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闻溪指着小兔子:“你好,那就再加一个这个吧。”

服务员有些尴尬地跟他确认:“先生,这个是我们的儿童套餐,套餐里面还附赠一份炸鸡,请问要一块上吗?”

“啊?”闻溪一愣,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笑也笑的含蓄,尤其是在看见肖劲屿那张因为害羞红透的脸的时候,便更克制不住了。笑意从他的眼中流露出来,他点点头:“炸鸡也要的,要甜辣酱,多一点,谢谢。”

“哥哥!”肖劲屿尴尬到脚趾扣地地,想让他别笑了。

“嗯嗯,不笑了,哈哈哈哈 。”闻溪笑得整个肩膀的轻耸着。

“真不知道这种地方安排什么儿童套餐干什么啊!”肖劲屿崩溃。

服务员还没走,很职责地回复客人的每一个问题:“这边会有带着小朋友来的客人,小朋友不爱喝茶,又待不住,家长就会点个套餐让他们多乖一会。”

闻溪听了这话,更加开心,他意有所指:“嗯嗯,谢谢,他也不喝茶。”

“啊,哥哥!”

“哈哈哈哈。”

两个人笑着闹着,摄影机默默把两个人的甜蜜互动拍摄进去。肖劲屿也是,看着闻溪自然了许多的相处模式,他撒娇卖惨的笑容便更加真诚。

不久,茶艺师端着茶来了,她是一位气质沉静的年轻女子,动作行云流水,烫杯、置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像一场艺术表演。

闻溪看得专注,也耐得下性子听讲解,双手放在腿上,看的很认真。

肖劲屿坐得板直,努力想跟上这高雅的节奏,但身体明显有些僵硬。

茶艺师将杯中茶叶双手奉到肖劲屿面前,声音轻柔:“先生,请先品其香。”

肖劲屿尬笑,闻起来不就是……茶味儿吗,有啥香。

他硬着头皮接过,学着闻溪的样子嗅了一下,然后憋出一句:“……嗯,香。”

茶艺师微笑,继续引导:“此茶入口微涩,但回甘生津,先生稍后可细品,感受它在口腔中的变化。”

肖劲屿微笑着若有所思:“嗯嗯,就跟冰红茶似的是吧,喝完甜甜的,还解渴。”

“噗嗤。”闻溪又笑了。

茶艺师见多识广,但还是忍不住也勾起了唇。

肖劲屿看着今天笑了很多回的哥哥,心满意足。其实他是故意的,不过无所谓,自己出点丑没关系的,哥哥开心就可以。

没想到他正得意着,闻溪却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袖,跟他讲小话:“没事的,其实我也品不太出来,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

“哥哥,我其实……”肖劲屿想说什么,但那边的茶艺师已经分好了茶水,递给了他们。他只能先憋了回去。

肖劲屿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没什么太大感触。

他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闻溪,见对方眼帘低垂,细长的手指托着茶杯,品得从容又优雅。

想啃哥哥的手指。

茶艺师见他们喝完,便准备进行下一轮充满哲理的讲解。肖劲屿也是云云雾雾绕不清楚的时候,突然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按住了茶艺师要继续斟茶的动作。

“谢谢,稍等一下。”闻溪对茶艺师礼貌地说。

然后,在肖劲屿和茶艺师略带疑惑的目光中,闻溪转过身,从自己随身带的小包里面里,拿出了一个用锡纸保温袋包裹的东西。

他细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拆开保温袋,仿佛在开启一件珍贵的礼物。然后从里面拿出一罐还带着一点冷气的可乐。

“呲——”拉环被拉开,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仿佛某种解放的号角。

闻溪将这罐冒着凉气的可乐,轻轻放到肖劲屿面前那个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旁边。

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耳根微红,轻声说:“喝这个吧,这个你懂。”

肖劲屿先是一愣,随即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和那罐格格不入的可乐,忍不住弯起嘴角,耳朵尖有点红。他压低声音:“你还真带了啊?”

