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闻溪哭笑不得,这怎么恐高的人没哭,自己这个旁观者却没忍住。

肖劲屿心疼到不行,拉过闻溪的指尖,把那滴泪轻轻吻下去:“我没事,哥哥别哭。”

“……不嫌脏啊?”

“是甜的,干净得很。”肖劲屿白着嘴唇笑。

闻溪鼻腔酸涨,他眨眨眼,把涩意忍下去:“好点了吗,下回我们不去这么高的地方了。”

“我不恐高,我……”肖劲屿还想解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他的目光落在两个人紧紧相握的手上,瞬间他就有了主意。

他马上就变了表情,变成一如既往吊儿郎当、调笑闻溪、等着闻溪害羞的样子。

他松开手,动作伶俐地环住闻溪的肩膀,顺便把闻溪刚刚因为撑着自己,剐蹭间被扯开的领子重新拉严实,语气中都带着笑,夹着声音:“我是装的啦,只有这样哥哥才能主动抱抱我啊。”

动作欢快得就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一定要扑在主人身上才肯罢休。

“真的?”闻溪皱眉,看着肖劲屿此时此刻依旧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微微发着颤的手。

“真的啊,我很心机的,毕竟那个时候,我可是干过说自己有伤口,要哥哥吹吹才能好,等哥哥答应我了,我再跟哥哥说我是口腔溃疡的事的。”肖劲屿挑眉,笑容明媚得能看见后槽牙。

“啊……好。”闻溪强撑着笑笑,看起来是信了。

“机动组快过来搬器材啊,不要耽误我和闻溪约会!”许凌跑得飞快,见两个人墨迹到不行的样子,无语至极,招呼着手让他们赶紧过去。

肖劲屿害怕多说多错,没怼回去,只是匆匆忙忙地跑走,让闻溪看不见他的微表情。他的哥哥太过敏感,肖劲屿很怕露出马脚。

等到闻溪若有所思地跟大部队会和的时候,肖劲屿已经重新背上了他那几十斤重的设备,除了表情有点牵强,倒是没什么其他异常。

“那大家都休息好了,我们继续直播吧,你们这一圈二十多分钟,直播间都疯了,现在属咱们这边的直播热度最高。”导播看了眼疯狂的弹幕,因为兴奋说话的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这才是热度,才是热点。

“我没意见,那就走呗。”许凌说。

闻溪看了眼肖劲屿。原本厚脸皮的肖劲屿现在却躲开了他的视线。

闻溪收敛了目光,继续跟着许凌的脚步,走向下一站——旋转木马。

只是后面的行动,闻溪明显没了之前的兴致,总是心里揣着事一样。这落在观众的眼中,无疑是添了把火,三人在上面做了什么的猜测帖子,一下子就铺满了整个平台。

有此效果,导播也就没提醒。

终于,在闻溪的心不在焉中,直播结束了。

一回到别墅,他甚至没有搭理要替他脱去外套的肖劲屿,直接头也不回地跑到楼上,小小地“砰”一声,把自己的房间门关上。

导播第一回见这个样子的闻溪,有点疑惑:“这是咋了?”

肖劲屿只好替闻溪解释,闻溪是因为在游乐园这种人多的地方呆了太久了,洁癖发作了,所以着急回去洗澡而已,不是对大家有意见。

说完之后他却自己笑出声来,哥哥真的很可爱的,这不就跟那种要睡觉前着急舔自己全身的小猫一模一样吗?笨人类要是去打断的话,小猫还要重头再来一遍,他的哥哥也是这种带着点强迫症的可爱。

导播看着他笑得莫名的样子,无奈地摊手。

说实话,陷进恋爱中的男人是这样的,没什么道理的,那肾上腺素都在脑子里面占领高地了。

闻溪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如肖劲屿所料去洗澡,而是直接坐在了地上,掏出手机,想也不想地直接给自己的导师打电话。

这是他一个洁癖从没做过的事情,更是作为一个学生特别出格的操作,毕竟微信也不问一句,直接打去电话,简直是把礼貌两个字倒过来写。

可闻溪现在漫心都是想知道肖劲屿发生了什么。那样的一个人,张扬潇洒到从几千米的高空跳下来,面不改色,就更别提把蹦极当滑滑梯玩的日常,为什么坐一个摩天轮会变成这样?

