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嘶……”碎石碾进了他的手心,他痛呼一声,不过马上就忍了下去,“没事吧哥哥,爬的时候小心些,别摔倒了。”

闻溪背对着他,没看见他的动作,他努力平复下刚刚的心跳,红着耳朵:“我在很认真的爬,你不要乱说话,再说了,你的手距离我的心脏远着呢。”

肖劲屿重新站稳身子,手也重新稳住了闻溪的腰部,给他支撑,让他有勇气往上爬。

“是,那应该不是哥哥的心跳,是我的。”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且因亲密接触而产生的暗哑,随后重新托住了闻溪的臀部。

闻溪看着近在眼前的目的地,拖着两条发软的腿,更加努力往上爬,他不想累到肖劲屿。

肖劲屿的脸正好贴着他的后腰,肖劲屿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乱七八糟的。闻溪在这个位置,有一个小小的腰窝,用力的时候就会更明显一点,肖劲屿很爱,或者说,闻溪全身上下他都爱。

不知道为什么,闻溪觉得自己听见了肖劲屿的咽口水声音,而扑在自己后腰的呼吸更灼热了。

“你,你手别乱动……”闻溪有点慌。

“嗯?”肖劲屿还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不要滑倒,但看着他露出来的脖颈都红了个透底,肖劲屿立马懂了。

他故意装听不懂:“嗯嗯,哥哥我不会摔倒的,你放心爬,我扶、你、稳着呢。”

闻溪羞得说不出来那两个字,就只能忍着。

终于安全抵达这段石阶的顶端,闻溪几乎坐在一边,大口喘着粗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果子,看都不敢看紧跟着爬上来的肖劲屿一眼。

肖劲屿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腿,然后非常自然地拿起水瓶,拧开,却不是自己喝,而是直接递到闻溪唇边。

“哥哥喝水。”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但看着闻溪躲闪眼神里那层动人的水光,和他红透的耳根,肖劲屿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深、极满足的笑意。

不好意思说屁股两个字的哥哥,可爱炸了。

爬过了这里,节目组倒是没有再为难嘉宾们,肖劲屿践行着闻溪说过的话,一边带着他往上走,一边“威逼利诱”。

最后终于抵达山顶营地,所有人都累得东倒西歪。闻溪更是几乎脱力,坐在石头上轻轻喘气。

因为运动,让他现在感觉特别热,但是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

肖劲屿却像不知疲倦,利落地放好两个人的包,又拿出能量棒和温水递到闻溪手边。

“还好吗哥哥?”他半跪着,与坐着的闻溪平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心疼,“唉,早知道这么累,不如在家里待着了。”

夕阳的余晖给肖劲屿镀上了一层金边,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关切。

“你,你不累吗……”闻溪咬唇。

肖劲屿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那边导演组已经招呼他们搭帐篷了。

“诶,我来!”肖劲屿回答,然后回身轻轻给闻溪拉开一点拉链,“别直接脱,会感冒,哥哥休息会,交给我没问题的。”

想到这一路上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无处不在的安全感……闻溪看着他,胸腔里各种情绪汹涌澎湃,又羞、又心软、又心疼。

苏知白说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闻溪不信,因为肖劲屿就很心疼自己,而肖劲屿是很幸福的小孩,才不会倒霉呢。

他想说什么,但又不好意思。只能避开了肖劲屿灼热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但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一行人终于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搭好帐篷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多余的话,几乎是凭着本能草草吃了些方便食品,补充体力,疲惫就像潮水般涌来。

大家很快就各自钻进帐篷,准备休息。

闻溪也觉得浑身酸痛,但刚刚肖劲屿一直不让他干活,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份。所以他还能强打起精神,在睡前简单洗漱一下。

于是他拿着洗漱用品,走向临时取水点。却在这里看到了正背对着他、就着山泉水冲洗双手的肖劲屿。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以及营地中央摇曳的昏暗营灯,闻溪清楚地看到,肖劲屿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纵横着好几道明显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破皮,渗着细小的血珠,因为长时间不处理,翻出的皮肉都泛着白。

一看就知道那是白天在石阶那里,他一次次徒手抓住粗糙的草根和岩石,稳住自己的重心,为闻溪借力、甚至直接将他托举上来时留下的痕迹。而后面他还用这双手给闻溪搭帐篷,照顾这个毫发无伤的自己。