闻溪不看他,低头小口吃着精致的绿豆糕,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下,耳根同样通红。

约会的最后一站。

踏上观景台的那一刻,肖劲屿的脚步几乎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能将整座城市的灯火与远方山脉的轮廓尽收眼底的景色,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壮丽而宁静,心脏像是被轻轻攥了一下,随后就是剧烈的情绪波动,要把他的心脏撞破。

他咬着唇角,没有说破,只是安静地跟着闻溪走到平台边缘的长椅坐下。镜头从侧面捕捉着他们的剪影,和远方无垠的景色。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享受着微风和落日。闻溪把被风吹起的头发撩到耳后,望着远方,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这里的直升机观光,需要提前很久预约,节目组的通知太着急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预算。”

他转过头,看向肖劲屿,眼神清澈而坦诚,带着一点点完成不了计划的赧然:“所以,只能找到这个风景差不多的地方,来结束今天的约会了,是不是不太完美呀?”

闻溪轻轻挠着自己的侧脸,却在看见肖劲屿的时候惊呼出声:“呀。”

肖劲屿用力摇头,眼中的水意几乎要忍不住,手心近乎要被抓破。

“哭什么,搞得我也……”闻溪咬住唇,眼眶也湿润了起来。

肖劲屿努力想维持表面的笑容,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他迅速低下头,想把眼泪憋回去,但一秒一滴滚烫的眼泪还是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正好落在他们两个中间,在肖劲屿的外套上面留下深色痕迹。

“……笨蛋。”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声音带着浓重到无法掩饰的鼻音。他不想哭的,这太丢人了,可是心脏被那种巨大的幸福和感动撑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你……真哭了啊……”闻溪慌了。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和焦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有些笨拙地去擦肖劲屿脸上的泪水,结果自己的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肖劲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结果看到闻溪也哭得像个委屈的小兔子。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心疼又想笑。

他抓住闻溪为自己擦泪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嘟囔:“哥哥哭什么……是我太感动了才没忍住,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好奇怪,我们两个对着哭,好不上镜,但……我忍不住……都怪你。” 闻溪用胳膊捂住眼睛,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是看着肖劲屿因为自己的一次主动如此感动,让他愧疚、心动、酸楚,种种情绪把他逼得无路可退。

但这句孩子气的话让肖劲屿一下子破功,他带着满脸的泪水笑出声来,把闻溪一把搂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头顶。

“哥哥,你还记得当年我们第一次约会,记得好清楚啊。”

“嗯……我不会准备约会,我只能复刻你的。”闻溪没躲他的拥抱,声音闷闷地说。

肖劲屿看着远处要靠近的镜头,赶紧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躲开一点,不要两个人说悄悄话的时候都被拍进去。

摄影师想了想两个人背靠的“资本”,只能乖乖地在远处拍他们的剪影。

“博物馆、茶馆、直升飞机。”肖劲屿一个一个地数着,“当年我也是第一站就带着哥哥去了博物馆。”

“嗯,不过看了一会,你就在旁边睡着了。”

“对啊。”肖劲屿抽了抽鼻子。

“不过你好厉害,真的好会策划,好威风……”

肖劲屿轻笑:“那哥哥可就误会我了。”

“啊?怎么会呢。”闻溪从他怀里抽身出来,掐着自己的衣角,看着远处的斜阳。

闻溪还记得三年前他们的第一次约会,是他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三天。

闻溪最好的朋友——苏知白,当时就说肖劲屿是个“狗窝搁不住干粮”的性子,毕竟第一天告白吻了闻溪,第二天就把他往床上带。

次日,苏知白看见闻溪脖子上面的痕迹就气到要找肖劲屿干架。还是闻溪拦住了他,支支吾吾地表示自己愿意的。

苏知白怒气冲冲地说肖劲屿没动真情,就是只馋肉的狗,忽悠着不谙世事的闻溪。闻溪被他说动,但还是给肖劲屿说情,说肖劲屿很温柔,没有欺负自己。

苏知白更气了,接着苦口婆心。

所以闻溪也为此忧心忡忡。结果,第三天,肖劲屿一大早就来找他,带着他去参加一场一生难忘的约会。

第一站,肖劲屿带他去看了他想去已久的特别限定展览。里面所有的文物都是从别的城市远道而来,一票难求。

第二站,肖劲屿带他去了很高级的茶馆,闻溪那个时候都说不上来那么多种类的茶叶。肖劲屿更是,随便选中了个普洱茶。没想到泡出来之后居然是最苦最苦的老曼峨。闻溪舍不得钱,自己将就着也能喝。

