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作品

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林清言坐在那辆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里,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膝盖上,放着那台经过改装的便携式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将他的瞳孔照得一片惨白。

那个黑色的U盘,静静地插在接口上。

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裁缝”在他脑海里不安地躁动着:“快拔掉它。林清言,我闻到了……里面有东西。很脏,很臭,是那种能把人灵魂都腐蚀掉的恶臭。”

“闭嘴。”

林清言低声喝道。

他深吸一口气,移动鼠标,点击了那个唯一的视频文件。

屏幕闪烁了一下。

画面开始播放。

没有声音。

画面很昏暗,背景是一间密闭的、四壁都是软包的白色房间,就像是精神病院的特护病房。

一个男人,被绑在房间中央的一把铁椅上。

他的头发花白,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病号服,上面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

林清言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

男人缓缓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伤痕、憔悴不堪的脸。但那双眼睛,即便浑浊不堪,却依然透着一股熟悉的、坚毅的光芒。

那是林振声。

那是他以为已经死了十年的父亲。

“爸……”

林清言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破碎的呜咽。

视频里的林振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挣扎起来。

他拼命地想要张嘴说什么,但嘴里似乎被塞了东西,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突然,画面外伸进来一只手。

那只手保养得极好,白皙,修长。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刀。

那只手轻轻挑开了林振声脸上的头发,露出了他左耳后的一块皮肤。

那里,竟然纹着一个极其微小的、扭曲的符号。

那是一个……唱片符号。

和当年地窖木板上刻的一模一样。

“他在标记他的作品。”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视频的背景音里响起。

是陆总。

“完美的艺术品,需要完美的容器。林振声,你的灵魂太顽固了。没关系,我会把你一点点敲碎,再重新拼凑起来。直到你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视频画面突然剧烈晃动,然后黑屏。

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字,缓缓浮现:

【倒计时:47:59:59】

【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从电脑音箱里传出。

林清言猛地合上电脑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裁缝”在他脑海里疯狂地尖叫,笑声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恐惧:“看到了吗?看到了吗?那就是反抗神的下场!那个老家伙没死!他被做成了罐头!我们要去救他吗?我们要去救他吗?”

“闭嘴!”

林清言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后视镜里自己扭曲的倒影。

父亲没死,被囚禁。

被当做“完美作品”进行精神改造。

陆总在向他示威,也在给他下战书。

48小时。

如果48小时内不按照陆总的意思“修剪”掉李泽,或者做出什么让陆总不满意的事情,父亲就会……

林清言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林先生,陆总很欣赏你的效率。李泽的事情处理得很干净。但是,陆总希望看到更‘精彩’的表演。今晚十二点前,如果你不能让顾承泽‘意外’苏醒并‘精神失常’,那么,下一段视频,就是你父亲‘重塑’的过程。】

林清言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屏幕被捏出了一道裂纹。

让顾承泽精神失常?

陆总……他在试探。

他在逼林清言在父亲和爱人之间,做出选择。

要么放弃父亲,要么伤害顾承泽。

“他在逼我发疯。”

林清言喃喃自语。

“裁缝”在他脑海里兴奋地鼓动着:“那就发疯吧!这不是很有趣吗?让那个顾承泽也尝尝疯狂的滋味!或者,我们直接杀进陆氏大厦!把那个老家伙碎尸万段!”

杀进陆氏大厦?

那是不可能的,那是龙潭虎穴。

而且,父亲还在他们手里。

伤害顾承泽?更不可能。

林清言闭上眼睛。

他在疯狂的边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裁缝”是他最大的武器,也是他最大的隐患。

陆总知道这一点。

他在利用“裁缝”来吞噬林清言。

“不。”

林清言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拿起那个U盘,用力捏碎。

“既然你们想看戏……”

林清言推开车门,走下车。

他抬头看着医院住院部的窗口。

顾承泽就在那里。

“那我就演一出,让你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

“帮我做三件事。”

“第一,伪造一份顾承泽的病危通知书。”“第二,放出风声,说我精神崩溃,正在医院闹事。”

“第三……”

林清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今晚十二点,我要陆总,亲自来看这场戏。”

深夜。

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

此刻已经被清场。

几名身穿黑西装的保镖守在门口,面色冷峻。

走廊尽头的休息椅上,陆总坐在那里。手里依然盘着那两颗核桃,发出“咔咔”的声响。

“陆总。”

一个手下匆匆走来,在他耳边低语,“林清言疯了。他正在里面砸东西,说是要杀了顾承泽,还要杀了自己。”

陆总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哦?发疯了?”