一次两次,他总是这样为了闻溪不顾自己受伤。

闻溪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麻。

肖劲屿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迅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到闻溪便下意识地想将手藏起来。小伤可以卖惨撒娇,但是这种还是别让闻溪看见了,闻溪会自责。

他的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轻松笑容:“哥哥怎么还没去休息?是不是认床,要不要我抱着……”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闻溪已经几步走到他面前,一言不发地、轻轻抓住了他想要藏起的那只手。

“哥哥……”肖劲屿愣住了。

闻溪低着头,抿着唇,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地查看着那些刺眼的伤痕。他的指尖很凉,触碰在火辣辣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修复一件珍贵的瓷器。

“……没事儿,”肖劲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就是让草根划了几下,看着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疼。”

闻溪依旧沉默着。

肖劲屿还想解释,却突然被闻溪的动作吓愣了,“哥,哥哥……”

闻溪低着头,那红润的唇瓣贴上了肖劲屿伤痕累累的手。

“哥哥,你、你洁癖……”肖劲屿说话都结巴了。

但闻溪下一秒抬起头,那双是温温柔柔的眼睛里,盛满了心疼和自责。他什么责备或者感谢的话都没说,只是那样看着他,就让肖劲屿觉得,整座山的夜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真没事。”肖劲屿放轻声音,“哥哥没受伤比什么都强。”

闻溪摇摇头,一字一句地对肖劲屿说:“你刚刚说我认床,还做数吗?”

“啊?做,做的呀。”

“行,那我认床,你说做就做。”

“啊啊,啊?”肖劲屿彻底愣住了,他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哥哥,是我认为的意思吗。”

闻溪点头,一双眼睛含着水雾,他就是再铁石心肠,他也舍不得肖劲屿的一片真心。他只想让肖劲屿快乐一点,再快乐一点。

“你不愿意吗?”

“愿意!”

毕竟小狗就是肉食动物来着,还可以杂食。

这是一个没多少人知道的小众露营地,因为这一天的拍摄,所有人都陷入了昏沉的睡眠中。只有远处不知名的小虫子还在不知疲倦地昭告夏天将要到来,夜风微凉,月光温柔洒在这几个零零落落的帐篷上。

昏暗的露营灯照不进帐篷,肖劲屿要开灯,闻溪不许。

可肖劲屿非说害怕自己伤到闻溪,更重要的是他喜欢看闻溪温柔的表情因为自己透露出不一样的神色,就像是平静无波的水面因为他的闯入,反而染上了一丝生机。晚霞会毫不留情地沾染上闻溪全身,肖劲屿作为始作俑者只会更加的得意和满足。

他的性子这种话是绝对不会自己忍着不说的,他只会贴近自己哥哥的耳朵,在他面前一遍一遍地重复,一遍一遍地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给哥哥听。让闻溪更加羞怯和紧张。

可今天他的愿望达不成了,闻溪死活不愿意,甚至捂着嘴,红着眼眶,一遍遍摇头,手上还很好性子地轻轻捏着肖劲屿后颈的肉。

美食在前,肖劲屿知道孰重孰轻。

“那我要是弄疼了哥哥,哥哥一定要说,知道吗?”肖劲屿只能提醒闻溪,“这里什么也没有,哥哥受苦了。”

“那你别继续了……”闻溪的勇气在跟着肖劲屿进了他的帐篷的时候就快消散了,两个人三年没见,闻溪有点怕,因为他是见识过肖劲屿的。

“嘿嘿,不行。”肖劲屿乐乐呵呵的。

哪有从小狗嘴中抢肉的道理,能让闻溪反悔,他就不是肖劲屿。

帐篷中,夏天来的很早,那种热气腾腾中带着窒息的感觉,是附属于夏天的热浪。过度的紫外线照下来,让人浑身都热的发痒,是最难耐的时候。可肖劲屿明显不是带着冰水给闻溪解渴的人,反而是带着刚刚健身过后的一身热气,带着独属于他那个年纪男孩子的荷尔蒙,扑了闻溪满脸。

闻溪咬着自己的衣角,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这是荒郊野外,周围甚至还有其他嘉宾的帐篷。可这里是很安全的营地,搭帐篷的时候,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尽力和其他人保持距离。

