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其他嘉宾看不见里面的场景,闻溪下意识被肖劲屿带着入座的时候,整个人还在被肖劲屿那句话震慑住的状态。

是真的吗?三年内,一直都在想着他?

“闻溪,你们刚刚在里面说什么了?”安歌戳了戳他,轻笑,“你脸红成了个包子。”

“我……”闻溪不知道怎么讲,整个人都局促不已。

肖劲屿看着他这样,整颗心都被填的满满的,笑嘻嘻给闻溪解围:“没什么啦,哥哥长的白,就很容易脸红的。”

“好吧。”安歌耸耸肩,没有追问。

直播在一片爆炸性的弹幕和工作人员的起哄声中结束。嘉宾们陆续起身,互相调侃着走向各自的房间。

闻溪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像是要逃离那个充满了肖劲屿气息和让他羞耻心跳回忆的空间。他低着头,只想快点回到自己房间,把门锁起来,一个人消化那几乎要把他淹没的情绪。

闻溪快步走着,眼看房间门就在前方。

突然,一只手臂从他身后伸过来,撑在了他前方的墙壁上,形成了一个坚实的臂弯,拦住了他的去路。

闻溪吓得浑身一颤,不用回头,那熟悉的气息已经将他笼罩。

“跑什么?”肖劲屿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比在耳机里听到的更加低沉、更具实体感,带着一丝直播结束后的松弛和调笑。

闻溪背对着他,身体僵硬,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

肖劲屿稍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闻溪通红的耳尖,那里刚刚还戴着耳机,这会儿皮肤敏感得可怕。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他指的是第三个关于约会选择的问题,“不要弃权哥哥,不要放弃我,镜头上躲着我,镜头下别躲我,可以吗?”

闻溪很想说,肖劲屿太直球了,镜头上下哪里给过自己躲着他的机会?

闻溪试图强行支楞起来,却在看见肖劲屿的时候勇气散了个干净:“拍摄……你别……”

“现在没有镜头了。”肖劲屿打断他,另一只手也撑了上来,将他更完全地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但身体保持着一点点克制的距离,没有真正贴上去,压迫感却更强了,仿佛闻溪让他不满意,他就立刻贴上去。

“现在说的话才是真的,说,选谁?”

闻溪抿唇,被逼得无处可逃。心跳再次失控,仿佛刚才的心率手环还戴着。他眼眶发酸,直播时强撑的镇定彻底瓦解。

他猛地转过身,想推开肖劲屿,却被对方轻易抓住了手腕。他的挣扎在肖劲屿的力量面前显得徒劳又可怜。

“哥哥,你说呀,你说你选谁。”肖劲屿挠了挠头发,可闻溪就是垂着眸不说话。肖劲屿只觉得自己手底下的手腕细的让人心慌,生怕自己抓疼了他,只能无奈松开闻溪。

“哥哥。”对方冷处理的态度让他的语气带了点恳求,“告诉我嘛,我就想听到一个答案。”

闻溪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情绪更加复杂:“你真的,等了我三年吗?”

肖劲屿狠狠点头:“对!”

“那为什么这三年没有来找我。”闻溪盯着他的眼睛。自己在这上千个日夜做好的心理防御,在跟肖劲屿重逢的一天内就土崩瓦解。

肖劲屿抓了把自己的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一切落在闻溪眼中却完全误解了,他再次低下头,轻轻绕过肖劲屿。

“不好意思,我问错话了,我先走了。”

“诶,哥哥!”肖劲屿伸手试图挽留,身后却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肖劲屿,你还没回去睡觉吗!”陆慎看见了他,跟他打招呼。

肖劲屿却回头瞪了他一眼,直接头也不回,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个两个怎么回事?”温伊恬懵懵的。

陆慎推了推眼镜,跟许凌交换了一下目光,两个人都笑而不语。

月色静静的,照在大地上。却照不进闻溪拉的严严实实的窗帘里面。床头一小盏夜灯发着光,给了这个房间唯一一点光源。

闻溪蜷缩着身子,只躺在这一米八大床的一角。他穿着严严实实的白格子长袖睡衣,因为并不安稳的睡姿让衣服往上蹭了些许,漏出白白的一截腰肢和纤细的小腿。

闻溪额头上都是冷汗,仿佛陷入了恐怖的梦境。

他紧闭着眼睛,恍惚不定的梦境中只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在对着他说话,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他是一个极其没有长性的人,喜欢一个东西的保质期不会超过三个月,如果我没有记错,今天应该是第二个月零二十八天。”

“如果说你是一泡越泡越香的清茶,那他就是一罐子可乐,就那么几秒钟有气泡,过了之后就没有激情了。”

“飙车、攀岩、蹦极,就连小时候的玩具汽车都是如此。”

“他的生活就该是这样,知道吗?跟你在一起,他不快乐。”

“上头的时候,你离开,那你一辈子都是他接触不到的白月光,不要死缠烂打,闹得太过难看。”

肖劲屿悄悄用密码潜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闻溪眉心紧紧蹙着,纤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哥哥?”