肖劲屿不行,苦得都从那边用餐巾纸擦舌头了。

第三站,肖劲屿带着他来到了一个风景非常特别好的观景台,自己却一转身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闻溪一个人独自站在高高的草坡上,他有点害怕,因为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天边,把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风一点点大了起来,吹起了他的头发,他宽宽大大的衣服在风中摇摆,衬得他整个人更瘦了。

闻溪出声叫肖劲屿,却得不到回复,他的心便一点一点沉下去,害怕真的如同苏知白所说,肖劲屿得到了就不珍惜。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在这里,再也不管。

正当他垂着头不知所措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出现了盘旋桨的轰鸣声,闻溪震惊地抬头一看。

在不远处,一辆直升飞机正在慢慢地出现,闻溪瞪大了双眼,耳边都是直升机的噪音。头发飞舞得更乱了,他要很认真很认真地看,才能在逆光的情况下看见直升机,还有站在直升机起落架上面那个人,是肖劲屿。

闻溪眼中一下子充满了惊喜,还有担心害怕,那个人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正当他呆愣的时候,飞机渐渐飞近,在距离闻溪不过五米左右的地方,肖劲屿突然直接从几米高的空中跳了下来。

“啊!肖劲屿!”闻溪吓了一跳。

他刚想跑过去,却看见肖劲屿在空中一个稳稳的后空翻,落地的时候向前一滚卸了力,然后直接到了闻溪的身前。

闻溪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捂住嘴,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肖劲屿顺势站起身,从身后变出了一束玫瑰花,然后单膝下跪,对着他真情表白:“他们说,两个人在一起一次告白就够了,但是我觉得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还想再给你一次,哥哥,我是不是有点傻?但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闻溪感动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接过玫瑰花,努力地点头。

然后两个人就拥抱在一起,那个时候的夕阳跟现在一样,红红的、黄黄的,几处淡淡的云雾飘在天上,远处甚至还有火车的汽笛声。

很浪漫,闻溪记到了现在。所以节目组让他来筹备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再复刻一遍。

听着闻溪的诉说,肖劲屿忍不住笑。他看着低着头的闻溪,头顶上一个小小的发旋特别可爱。

“哥哥,你那个时候那么喜欢呀。”

“毕竟,是我第一次约会啊。”闻溪温温柔柔地笑着。

晚霞温柔地笼罩着他,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清浅又温柔的弧度。

“其实,三年前那次约会……”闻溪的声音很轻,像傍晚的风,“我一直觉得,特别、特别厉害。”

闻溪的目光有些飘远,仿佛陷入了那个久远的、温暖的回忆里,他轻声细语地开始描述:“其实我很慌,我根本没去过这种茶馆,我很无措,不知道在干什么,但是你很可靠,一直在我前面,而且你还策划了直升机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我心里,你一直像是无所不能的。”他说着,眼神里带着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欣赏,“像会发光一样,带着我见识了好多我从没想过的事情,我觉得……你很厉害。”

肖劲屿看着闻溪温柔的笑脸,看着他崇拜的眼睛里那个小小的自己,心脏软得像要化开。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厉害什么啊……” 他带着浓重的哭腔反驳,却忍不住把眼前这个人再次紧紧搂住,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像寻求安慰,也像在撒娇,“我那时候慌死了啊,哥哥……”

他在闻溪耳边,带着点委屈,终于坦白了三年前的“真相”。

为了让闻溪看得舒服,他本来想包场的,但是实在没有那个能力,只能带着闻溪去了最早最早的一场。

他本来也想背一些这些文物的背景资料,在闻溪面前装逼的,但是背了一晚上越背越困。最后他只能幻想着闻溪会问他什么问题,然后一遍一遍的演练着。

这才是他第二天逛博物馆都能逛睡着的原因。

“可是那个时候,我们都……一起睡觉过了呀。”闻溪呆呆地问他。

“怎么了嘛?我就是现在跟哥哥在一起,我也会紧张的呀,何况那个时候,我好害怕哥哥会后悔。”肖劲屿拉着闻溪的手有点委屈,“毕竟你那个时候那么那么多人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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