可即使如此,闻溪也觉得自己太过大胆、太过放肆。

羞耻心上来,或是什么其他原因,闻溪的眼眶中逐渐有眼泪溢出来,他好想哭,因为此时此刻熟悉的感觉是肖劲屿,是那个他一生的劫数。是他以为尽力避开就好,自己的心却跟他相悖,让他止不住全身发颤。

肖劲屿一个地方呆腻了,便去他脸上索吻,没想到入口的却是一阵咸涩。

“哥哥?”他吓坏了,“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闻溪摇头,突然意识到肖劲屿看不见,可他实在说不出来话,嗓子眼里面堵得发痛。

他只能用脸轻轻贴上肖劲屿的手掌心,手一点点跟他十指相扣,最后两个人的体温合二为一。

夏天来了,闻溪想。

因为他清楚地听见了肖劲屿发出的一声轻笑,是那么欢快。

第二日,闻溪还没有清醒过来就察觉出自己的头好昏沉,像是顶着一块很大的石头,脑袋生疼,整个身子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连抬起手指的动作都是那么的乏力。腰更是,好像一翻身就会断掉。

浑浑噩噩中,他感觉到一双手贴上了自己的额头,那熟悉的触觉,闻溪都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肖劲屿。

“靠,害哥哥发烧了,昨晚我怎么就这么忍不住……也怪哥哥,勾我干什么啊,不对不对,怎么能怪哥哥,都是我的错。”

“节目不能录了,现在就要带哥哥去医院。”肖劲屿在自言自语。

闻溪想开口让肖劲屿别紧张,自己一点事情都没有。可他的嗓子干的发涩,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而且这会可能是大脑意识到主人已经醒过来,便开始提醒他身上的每一个器官起来折磨闻溪,闻溪觉得自己的身子就像是一个大火炉,却偏偏浑身发冷,冷得他只能把自己缩在睡袋里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喂?”

好像是肖劲屿接了一个电话,闻溪下意识想。

“哦,阮时啊,怎么了?”

阮时……是他啊。闻溪还来不及多回忆,他就再次陷入了睡眠。

肖劲屿压低声音,走出帐篷接电话,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已经陆陆续续苏醒,准备今天的拍摄。肖劲屿看了几圈,没发现导演,一时有点心烦,连带着对这个阮时都没有什么耐心。

“有事快说,我这边有事。”

对面的人声音倒是跟他这个软乎乎的名字一点都不一样,反而带着一点清冷和斯文:“肖劲屿,不是说了不要叫我全名吗,听起来很受。”

“哈哈哈哈哈哈,名字取了不就是让人叫的吗?不说这件事,你找我有什么事快说,闻溪发烧了,我要带着他去医院。”

听闻此言,电话对面的人顿了一下:“你们相处的还不错。”

“他爱我我爱他,自然不错。”肖劲屿不明白阮时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他没有答应跟你复合吧。”

“……我们也没分手啊,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们分手了,我可没有,我没答应过。”肖劲屿皱起了眉头。

“你就不怕是在这三年里面,闻溪他有了新欢,不再爱你了,现在跟你纠缠只是节目效果,或者是看重你条件比较好?毕竟,你的脸、家境还有对他那片心,都是数一数二的吧。”

肖劲屿这边没有立刻回复,在他沉默的几秒钟内,仿佛这座山的风都停滞了,无端升起丝丝缕缕的紧张。

终于,他开口了。

“哈哈哈哈谢谢你夸我哈哈哈,我就知道我这么优秀,对哥哥这么好,肯定能有人看出来的。话说回来,我这么好哥哥才不会看上其他人,再说了,我哥哥肯定没别人,昨晚我就看出来了。”肖劲屿嘚瑟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昨晚?什么意思?”

“我才不会告诉你,所以你到底找我做什么,我很忙,没事我就挂了。”肖劲屿话刚说完,就看见了导演从旁边走了过来。他再顾不上那阮时,“啪”的一声吧电话挂掉,直接过去找导演。

“导演,哥哥发烧了,后面的录制我们不参加了,我要带着他去医院。”

导演刚吃过早饭,还在满足地剔着牙,没想到就收获了这么大的一个坏消息,他一愣,刚想回答,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立马招招手,示意刚开机的摄影师过来,把镜头对准了肖劲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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