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肖劲屿的身子逐渐平静下来。

闻溪的声音循循善诱:“是想让我高兴点吗?”

“嗯……”

“是不是也想让妈妈高兴一点?”

肖劲屿迟疑了,他没说话。

“是不是不怨她了呢?”

肖劲屿依旧沉默。

“那小金鱼,你是不是心疼她?”闻溪继续问。

肖劲屿犹豫着,半晌,说了句:“是。”

“我觉得她很不容易,他们把我抓回去的时候没有问我愿不愿意,可当年也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而且,她哭了,第一次为我哭……”

“那我现在把钱收了。”闻溪松开他,拉着肖劲屿的手,浅笑着,“我收钱也不是为了阿姨高兴,是为了让肖劲屿高兴,剩下的我们交给时间,不着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好嘛?”

肖劲屿思考了下,点了点头。

闻溪的温柔简直要从眼睛里面溢出来,他踮起脚,轻轻亲了一口肖劲屿的额头:“这是奖励你的,谢谢你今天这么坦诚,嗯……”

他抽身,歪着头,眯着眼睛,脆脆生生喊了一句:“宝宝!”

“宝、宝?”好陌生的称呼,肖劲屿捂着额头,没反应过来。

闻溪还以为他不喜欢,想着苏知白的措辞,斟酌着开口:“不喜欢吗?那,老公?”

肖劲屿的瞳孔瞬间放大,仿佛千万只蝴蝶撞进了他的心窝。

“哥哥……”

“嗯?还是不喜欢吗?”

肖劲屿红了脸:“不、不是,哥哥以后私下都这么叫我好不好……”

他捂住了脸:“简直、简直好听死了。”

闻溪最后还是决定跟着肖劲屿回江家的别墅住,且不说那个大院子就很适合小狗跑来跑去,更何况还有沈清言两个人可以帮忙盯着肖劲屿,闻溪更放心一点。

肖劲屿跟江旷打了声招呼,就带着闻溪打了个车直奔家里。

甚至路上他还在做打算,第一只马尔泰小狗叫若曦,如果闻溪喜欢,后面还可以养一只猫,就叫四爷。

闻溪犹豫:“取人名不太好吧,要不叫嘻嘻好不好?跟我一个音。”

“那很可爱了。”肖劲屿很认真地点头同意,然后他若有所思,开始摇头晃脑,“那如果我们将来养一只小橘猫,可以不要叫四爷。”

“那叫什么?”闻溪好奇。

“叫四大爷。”

“噗,哈哈哈哈。”闻溪被逗笑,满城的春光都去了他脸上。

肖劲屿看呆了,他没忍住,一点点靠近,想看去偷一回春。

却在即将接触的一瞬间,一片温热贴上了他的嘴巴。他低头一看,嘻嘻正在眨巴着豆豆眼,小舌头舔着他的嘴角,眼神极其无辜。

“嘻嘻!!”肖劲屿疯狂用袖子擦着自己的嘴,要崩溃了。

“哈哈哈哈。”闻溪笑得身子都在颤,他摸了下嘻嘻的头,“嘻嘻好乖的,不要骂嘻嘻。”

“哥哥你的洁癖呢!”肖劲屿瞪着嘻嘻,找闻溪评理。

闻溪不帮衬任何一方,耸了耸肩:“对自己人我没洁癖,乖啦乖啦,就亲了一下,又不是别人亲的。”

肖劲屿愤愤不平:“哥哥你在拉偏架,除非你现在再亲我一口,盖过去。”

“额……”闻溪憋着坏,逗肖劲屿,“那不行,你回家洗了嘴再亲我。”

“啊啊啊哥哥!”

晚上吃饭的时候,闻溪把江澜的事告诉了江旷。

江旷沉默了会儿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他只是个舅舅,能不能接受,怎么相处,这都是肖劲屿和闻溪的事了。他能做的也就是盯着点孩子们,让他们少走点弯路。

他和沈清言年轻有精力的时候也没少吵吵闹闹。最疯的时候上午沈清言说狠话,跟他分手,下午江旷就能拽着沈清言去铁轨边,要么沈清言把话收回去,要么他拽着他一块卧轨。

最后两个人被监控捕捉到,在保安室被帽子叔叔教育了一个晚上才脱身。

两个人从保安室出来,没走两步就相视而笑——被自己蠢的。

矛盾烟消云散。

所以再看肖劲屿和闻溪的时候,江旷就下意识要护着点,本来这个世道就挺难的,何故要在爱情上多些磋磨?