肖劲屿说是装的,闻溪不信。

他要自己去探究,就像是探究一个文物的来龙去脉,闻溪宁愿在图书馆泡上一天一夜也不会放弃。

他的性子,其实是有点倔得过分的。但是沈清言说,这样的性子才适合做文物修复,因为文物也是这么孤独地历经了千百年,没点沉下来的性子,是体会不了的。

他这么想着,沈清言那边也终于接了电话。

“小溪?是有什么急事吗,这么着急。”

“老师,我想要肖劲屿舅舅,也就是江旷先生的联系方式,电话也好,什么都好,我有事情想问他。”闻溪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电话那边的沈清言看着赖在自己书房不肯走的江旷。那么大个江总委委屈屈窝在沙发上,抱着个笔记本,带着金框蓝光眼镜,有点斯文,又有点不伦不类。

见沈清言看自己,江旷收起了电脑,用气音问他:“怎么了?”

沈清言示意自己没事,继续对电话那边激动的闻溪说:“关于他的?”

闻溪沉默了几秒:“……嗯,关于肖劲屿的。”

“你确定吗?”沈清言说。

两个人都知道沈清言是什么意思,当闻溪真正去接触到江旷的时候,他之前说的那些等着肖劲屿“长性”的话,就没有可信度了。因为他主动了,他要去探究肖劲屿了,他已经喜欢到无法自拔,甚至可以说,他开始勇敢了。

之前的他站在原地,等着肖劲屿向他走九十九步,而他现在要回头,去找遗落在原地的,三年前的肖劲屿。

即使闻溪现如今对肖劲屿一无所知,可这个举动的意义依旧没变。

闻溪迟疑几秒,终于,他开口了:“是的,老师,我想找江旷,江先生。”

沈清言早有预料,他轻笑一声,走上前去,把手机递给了江旷:“是小溪,他有事找你。”

江旷没接手机,反而抱着臂,有所暗示地看着沈清言。

沈清言清俊的脸上流露出一点无奈,老夫老夫了,江旷却依旧爱亲他,并且乐此不疲。

但是现在为了自己的学生,沈清言没有办法。他弯下腰,在江旷嘴角落下一吻,小声地求他:“帮帮他们,昂。”

江旷神色像被顺了毛一样,无比妥帖。

他看着沈清言手机上的“小溪”两个字,心里多了一点感慨,他和沈清言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风风雨雨的,没事也能作出事来,倒是现在年纪大了,反而平和,凡事都带着一点看透的感觉。

再看闻溪和肖劲屿,便就像是看着翻版。

不过,他可没有肖劲屿这么丢人就是了,他也没肖劲屿这么馋老婆。

见他久久不说话,沈清言催他。

江旷只好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这才说话:“闻溪你好,我是江旷,你找我吗?”

“江先生,你好,我想问……”闻溪停顿,像是在调整心态,终于,他说话的语气变得肯定,“我想问,为什么肖劲屿会恐高,之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 第44章 怎么样都很可爱啊

“而且,我觉得他有点怪怪的……”闻溪抿唇,显然是想到了之前肖劲屿的模样,有一种超脱他预料的感觉。有点像很不平静的一汪水,下面藏着暗流,让闻溪现在想来心就不落到实处。

“小溪,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跟着你老师叫。”江旷说。

“当然可以了,江先生!”

“好的,小溪。”江旷眼睛都含着笑,说实话,沈清言为人师表,从来不把他们两个的事往外说。可他确实太出众,那种气质更是轻易俘获所有人,就导致总有半大不大的学生给沈清言表白。

江旷很怕沈清言会更喜欢年轻的身体。可他也不能拿沈清言怎么办,逼急了只能举着沈清言的高等教育教师资格证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现如今这么叫着闻溪,甚至想听闻溪叫一句“师公”,他还是很爽的。

“快点,江旷。”沈清言催江旷,他自己可是受不得拉扯误会的,浪费时间。做学术的,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江旷接收到示意,无奈地叹口气:“小溪,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我年纪比你大一些,还占着一个舅舅的名号,要是说得哪里不对了,打个比方,要么说得重了,就是逼着你跟他在一块,这是对你们两个的不尊重,我们只是外人。要么轻了,反而误了你们两个人,我觉得你们之间的事情,或许由你们自己去问、去说,来得更合适些。”