床上的闻溪开始无意识地挣扎。他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被沿,因为用力,指节泛出白色。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像是被困住的呜咽声,似乎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呼吸。

“不,不要……” 破碎感十足的、几乎听不清的呓语从他唇间逸出,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和哀求。

细密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浸湿了柔软的头发,黏在皮肤上。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过气。

肖劲屿发誓,他今天只不过打定了主意想进来撒撒娇,想求着闻溪让他睡在旁边罢了,没想到进来就是这样的情景。

来不及思考,他赶紧爬上床,轻轻把梦魇中的闻溪抱进怀里,软声细语安慰着:“哥哥,哥哥别怕,我在,我在。”

肖劲屿一点点从他的头发轻抚到他的后背,安抚住闻溪近乎破碎掉的情绪。闻溪总是睡眠浅浅的,但是在这个微凉的夜里,被这么一个大火炉抱着,闻溪居然就这样安稳睡了过去。

肖劲屿看着他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缓缓呼出了一口气。还好今天他来了,不然哥哥做了噩梦被惊醒,就会忘不掉噩梦,让他一天心情都不好的。

肖劲屿不忍心打扰刚睡的好了一点的闻溪,就这样半靠着床头,让闻溪躺在自己的怀里睡着。自己则是就这么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也闭上了眼睛。

这就导致第二天一早,肖劲屿是被浑身酸痛的感觉叫醒的。他刚想松快松快身子,突然意识到闻溪还在睡,又赶紧老实了。

“嘿嘿。”他看着闻溪姣好的面容傻笑了两声,多好看的哥哥啊,他不请自来抱着人家睡了一晚上,他赚爆了。

“嗯……”怀中的闻溪发出一声轻呼,肖劲屿赶紧闭嘴。睡梦中的闻溪翻了个身,从肖劲屿的怀抱中翻了出去。

肖劲屿轻手轻脚地收回自己的手,这才在半空中甩了两下,缓缓已经发麻的手臂。

见闻溪应该不会再做噩梦了,肖劲屿这才蹑手蹑脚地拖着僵硬的身子翻身下床。

没想到,他刚一出门,就撞见了刚从对门出来的陆慎。

“额。”陆慎已经穿好了上班的西装,正打着领带,见到肖劲屿从闻溪房间出来的这等尴尬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肖劲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短袖睡衣,扣子被闻溪蹭掉了几颗,露出大片大片的小麦色肌肉来,形状完美且有力,比斯文的陆慎看起来简直不要强悍太多。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陆慎尴尬是因为什么,反而挺起胸膛,一副打了胜仗的模样,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陆慎看不到的地方,肖劲屿转了转自己的脖子,还别说,这个姿势呆一晚上,真的累人。

陆慎则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尽职尽责拍摄的摄影机,有些可怜导演。一下子两个男嘉宾自产自销,导演的头都要秃了吧。

闻溪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叫醒的时候,天光大亮。他先晃了晃还是有些发蒙的头,没想到自己的生物钟在今天失去了作用。

“喂,你好?”他撑着身子接起了电话。

“小溪,你刚醒吗?”对面传来一个儒雅温柔的中年男声。

“老师。”闻溪清了清嗓子,“是项目组有什么事吗,我可以立刻马上回组。”

“不是的。”

电话那边沈清言教授站在一排高大的榆木书架前,指尖正轻轻拂过一册古籍的书脊。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被切割成柔和的光栅,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润的时光滤镜。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正是岁月将其打磨得最为恰到好处的时候。面容清癯,轮廓秀雅,眉眼疏朗,像是用工笔精心勾勒而出。

两片薄唇总是含着若有若无笑意,这让他看起来既有着学者的儒雅睿智与距离感,又不失一种天然的温柔。

“昨天看了你那个节目的直播,那个肖劲屿是嘛,我看对你很好的样子,别害怕,喜欢就去争取。”沈清言对闻溪说。

闻溪声音变的支支吾吾起来:“老师……”

