在剧本边缘无意识地摩挲,被顾承泽的手指覆盖着,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我觉得……这个角色很难,但却也很有意思。”

顾承泽沉默了几秒,并没有把手拿开,直到绿灯亮起,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

他言简意赅,“双重人格容易演得脸谱化,要么太疯癫,要么太割裂。你要演的是‘共生’,不是‘分裂’。”

林清言若有所思,被顾承泽这样一贴,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脑子也转得格外快:“就像……两个住在同一具身体里的房客,一个不知道另一个的存在。”

“对。”顾承泽腾出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林清言的椅背上,实际上整个人将对方圈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你现在的演技,粉丝看着没问题,但要过导演这关,还得再磨。尤其是眼神转换,不能靠表情,要靠呼吸。”

林清言心头一动,他知道顾承泽眼光毒辣,虽然平时话少,但每次点拨都一针见血。

他以前是程序员,逻辑思维强,但对这种细腻的情感和微表情控制,确实还在摸索阶段。

“回去细说?”他试探着问,甚至忍不住伸出小拇指,在顾承泽搭在变速敢上的手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顾承泽眼底闪过一丝暗光,没说话,只是脚下的油门踩得深了些,车速略微提升,这是默认的信号,也是某种急切的暗示。

回到家,顾承泽换了鞋,径直走向书房。林清言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抱着剧本跟进去,顺手带上门。

落地窗前的黑胡桃木书桌上,顾承泽抽出剧本,快速翻阅了几页,停在试镜片段上。

“就这段。”他指着苏默第一次在解剖室发现异常,却又要掩饰慌乱的戏份,“你演给我看。”

林清言深吸一口气,站在书桌对面,他闭上眼,试图调动那个“温和、社恐”的苏默。

再睁眼时,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眼神变得有些躲闪,声音也放轻了:“顾老师,这个切口……好像不是手术刀造成的。”

顾承泽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目光如炬:“太刻意了。你在‘演’社恐,而不是‘是’社恐。苏默虽然内向,但他对自己的专业是自信的。他的慌乱是因为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不是因为怕人。”

林清言愣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他重新调整状态,这次不再刻意缩肩膀,而是手指微微蜷缩,眼神在看向顾承泽(假想中的同事)时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但在目光扫过“尸体”(书桌上的台灯)时,瞳孔微微收缩,语速加快了一丝:“顾老师,这个切口……弧度不对,手术刀做不到这么深的肌肉层分离。”

顾承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就对了,矛盾感。专业上的自信和对未知的恐惧。”

“再来。”顾承泽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只有几厘米。

他甚至直接伸手揽住了林清言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次,加上第二人格的影子。就在你发现切口不对劲的那一瞬间,让‘裁缝’露个头。”

林清言深吸一口气,借着顾承泽怀抱里的温度,再次入戏。这一次,他将自己代入到那个黑暗的角落。

当他“发现”切口时,眼神中的冷静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放大,嘴角甚至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仿佛在那一刹那,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深渊里浮了上来。

“咔。”

顾承泽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林清言。

“刚才那个眼神,再收半分。”顾承泽并没有松开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林清言的眼角,拇指指腹在那层薄薄的眼皮上轻轻摩挲,“太狠了。‘裁缝’不是要跳出来杀人,他只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是那种……带着笑意的残忍。你刚才演得像个暴徒。”

林清言呼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有些晕乎乎的,他有些挫败地揉了揉眉心:“太难了,顾承泽,我感觉我像个蹩脚的模仿者。以前演沈如琢,靠的是情感共鸣,这个苏默……我抓不住他的内核。”

顾承泽看着他颓然的样子,并没有立刻安慰,而是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碟片。

“看看这个。”

电视屏幕亮起,是一部经典的悬疑老片。顾承泽按下播放键,指着屏幕上那个看似忠厚老实的配角:“注意他的手,他在撒谎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拇指关节。很小的动作,但暴露了一切。”

“细节。”顾承泽转过身,重新面对林清言,顺势将人圈在沙发和自己胸膛之间,双手撑在林清言耳侧,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苏默不是靠演出来的,是靠细节堆出来的,你要找一个属于他的小动作。比如,当他紧张或者‘裁缝’要出来时,他会下意识地做什么?”

林清言盯着屏幕,脑海里却全是顾承泽身上的薄荷味。他在这种干扰下,反而激发出了一种奇异的专注,像是在破解一段复杂的代码。

他在脑海中构建着苏默的模型:温和的法医,压抑的欲望,黑暗的另一面……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架,眼神瞬间变得有些疏离。

顾承泽的目光凝固在他手上,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就这个。”顾承泽的声音有些沉哑,“再做一次。”

林清言愣了一下,又推了一下眼镜,眼神在那一瞬间切换得极其自然。

“这个动作,留着。”顾承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林清言的鼻尖,呼吸喷洒在对方脸上,“以后演苏默,就戴一副无度数的平光镜。紧张的时候推眼镜,切换人格的时候,推眼镜,这是你的‘开关’。”

林清言心中豁然开朗,这种被顾承泽完全包裹、完全信任的感觉让他底气大增。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忍不住凑上去,在顾承泽的嘴唇上啄了一下:“谢谢。”

顾承泽挑了挑眉,顺势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才松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早了,睡吧。明天我陪你对词。”

林清言点头,抱着剧本回到卧室。他坐在床边,反复练习着推眼镜的动作。

每一次推镜架,他都试图感受那种人格切换的微妙感,脑海里却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余温。

然而,就在他沉浸其中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剧组的群消息。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陈楚楚在片场被导演训斥的背影,配文阴阳怪气:“某些靠运气上位的新人,连句台词都念不明白,真是给新人丢脸。”

林清言的手指猛地停在半空。照片里陈楚楚的背影瑟缩着,像极了当初刚穿越过来时,那个被全网黑、孤立无援的自己。

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不是圣母,但他讨厌这种无端的攻击。

他关掉手机,躺倒在床上。顾承泽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林清言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样子。

“怎么了?”顾承泽擦着头发,随口问道,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躺在林清言身边,手直接钻进了对方的睡衣下摆,贴着温热的腰侧摩挲。

“没什么。”林清言摇摇头,把手机扔到一边,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顾承泽怀里缩了缩,享受着那只大手带来的安抚,“就是觉得……这个圈子,真脏。”

顾承泽左手捞回林清言的手机,迅速找到了令林清言情绪失控的原因,右手上的动作没停,一下下顺着他的脊背抚摸,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想帮她?”

林清言一愣,没想到顾承泽会猜到。他苦笑一声:“有心无力吧。我现在也就是个‘回锅肉’,粉丝基础不稳,专业能力被质疑,连个正经的视帝影帝都不是。我能做什么?”

顾承泽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轻视,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和护短。

“那就变强。”顾承泽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林清言心上,“在这个圈子里,只有站在顶峰的人,才有资格谈规则。你想帮谁,想说什么,想演什么,都没人敢置喙。”

林清言看着顾承泽,心中那股程序员的执拗劲儿又上来了。是啊,既然穿越了,既然重活一次,为什么要甘于平庸?

他拿起剧本,重新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你说得对。下周的试镜,我不仅要过,还要让他们惊艳。我要让苏默这个角色,成为我的踏脚石。”

顾承泽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这次没有再泼冷水,只是伸手关掉了床头灯,将人整个捞进怀里。

“那就早点休息,养足精神。”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会在你身后。”

林清言在黑暗中笑了笑,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腰间那只大手传递来的力量。他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是一场新的代码攻坚战。

而在通往顶峰的路上,他并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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