人生嘛,总要一句尽兴才好。

这些话,江旷没有跟小辈们说,说了他们也不懂,年岁没到那里,都是强说愁。

但吃完饭,沈清言和闻溪拉着嘻嘻去院子里面玩,肖劲屿一脸凝重,居然跟着江旷进了书房。

“有什么事吗?”江旷问。

肖劲屿把门关上,蜷着拳头,难以启齿。

“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小时候逃课去网吧,请假条都是我给你签的字。”

江旷坐在书桌后,上面摆着不少文件。

肖劲屿瞥了两眼,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舅舅,你能不能在咱们公司给我安排一个职位,我不是要空降去做领导,可以从基层做。我只是……我想给哥哥一个比较稳定的家,我知道我现在的钱花不完,但是我也想要一份工作去证明我可以,我想要让他不要担心我。”

肖劲屿从毕业后就没上过班,现在居然有这种心思,江旷挑眉,还想着他什么都不懂呢,居然愿意为了闻溪做到这种地步。

看起来,他的外甥也不是那么脆弱嘛。男人该有的担当,他一点没少。

“舅舅……行不行啊……”肖劲屿没听见江旷的声音,很没底气。

江旷回神,一口答应:“行啊,不用从基层做起,你真正接触到很多东西之后,有些事会无师自通的。你很聪明,我找几个我的心腹,带着你锻炼。”

“谢谢舅舅!”肖劲屿雀跃,“那我什么时候去上班?”

“后天吧,明天去买一套正儿八经的西装,多少也算个小领导了,闻溪和清言都会为你开心的。”

“好!”肖劲屿一口答应,“想起来了,我明天还要跟心理医生复查下,刚刚好,复查完之后我就直接去上班。”

他推开门往外走,边走,边规划。

“那明天早上我要七点钟醒来,先去买早饭。回来的时候哥哥应该睡醒了,吃过早饭就可以带着他去购物,哥哥会不会喜欢吃那家gelato呢?应该会的,他喜欢不太甜的甜品。那家商场有一个空中小花园,开着很多花,那我要记得戴上口罩,不要到时候过敏性鼻炎,还要记得线上跟心理医生聊一下近况……”

江旷看着他昂首挺胸的背影,整个人因为太过积极,显得挺拔了许多,任谁都想不到他之前心理问题严重到那种地步。

江旷弯了弯嘴角,站起来,从窗户往楼下看。

楼下的草坪上,闻溪和沈清言在跟嘻嘻玩,嘻嘻不大点一个,却被训得极好,让它坐就坐,甚至还会装死。

两个人一开始偶尔还会掺和两句论文学术什么的,到后面就只顾着玩狗了。

“清言。”江旷打开窗户,冲着下面喊。

“叫我们干什么,我们在忙看不见吗!”沈清言皱眉瞪他。

江旷无奈,忙什么,忙着谁能多摸一下嘻嘻吗?洗干净从犬舍领回来的,这么大一会,嘻嘻的毛都要被他俩摸油了。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抽空去游泳,锻炼身体,闻溪跟你一起。”江旷说。

沈清言最烦运动,他刚要反驳,闻溪就惊呼出声。

“哇,这里还有游泳池呀,我也不会游泳,我听说游泳很健康,那我就可以和老师一起学习了,老师游泳是不是很厉害?”

他顶着亮晶晶的眼睛看沈清言。

沈清言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只能强笑着,点头:“对,你跟我一块游泳……”

然后直接一个眼刀飞给江旷。

江旷计划通,转身躲进书房。

次日一大早,肖劲屿偷偷从车库开了一辆江旷的豪车,就要带着闻溪出去逛街。

闻溪看着张扬的红色跑车,欲言又止,半天没敢上。最后还是心软,从了肖劲屿。

两个人开出院子,闻溪左右张望着绿化,肖劲屿笑眯眯地跟他说江旷一年交多少物业费。

“诶?等一下。”闻溪突然想起来什么,“小金鱼,上一回我们追车是不是超速了?驾驶照要不要被吊销啊……”

与此同时,道路对面突然开过来一辆银色轿车,肖劲屿下意识往旁边躲避了下,又听见吊销驾驶证,刹车没控制住力道,红车直接骤停在路边。

“呀!”