“是有人欺负你了吗?”听见他这么说,沈清言蹙眉。

与此同时,一双大手轻轻抚在沈清言的眉间。

“清言。”

沈清言嘘了一声,接着问闻溪,可闻溪怎么也不愿意说了,只说要开始录制了,就挂了电话。

“江旷,你最好护好我的学生。”沈清言不大高兴。

被称为江旷的男人跟沈清言同样的年龄,不过比他更多了点商界上磨练出来的气质。他环抱住还在气头上的沈清言:“好好好,老夫老妻了,我什么样你不知道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别气坏了身子,上回感冒半个月,好不容易才养好的,啊。”

“好吧。”沈清言叹了口气。

电话这边的闻溪也叹了口气,连老师都看见了,还打电话让他胆子大一点,可他……唉。

闻溪收拾好心情,正打算整理整理床,却突然感觉床上不大对劲。

对啊,昨天他好像做了噩梦,可为什么对惊醒这段记忆一点都没有印象?闻溪下意识去抚平床上的褶皱,突然看见床上有一根不属于自己的发丝。

短短的一根,比闻溪的粗上一点,还硬上一些。闻溪捏着发丝,犹豫再三还是轻轻俯下了身子,去嗅另外一边的位置。

果然没错,是肖劲屿。沐浴露这种小事,家里买什么他用什么,所以倒是很少的用习惯的牌子。后面还强烈要求闻溪跟他用同一个牌子的。不过,他总是自己说什么就忘什么,花香果香奶香的沐浴露沐浴球给闻溪买了不少,分手之后的很长时间闻溪都没用完。

肖劲屿昨天在这里睡的吗?

闻溪有点愣,那他昨晚上的梦话肖劲屿有没有听进去?是否就是因为肖劲屿,才让自己睡了一个好觉?

总是这样,让他在心硬下来的下一秒就跟一只小狗一样,硬生生把头送到他的手心,让闻溪心软。

闻溪曾经在一本书里面读过一句话,有一种舞蹈,叫做圆舞,会有很多很多的舞伴,只要一直跳下去,就会遇到最开始的人。

当时的闻溪没有参加过这种舞会,不知道那些旋转的裙摆、酒杯的叮咚,还有那些浅浅的嬉笑中,是怎么在一转身就遇见了正确的人。不过想来应该很快乐,因为一直都是满怀期待着跳舞,璀璨的水晶灯会落在两双充满爱意的眸子中,直到他们对视。

闻溪看着肖劲屿的头发,太阳穴像被两根针扎着,突突地跳,闻溪用力按压着,指尖冰凉。一阵阵恶心感翻涌上来,不是因为吃了什么,而是极度的焦虑和痛苦引发的生理反应。他蜷缩在床上,把自己抱得更紧,试图压制住那股不适。

真的想了自己三年吗?那样没有长性的人真的爱了自己三年吗,闻溪不敢去猜,不敢去想。肖劲屿的猛烈攻势就像是海浪卷携着闻溪这条小鱼,闻溪躲着藏着,不肯直面,随着顺着肖劲屿就好了。但他此时终于承认,他沉溺于肖劲屿的爱意,当肖劲屿全身心都是自己的时候,他幸福得无以复加。

算了,他想。三年不三年的,节目能拍三个月吗。说不定节目结束肖劲屿就对他没什么失而复得的意思了,一切将回归平静。

他捂着自己的胃,冷静地走出门。一打开,就见肖劲屿正守在他的门外,侧耳倾听门里面的声音。看见闻溪出来,他也没有任何被撞破的尴尬,反而笑着跟闻溪打招呼。

“哥哥早上好!”

闻溪看着他的笑容,自己忍不住也回了一个微笑,是发自内心的。他抓着门框,脑袋中只有一句话:承认吧闻溪,你就是给自己找了一个重新跟他陷入恋爱蜜糖的理由。

“怎么捂着胃,我就知道你们这样吃饭不规律肯定不行。我去给你买药!”肖劲屿立马看见了闻溪的样子,他着急极了,想也不想转身就打算出去。

闻溪却拉着他的手,摇了摇头:“我行李箱里面有冲剂……”

“好!”

肖劲屿快步闪进闻溪的房间,直接拉开行李箱在里面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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