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戏台已搭好

可惜这番说辞打动不了一位理智冷静,铁石心肠的资本家。

蒋洄公务繁忙,一通通电话不停,续了一杯又一杯的咖啡赶不上他脸色的半分沉。一会儿想公司这帮蠢货,平白浪费自己的时间。一会儿又想昨晚自己下逐客令的口吻是否太过冷硬,似乎是高野第一次说心里有他。

蒋洄站在二层阳台看片场的方向,眉头深深蹙着,脑子里混乱的塞着一连串合同条款,高野的脸却仿佛在眼前,迟迟不散。

他在风中站了一会儿,顺从心意,走出房间。

“诶,干嘛的你!没看见我们正搬东西呢吗?哪个组的?”

一道粗粝的声音打断了高野的思绪。

片场调度争分夺秒,作为片场闲散人员高野都是躲着,尽量不给别人找麻烦。

昨晚没睡好,他精神不济,没看到,碍着别人事儿了。说了抱歉正准备走,那人不依不饶,“你哪个组,叫什么名字?别走!”

高野被大力地扒拉了一下,抬手去挡,其他场工觉得高野可能想动手,放下东西围上来。

“高老师。”紧张的氛围被打断,有人叫了一句谭老师。

高野顺着往过去,谭嘉之笑着走过来,没看其他人,说:“找你半天了,沈导找你呢。”

场工听到导演找,往后退了退,让开一条通道。

走远了,高野说谢谢。

谭嘉之笑着说:“没事儿,剧组人杂,人来人往的不认识你,高老师注意一些。”昨天喝酒,谭嘉之不在。

“有通告推不掉,沈导没说我吧。”他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地说:“我演技不太好,沈导每回看我我都觉得他眼神带着嫌弃。”

“你是蒋总推荐的人,老沈不敢骂你。”

两人找了一个大树,高野蹲在石墩子上说,“昨天他们光顾着喝酒了,也没人说你。”

谭嘉之看高野认真安慰自己,心头一热。有没有人在背后说他,导演会不会骂他,都和高野没关系。但他还是帮他分析,说自己了解的情况,宽慰他。

高野不太了解艺人的工作,直接问:“不过你进了组,总请假出去接通告不好吧。”他摇摇头,不赞同,“该做的得做好,否则不像话。经纪人安排的?”

谭嘉之不生气,摇摇头说:“前经纪人安排的,推了要赔违约金。”

“前两个月我和蒋总的那个绯闻,高老师看了吗?”他主动说起这个。

高野一怔,嚼口香糖的力道加重两分,嗯了一声。

“我和前公司解约闹得不愉快,新闻是前经纪人安排的,还好蒋总没有生气。昨天的工作算是跟前经纪人之间一笔勾销的节点,所以我必须去。”他又补了一句,“很早就跟导演请过假了。”

高野听懂了个大概,斜了谭嘉之一眼,模样清秀,眉眼乖顺,规规矩矩站着,让回答什么就回答什么。

挺乖的。

抛开和蒋洄的绯闻,和之前深夜出现在蒋洄家的事情,高野对谭嘉之谈不上喜不喜欢。今天觉得他大概是个挺单纯的男孩儿。

“那边儿在搭什么呢?”

“戏台。”谭嘉之看了一眼,“过几天要换景。”

“是什么戏?”高野叼着烟,没抽,“你的戏?”

“嗯,我的戏,演青衣。”

高野知道青衣的小嗓对唱功要求很高,扮相上也对演员长相有要求。他问:“你学过?”

谭嘉之说自己以前是唱歌的,唱片市场不好,前期成本太高了。公司让他转型,很快又因为资金周转不灵将他的合约卖给了凡盛娱乐。

“这挺操蛋的。”高野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谭嘉之如今转行混得也挺好,大概也不需要。

“半路出家算不上坏事,时来运转,你现在也挺好。我也是半路出家。”高野笑着说:“摊上个好师傅…”

他适时闭了嘴。

谭嘉之抻着裤腿跟他一起蹲下来,两人一齐看工人们搭戏台。

他接了个电话高野隐约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谭嘉之对他很恭敬,对方却不客气,说都是为你好,早这么豁出去也不至于…

挂了电话,谭嘉之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他的长相是偏清秀那一挂的,脸部线条比较圆滑,五官少了几分侵略性。

高野无意打探对方的隐私,刚想站起来,谭嘉之主动问起:“高老师,去年被您推掉的拍摄工作。经纪人说因为我当时…是男扮女装,所以您才不拍。”他仰着头看高野,一双湿润的眼眸清澈,透着迷茫和脆弱。

“您觉得恶心吗?”

高野没料到他会这么想,皱眉很快回答:“工作就是工作,没什么恶不恶心。”他收回迈出去的脚步,低下头,没注意从屋里走出来的蒋洄。

谭嘉之神色黯淡,“以前的公司想要把我塑造成….”他想说不男不女,又说不出口。“我不能接受,所以被经纪人抛弃。那样的照片,高老师你也不愿意拍,宁愿付违约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高野说这些,高野没有因为照片事件厌恶他,还展现出足够的耐心。自己这番话像是在怪罪,把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道德绑架到别人身上。

谭嘉之眼眶有点红了,连连道歉:“抱歉,高老师我没有怪您的意思,千万别误会。”

高野没误会,但眼神有点冷。单手揣兜,冷着一双好看的眼睛,谭嘉之不敢看他,垂下头。

高野说:“过去的事儿,再提就没意思了。你们那边不地道,但我有自己的规矩,跟你没关系。”

他承认之前对谭嘉之有不地道的,先入为主的印象。高野在心里叹口气,都不容易,在这个圈子里做身不由己的事情。

谭嘉之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他正被自己想不通的问题困扰,走进一个死胡同,无法掉头也无法向前。

高野低声说了一句,抬腿离开。

走进死胡同,又岂止谭嘉之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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