后坐力让闻溪往前一扑,还好有安全带扯着他。

肖劲屿也一晃神,倒吸一口凉气。好半天之后,他的眼神终于可以重新聚焦。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那辆银色的轿车上面走下了一个无比熟悉的人影……

◇ 第77章 鸡汤,青菜,小乳黄瓜

是肖凛山。

寒意占据了肖劲屿的双眼,他看了眼还在揉着太阳穴的闻溪,然后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肖劲屿整个人靠在门上,把闻溪护在身后,他没有逃避,直接对上肖凛山,锋矛毕露。

“找我?”肖劲屿说。

“不然还能找谁?”

父子二人针尖对麦芒。

终于,肖凛山败下阵来,他的脸上透出一丝苍老和垂败:“肖劲屿,我们两个很奇怪,从你出生开始就不对付,或许前辈子就是欠你的,才生了你这个讨债鬼。”

“可是现在我不得不承认,我老了,我打拼了一辈子的事业,不想断送在这里。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这个公司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我想把我的孩子交给我的另一个孩子。”

肖凛山慢吞吞地说。

肖劲屿面色不见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肖劲屿,我知道你看不上肖家,可是你想过没有,能拥有这么大一笔钱给闻溪带来的好处不是一丁半点,是让他跟着你吃苦,喜欢一件古董都舍不得买,还是所求皆可得到?”

提到闻溪,肖劲屿有些动容,他不怕自己累,不怕自己操心,反而很有干劲,他只想让闻溪过的好一点。

看到他的变化,肖凛山继续:“我不想百年之后我的基业后继无人,这样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瞑目得了吧,你死了之后会自动继承给我……”肖劲屿想也不想。

“肖劲屿,你个逆子!!”肖凛山被激怒,“啪”的一声直接抽在肖劲屿的脸上,脸肉都在颤。

肖劲屿的脸被大力抽得偏向一边,他捂着脸呛嘴:“不是你自己说要死了的吗!”

“那也不是你咒你老子的理由!”

“我嘴有那么灵?有那么灵我小时候千次万次要你回家,你怎么没回?!”

“你你你!”肖凛山说不过他,接着举起巴掌。

“小金鱼!”闻溪慌忙从车上跑下来,护在肖劲屿身前,“叔叔,你不要再逼他了,相安无事不好吗。”

“相安无事?他是我儿子,我为什么要跟他相安无事?他的出生就是欠我的,现在我要他回去继承公司,他就要去!”

肖劲屿顶着巴掌印:“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去!”肖凛山气急。

“叔叔!”闻溪赶紧拦着暴怒的肖凛山,“肖劲屿不想要肖家的一分钱,如果真的要还给你们生养之情,前些日子的悬崖边我认为已经还掉了,不要再逼他了,他也是你儿子啊!”

听到悬崖两个字,肖凛山的手缩了回去,话风一软:“这样吧,我也不要求他继承不继承的了,只是这两天其他股东虎视眈眈,肖劲屿跟我出席一下年中酒会,稳定一下军心,这总归不过分吧?就算如他所说,我死之后东西都是他的,先前出席过会名正言顺一点。闻溪,你是懂道理的人,你说呢?”

“这……”

先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然后再退后一步,确实很难让人拒绝,闻溪犹豫了。

“就当,就当我想补偿一下缺失二十多年的父爱,不可以吗,闻溪。”肖凛山乞求地说,甚至抓住了闻溪的手腕。

“你别碰他!”肖劲屿一把甩开肖凛山的手,“有什么冲我来。”

“我就想让你跟我去酒会!”肖凛山再次抓住闻溪的手,高高举起,像是抓住了肖劲屿的软肋。

闻溪用力挣扎,但肖凛山的力道很大,他半晌都挣脱不了。

肖劲屿看闻溪的样子心疼地要命,顾不上其他:“好,我去,你松开哥哥。”

“真的?”肖凛山不太相信。

“我虽然不是什么好学生,但是我说到做到,你也说到做到,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可以。”肖凛山同意了。

闻溪终于可以挣脱开他,他快步回到肖劲屿身边,冲着肖凛山:“我也要去。”

肖凛山皱眉,看起来不是很认同。

“肖劲屿在哪我在哪,我要去盯着,防着你们欺负他。”闻溪继续说,肖劲屿这两天好转了太多,他不会让努力前功尽弃的。

“哥哥……”肖劲屿不想让闻溪跟着,那地方龙潭虎穴的,没个好人。

闻溪却抱住了他的腰,承认:“我离开你我会难受,我离不开你,我要去。”

肖劲屿心一软。

肖凛山彻底没了办法:“好好好,你们都去都去。”

“那行。”肖劲屿对着肖凛山张开手。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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