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裁缝的葬礼

海城精神病院,特护病房。

这里是全院最安静的地方,墙壁都经过软包处理,没有尖锐的棱角,甚至连门把手都是圆润的。

林清言坐在病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

林振声安静地睡着,呼吸微弱而平稳。他的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根碳棒,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

床头柜上,放着那盘从地下挖出来的录像带。

还有那个生锈的铁盒。

林清言拿起录像带,手指轻轻摩挲着标签上的字:

【林溪的诞生仪式】

“裁缝”在他脑海里安静得反常。

“你在害怕。”

林清言在心里说道。

“裁缝”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害怕?我?我可是把你养大的人。我是你的影子,你的利爪,你的……神。”

“不。”

林清言摇了摇头。

“你只是我的伤疤。”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电视机前。

这是一台老式的录像机电视机一体机,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他将录像带,塞了进去。

“你确定要看吗?”

“裁缝”的声音,变得阴冷起来。

“一旦看了,你就再也无法回头了。你会知道,你到底是谁。你会知道,我们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

林清言看着屏幕,眼神坚定。

“无论过去是什么,我都接受。”

屏幕闪烁了一下。

画面开始播放,没有声音。

画面很昏暗,是一个地下室。

和林清言小时候被囚禁的那个地窖很像,但更大,更豪华。

中间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孩子。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孩子。

那是……林清言。

或者说,那是林溪。

镜头拉近。

林溪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睛被蒙着黑布,双手被绑在身后。

在他的对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陆总。

另一个……

林清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另一个,竟然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那个女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

但她手里拿着一根针管。

针管里,装着蓝色的液体。

陆总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怀表,正在晃动。

“催眠状态稳定。”

陆总的声音,冰冷而机械。

“开始植入。”

女人点了点头,将针管扎进林默的手臂。

林默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抬起头。

那双被黑布蒙住的眼睛,似乎穿透了屏幕,直直地看向镜头。

或者说,直直地看向现在的林清言。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录像带里传出。

那不是林默的声音。

那是……女人的声音。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

陆总似乎在后退,女人在尖叫。

“他……他在笑!他在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

画面里,传来女人惊恐的尖叫。

林清言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看到,林溪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成年人才有的,残忍而诡异的笑容。

即使眼睛被蒙住,即使双手被绑住。

但他笑了,那是“裁缝”的笑。

“不……不可能……”

林清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裁缝”在他脑海里低低地笑了一声:“看清楚了吗?林清言。那不是植入。那是……觉醒。”

画面里。

林溪猛地挣脱了绳索。

他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舞。

他走到女人面前,摘下了她的眼罩。

那是一张美丽,但此刻却充满了恐惧的脸。

林溪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

“别怕。”

他说。

他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我只是……想活下去。”

他拿起女人掉在地上的针管。

“既然你们想给我做一个新的人格……”

“那我就做一个,让你们所有人都害怕的人格。”

针管扎进女人的脖子。

女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瘫软在地。

陆总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但他没有阻止。

他只是看着林溪,或者说,看着“裁缝”。

“做得好。”

陆总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赏。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裁缝’。”

画面定格。

林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染血的针管。

他的脸上,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屏幕黑了。

林清言站在电视机前,身体僵硬。

“裁缝”在他脑海里低低地笑了一声:“看清楚了吗?林清言。我不是被植入的。我是被你……诞生的。是你为了活下去,亲手把我创造出来的。我们是一体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不。”

林清言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是你。”

他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父亲。

父亲依旧睡着,但眉头紧锁,似乎在做着噩梦。

“他……知道吗?”

林清言问。

“他知道你存在吗?”

“裁缝”沉默了。

“他知道。”

林清言看着父亲那张布满伤痕的脸。

“他一直在试图保护我。保护我……不被你吞噬。”

“他是个傻瓜。”

“裁缝”冷笑道。

“他以为他能封印我?他以为他能用那些符号封印我?他错了。我就是他画出来的。我就是他创造出来的。我是他的……作品。”

林清言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父亲画的那些符号。

那些看似疯癫的涂鸦,那些摩斯密码,那些账目代码。

原来,那不是疯癫。

那是……封印。

父亲用他仅存的理智,用那些符号,编织了一个巨大的网,试图将“裁缝”困住。

“他一直在试图唤醒我。”

林清言睁开眼睛。

“他一直在试图告诉我真相。”

“裁缝”在他脑海里疯狂地尖叫:“杀了他!林清言!杀了那个老家伙!他是个累赘!他是个废物!他只会拖累你!”

“不。”

林清言摇了摇头。

“我不会杀他。”

“我谁也不会杀。”

他走到床边,拿起父亲的手。

父亲的手,冰凉。

“裁缝”在他脑海里咆哮:“你疯了吗?你以为你能摆脱我?你以为你能战胜我?我是你的影子!我是你的本能!我是你的……神!”

“你不是神。”

林清言看着父亲。

“你只是我的……伤疤。”

他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构建了一个空间。

一个纯白的空间。

没有墙壁,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

只有他,和“裁缝”。

“裁缝”站在他对面。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礼帽,手里拿着一把银色剪刀的中年男人。

他看着林清言,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

“你想干什么?林清言。想和我谈判吗?想求我放过你吗?”

“不。”

林清言看着他。

“我是来……埋葬你的。”

“裁缝”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埋葬我?就凭你?一个连杀只鸡都不敢的懦夫?”

“我不是来杀你的。”

林清言伸出手。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针,一根线。

那是父亲画的符号。

那是林溪的诞生仪式。

那是……封印。

“我是来……缝合你的。”

“缝合?”

“裁缝”停止了笑。

他看着林清言手中的针线。

他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我是来……把你缝进我的影子里。”

林清言走上前。

“你是我的伤疤。是我的过去。是我的……一部分。”

“但我不能让你控制我。”

“我不能让你伤害我在乎的人。”

他将针,扎进“裁缝”的胸口。

“裁缝”发出一声惨叫。

“不!林清言!你不能这么做!你会毁了你自己的!你会疯的!”

“我已经疯了。”

林清言看着他。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但至少,我是我自己疯。”

他拉动线。

“裁缝”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林清言……求你……不要……”

“裁缝”的声音,变得微弱起来。

“我是你的力量……我是你的保护伞……没有我……你会死的……”

“我会活下去。”

林清言看着他。

“我会带着你的记忆,你的疯狂,你的……爱。”

“爱?”

“裁缝”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

他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困惑。

“我……爱你?”

“你爱我。”

林清言点了点头。

“你是我为了活下去,而创造出来的。你是我最深的恐惧,也是我最深的……爱。”

“裁缝”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那根线,静静地躺在林清言的手心里。

林清言睁开眼睛。

他站在病房里。

病床上,父亲依旧睡着。

床头柜上,那盘录像带,已经弹了出来。

林清言拿起录像带。

他走到电视机前,将录像带取了出来。

然后,他将录像带,折断了。

“咔嚓”一声。

录像带断成两截。

他将断掉的录像带,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

温暖,明亮。

林清言看着窗外的城市。

他的脑海里,安静了。

没有了“裁缝”的咆哮,没有了“裁缝”的冷笑。

只有一片宁静,就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爸……”

他轻声说道。

“我们回家。”

他走到床边,将父亲抱了起来。

父亲在他怀里,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林清言抱着父亲,走出了病房。

走出了医院,外面的阳光,很暖。

林清言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他的心里,一片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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