“江先生……我很担心他。”闻溪知道这些道理,只是肖劲屿的状态让他很是担心。

“你有事瞒着他吗?”江旷突然问。

沈清言和闻溪俱是一惊,他怎么看出来的。

江旷揉了揉沈清言的手腕,缓解沈清言多年的腱鞘炎。他面色不变,只是好心地提点这两个爱情笨蛋:“从过来人的经验,我觉得你们需要坦白,但是我知道你们都有顾虑,只是看谁先看破就是了。说实话,我看好你,你们两个人看似主动的是肖劲屿,实际决定权都在你手上,不过小溪。”

江旷带上了一点笑意:“你只要固执地不让他靠近你,他什么秘密都能告诉你,只是看你愿不愿意这么做了,我外甥,我很清楚。”

闻溪沉默了,江旷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

“我知道了江先生,我会好好考虑的,我只是也有我的苦衷……”闻溪现在想到阮时说的那些关于肖劲屿前任的事,还会心头针扎似的疼。

说肖劲屿跟他们也不过是三个月的时间,二十万,闻溪算要的少的。

闻溪希望成为那个特殊的人,但是又怕自己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他承认,他爱肖劲屿,但是他怕结果不如他所愿。肖劲屿的变化他看在眼里,肖劲屿的痛苦纠结他也知道,或许,他们都应该勇敢一点。

“嗯,你们自己发展就是了,加油哦,我那个外甥可不是一个省心的,嗯……可能比你想象中更不省心一点。”江旷意有所指。

“好,我知道了。”闻溪没往心里去,肖劲屿是最省心的孩子了,很乖的,写论文的时候闻溪亲一口就可以安静很长时间。江旷应该就是对自己家的小辈比较苛刻罢了,这很正常,家长都是这样的。

挂掉电话,闻溪靠在门上,一言不发,人与人之间的爱恨纠缠,就像交缠在一起的纸张纤维,蛮难搞的。

“叮。”闻溪的手机响了。

闻溪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好友通知。

“野旷天低树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野旷天低树?”闻溪笑了,下一句不就是江清月近人吗?江旷和沈清言,都在其中了。

他通过了江旷的好友申请。

江旷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遇到麻烦找自己。

“怎么会,肖劲屿很乖的,不会有什么麻烦的,谢谢江先生。”闻溪回。

“他是说我那个蹦极三天蹦五回,逃课去纹身,最后被他妈半路追回来,结果刚回家就说要去俄罗斯看棕熊,偷摸摸跑到机场发现没签证的外甥,是乖孩子?”江旷指着手机屏幕,震惊地看沈清言,“我看错了吧?”

沈清言没被他逗笑,反而紧皱着眉。

“怎么了?”江旷关掉手机,搂着他的腰,关切地问。

沈清言脸色没有好多少:“干嘛瞒着小溪,你直接说不是更痛快一点吗?”

江旷叹口气,表情也严肃了一点:“你还记得你更我吵架最严重的一回吗?”

“你跟着我……”

“对!”江旷点头,“我父母要送我去国外镀金,而你选择的专业国内是最好的选择,我没告诉你,反而选择了一个比较差的学校。那件事我瞒着你,本来不想让你担心,但是你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件事,生了大气,差点直接气晕了。”

“可若是,我亲自告诉你呢?我会跟你说,我离不开你,我就算自己去国外,也是学不下去的,没有你逼着我,我不行。”

沈清言沉默。

“那我会同意,我会推着你往前走,就像从小到大一样。”

“是的。”江旷抱着他,“他们的事也一样,有些坑要自己去踩,你别操心了,幼稚的小孩要自己学着去成长的。”

“我的学生不幼稚,你的外甥我不想说了。”沈清言补充。

“好好好,我的外甥随了我了,你的学生像你。”

“嗯。”沈清言很认真地点头。

“哈哈哈哈。”江旷被逗笑,他的清言这种来源于天性、不拘于年龄的可爱,真是让他欲罢不能,爱得要命。

闻溪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到窗边,想关上透气的窗户。如果要养生,要么全开,要么不开,这种只露一条缝的是最伤身子的了。闻溪想着自己老师的教导,边关窗边下意识看着外面。

突然,他的视线中闯进了两个拉扯的人影,是许凌和温伊甜?只不过看起来温伊甜看起来并不是很想搭理许凌,她们好像在吵架。

闻溪并没有窥探其他人隐私的想法,他本想拉下窗帘,许凌却很敏锐地看见了窗户后面的他。

闻溪只能尴尬地挥手打招呼:“你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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