“是的。医生说他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已经注射了镇定剂,但效果不大。”

“带我去看看。”

陆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倒要看看,这只被我亲手拔了牙的老虎,还能咬人吗?”

手下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

陆总走了进去。

病房里一片狼藉。

输液架倒在地上,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林清言正站在病床前,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他的头发凌乱,双眼通红,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而在病床上,顾承泽静静地躺着,胸口插着一根输液管,鲜血染红了病号服。

“死了?”

陆总挑了挑眉,走到林清言身边。

“你杀了他?”

林清言没有说话,他只是机械地转过头,看着陆总,眼神空洞,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做得好。”

陆总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林清言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裁缝’。”

就在这时,林清言突然动了。

他手中的手术刀,猛地挥出。

不是刺向陆总,而是刺向了自己。

刀尖深深地扎进他的大腿,鲜血瞬间涌出。

“啊——!”

林清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

“你干什么?”陆总皱起眉头。

林清言抬起头,脸上满是冷汗和泪水,他看着陆总,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疼……好疼……”

“陆总……我控制不住……‘裁缝’……他在笑……他在笑啊!”

林清言抱着头,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他说……他说顾承泽还没死透……他要……他要挖出顾承泽的心脏……”

陆总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低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顾承泽。

虽然胸口插着管子,但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依然在微弱地跳动着。

还没死透?

“裁缝”真的失控了?

陆总蹲下身,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林清言。

“杀了他。”

林清言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

“快杀了他!否则……否则我就杀了我自己!我要让他陪葬!”

陆总看着林清言那双通红的眼睛。

那是真正的疯狂。

那是无法伪装的绝望。

陆总笑了。

“既然如此……”

他站起身,对手下的保镖挥了挥手。

“顾承泽是个隐患。既然林清言这么想让他死,那就成全他。”

保镖点了点头,走上前,拔出了别在腰后的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病床上顾承泽的脑袋。

林清言躺在地上,看着那把枪。

他的嘴角,极其微小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三。

二。

一。

“砰!”

一声巨响。

不是枪声。

是病房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猛地撞碎。

几个黑影,如同幽灵一般,从窗外跃入。

是警察!

“不许动!警察!”

陆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敢阴我!”

他猛地转头,看向地上的林清言。

林清言已经停止了“发疯”。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拔出腿上的手术刀,随手在伤口上点了几下,止住血。

“承泽的病危通知书是假的。”

“这根输液管是假的。”

“连这把刀,都是假的。”

林清言看着陆总,眼神里再也没有了疯狂,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唯一是真的……”

“就是我要杀了你的决心。”

陆总看着四周涌进来的警察,又看了看林清言。

他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林清言!”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陆总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你父亲……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林清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把路让开。”

陆总晃了晃手中的遥控器,“否则,大家一起死。”

警察们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林清言死死地盯着陆总。

他的手,在袖子里紧紧地攥着。

就在陆总转身,准备带着保镖撤退的那一刻。

林清言突然开口。

“父亲……还活着吗?”

陆总停下脚步,回过头,嘲讽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林清言看着陆总的眼睛。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他死了……”

“你早就按下了按钮。”

话音未落。

“裁缝”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

“动手!”

林清言手中的手术刀,猛地掷出。

不是飞向陆总。

而是飞向了陆总手中的遥控器。

“叮!”

一声脆响。

遥控器被精准地击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与此同时,窗外的黑暗中,一道狙击枪的红点,瞬间锁定了那个飞出去的遥控器。

“砰!”

遥控器在半空中炸裂。

陆总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

他尖叫着,想要去捡地上的碎片。

但已经晚了。

林清言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裁缝”的力量,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林清言的手,死死地掐住了陆总的脖子。

“告诉我。”

“他在哪?”

陆总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看着林清言那双已经完全变成黑色的眼睛,恐惧终于爬上了他的心头。

“在……在……”

陆总艰难地挤出一个地址。

林清言松开手。

陆总瘫软在地。

警察一拥而上,将陆总和他的保镖全部制服。

林清言站在原地。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兴奋。

是因为……解脱。

“裁缝”在他脑海里低低地笑着:“做得好。但是,林清言……你真的以为,救出父亲,一切就结束了吗?”

林清言没有理会他。

他走到病床前。

拔掉了顾承泽身上的假血袋。

顾承泽缓缓睁开眼睛。

“结束了?”

顾承泽的声音很虚弱,但很清晰。

林清言点了点头。

“结束了。”

他握住顾承泽的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恭喜你,通过了第一关。】

【但是,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清言猛地抬起头。

窗外的夜色里,似乎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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