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雨灵师姐与对方算作平局, 锦中府的安排是双方同时晋级,但是雨灵师姐主动放弃了后续比赛。

我回到小院时, 雨灵师姐正在收拾行装。

“谁有空比来比去的,我忙着呢。格非刚给我传音,说他们追到了邪修的踪迹,我得赶紧回去,别让李效那小子抢了先。”

雨灵连话都来不及跟我多说一句,急匆匆向门外冲去,独留我一人孤独地眺望她的背影。

正派修士亡邪修之斗志昂扬向上,我们反派的就业环境还真是令人忧心呀。

随着雨灵离开,法一门元婴期修士全军覆没,但是大家丝毫没有悲伤与遗憾, 反而喜气洋洋地聚在一起玩乐并询问尚在坚持的筑基期们打算什么时候结束比赛,大家好一起回门派。

前辈的关怀让筑基期们压力倍增, 但是无济于事。

好巧不巧,法一门剩下的三个独苗是我师妹、徐之言和张添裕。

我师妹不必多说,完美继承我师兄“用武力说话”的社交准则, 天生好战分子, “胜负欲”三个字她左眼分一个、右眼分一个, 然后把字典里的“负”给抠了,指望她打假赛还不如指望我早日篡掌门之位继承法一门大统。

徐之言更是天选搅屎棍, 本次灵界大比只要没有任何一位男修失去他的快乐双球就算我对徐之言教导有方。

唯一能被前辈们震慑到的只有张添裕,但他也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人, 因为他根本没有赢的风险而且输得极其狼狈。

我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两个难辨先后的生瓜蛋子,迟疑地问:“你俩是遇上了同一位对手吗?”

“我打听了,跟徐家齐比赛的那位早就被淘汰了,张添裕今天遇上的是他同门师兄。”徐之言从徐家齐脸上刮下药糊, 双手捧着就往张添裕脸上抹,“师兄出手就是不一样,看着张脸,比徐家齐那张均匀多了,标准的正圆形。”

徐之言刮药糊的时候不留神沾到徐家齐睫毛上,徐家齐垂手站在一旁,歪着有棱有角的头使劲挤眼睛,想要把睫毛上的药糊眨掉。而徐之言正从指甲缝里抠出残留的药糊,抹在张添裕那晶莹饱满的……疑似面部的球状物上。

好诡异的画面,我今天早上吃的炖肉该不会坏掉了以致于我食物中毒产生幻觉了吧,我就说隔夜的菜它不能吃,人还是不应该太节约。

我出门呼吸了会儿新鲜空气,确定自己的认知没有出现问题,这才深吸口气,打算再度闯一次龙潭虎穴。

“做什么呢?对着门又是瞪眼又是吹气的?”师兄捏着两瓶药走过来。

“唔,我打算进去一探究竟……”

“那正好一起。”师兄听到“进”字,毫不犹豫地推开门就往里走,然后顿在门口。

我从师兄的肩膀处探出脑袋,提醒师兄:“师兄不要因为看到难以理解的场景而感到疑惑,放心,这不是幻术。”

但是师兄对屋里三人的看法似乎与我不同,他只是指着张添裕的脸问:“这是什么?”

“是药糊,张添裕配的,他是长青道人的弟子。”徐之言伸着一左一右两根食指,在张添裕脸上打圈,试图把捉襟见肘的药糊涂抹均匀。

“哦,原来是长青道人座下。”师兄作了然状,把手中药瓶放在桌上,“这里有些内服丹药,也可用于治疗。”

听到“长青道人”的名号是可以这样淡定的吗?不应该退避三舍并大喊“药下留人”吗?

送完药师兄也不多留,转身之时他终于注意到了挤眉弄眼的徐家齐,眉头蹙起,脸色凝重。

我就说不会有人对这等奇诡场面无动于衷的,连我最迟钝的冰山师兄也察觉到异样。

“他眼睛打坏了吗?需不需要吃点药?”师兄问道。

毫无察觉,不愧是我思维直接情商低下的好师兄。

师妹能赢下比赛我尚且有心理准备,她身上带的法器符箓保她走到现在也不意外,徐之言能赢下比赛属实出人意料。

我偷偷把他叫出来胆战心惊问他:“对面是什么境界,哪派子弟,家中可有什么大能?”要是给对方造成了些不好宣之于口的永久性伤害,需不需要门内出面把事情平掉。

徐之言两眼一转,两手一摊:“我太紧张了,裁决互道身份的时候我没记住。”

“你还能紧张?”进了肃戒楼都不忘插科打诨的人,我还以为他的人生字典里“紧张”二字跟师妹的“负”字一起共赴黄泉了呢。

“紧张的。”徐之言郑重点头,“对面是筑基期大圆满,境界比我高太多。”

坏了,凭徐之言的本领想赢下筑基期大圆满,恐怕是把他民间师父的绝学给对面上了全套,这下别说能不能治,还能不能拼起来就难说。

“那你……就没人找你麻烦?”

“没有,大家都去看对面情况,后来医修来把人带走治疗,我也就回来了。”

医修都去了,还是早日通知掌门准备赔医疗费吧。

“你……”我拍拍徐之言肩膀,“如果真有人找上门,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门里肯定都能解决。不过你还是低调些好,毕竟对面以后怕是要残一辈子,肯定会怀恨在心……”

“不会的师姐,麻痹性丹毒只要服药马上就能解。”

原来只是丹毒,我还以为是蛋独……麻痹性丹毒!

“你为什么也会有丹毒!”

徐之言回头瞄一眼关闭的房门,见无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悄悄说:“前天张添裕换下的衣服,我想着不穿浪费,就帮他收起来了。”

我双目圆瞪,不可置信地指着徐之言:“你今天穿的……”

“就是那身。”徐之言接道。

我颤抖着举起刚刚拍过徐之言肩膀的手,两眼一翻,你不早说——

彭以彤一大早就在赛场门口等我,带着我去看历届冠军展示。

前几天比赛时千羽阁的百重道忽然现身赛场,引起无数围观讨论。

我凭借对百重道穿搭的长久深入研究和分析,已经能够在第一时间找到他最凸显身材和颜值的角度,并且依据他的穿衣喜好精准发现他后腰的镂空和银色链条装饰,在众家小报还在拍百重道的正脸时独辟蹊径,以一张裸背图成功脱颖而出。

彭以彤因为这张裸背图再次狠赚一大笔稿费,听说我今日无事,连采访都不去了,专门留出时间带我去逛展厅,做我的专属讲解员。

这间展厅面积不大,四周墙上全都是留影像,旁边标注着姓名。

“每次灵界大比都会有这样一个展厅,各家承办方会根据当地特色进行布置,但展示内容和顺序都是固定不变的。”彭以彤带着我从房间右手边开始看。

“等本次灵界大比的冠军角逐出,就会把影像和姓名放在这个位置。”

她用手指隔空在空白的墙上画一圈,随即带着我向前走。

“这里是上次灵界大比的两名冠军。筑基期这位也参加了本次的金丹期比试。”彭以彤跟我传音道,“我听文春的人说,他没什么希望夺冠。”

“为何?他上次不是表现很不错吗?”

“听说是爱上了赌小灵珠,输得把常用法器都抵押了,这次参赛就是想赚点奖金把法器赎回来。”

真是具有教育意义的故事,充分告诉我们出门前看黄历的重要性,建议他以后赌之前先买张算命符看看凶吉。

“这界金丹期的冠军决赛时把赛台砍塌了。那年比赛是承运山办的,决赛用的赛台是一整块的霜雨化石,承运山特意跟历前辈借的。”彭以彤伸出三个手指头,“听说承运山的历前辈当场就哭了,冠军所在门派赔了历前辈整整三万上品灵石。”

法一门什么时候承办大比呀,决赛半决赛八强赛的赛台我都可以提供,全砍碎都没关系,主要是想赚三万上品灵石。

“这届比赛闹了个乌龙,筑基期决赛前一天,其中一名参赛修士在运转周天滋养灵脉的时候突然进阶变成了金丹期,所以决赛根本没有比,剩下那位自动成为冠军。”

难怪他的影像看起来不高兴,任谁信心满满准备大战一场之时听说对手无痛晋升导致自己因为没有晋阶只好屈居冠军也不会太开心。

彭以彤一路走一路介绍,来到一幅影像前。

“这是一千二百年前那届,这届也很神,因为筑基期的比赛在金丹期前,筑基期比赛结束后,冠军以筑基期修为挑战金丹期冠军候选人并且连胜两场,所以这届只有一名冠军。”

“原先天衍宗和无极宗并称第一大派,自他之后,他的门派才在实力上强压无极宗一头,直到现在依旧稳坐灵界第一把交椅。”彭以彤俯身去看那人的姓名牌,“我记得他是叫……”

影像上的男子轻昂着头,眼角尖尖,眼尾微翘,浓密纤长的睫毛低垂,遮去大半边眸子。

真是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哪怕如今已经被浓稠的灰烬与恨意遮蔽,也掩不住曾经的狂傲。

我的目光落在姓名牌上。

天衍宗,风山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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