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判决

飞艇穿过缭绕的云雾,窗外的场景渐渐从狭窄的谷底展成连绵的山脉,掠过缕缕流云。桑沅趴在窗边,圆眸中映着初升的朝阳,慢慢染上一片璀璨的金色。

飞艇到达慕道宗时已是辰时,这个时候弟子们大多坐在学堂里准备开始早课。向来拥挤的广场上此时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几个人在上面游荡。

应蘅澜拉上操纵杆,控制着飞艇稳稳降落。二人一同走下飞艇,只见应蘅澜指尖灵光一闪,飞艇便化作一道流光收入他的袖中。

原本路过的弟子只当是哪位长老外出归来,下意识正要行礼,却见下来的竟是两位年轻弟子,不由好奇地驻足上下打量一番。其中有几位熟识的弟子见状瞬间瞪大双眼,惊得怀中的玉简哗啦掉了满地。

“应哥!”他们惊呼出声,“你们……你们不是已经……”

“试炼的时候遭遇了一些事情,被困在了一个地方,今天才找到法子回来。”应蘅澜轻描淡写地将话题悄然带过,“有劳各位挂心。”

围在他们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桑沅还是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下意识攥紧应蘅澜的衣袖缩在了身后,只是胆怯地露出一双圆眸。应蘅澜见状连忙不动声色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拢好少年面上的轻纱,将那些探究的视线挡在外面。

“闲话稍后再叙,”应蘅澜说,“近来宗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几位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重重地叹了口气,“简直乱成一团。”

“自从知道你们出事后,霜天剑尊便只身闯入秘境,至今未归……说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剑尊一走,更加没人压得住那些世家子弟,”慕道宗内大多弟子都出身寒门,谈起这个就止不住怒火,“他们不仅肆无忌惮地欺压同门,还强占别人资源,就连宗主也——”

其他人赶紧捂住,“慎言!慎言!”

那人狠狠吐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我现在得赶紧给师尊传讯,请她想办法告知剑尊你们都平安回来了!”

应蘅澜微微颔首,“有劳。”

慕容傲雪不过半日便赶回了雪寂峰。

她眉宇间满是凌冽寒气,却在见到他们那刻神情缓和不少。女子快步上前,细细端详二人,探出灵力确保二人安然无恙,这才长舒一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她问,“我可不信他人所说失足落崖。”

“而且短短两个月你居然从金丹中期进阶为元婴,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应蘅澜将当日所发生的情形和盘托出,简单讲述他们如何在背腹受敌的情况下被他人逼到悬崖旁失足落下,又因崖底奇怪的现象而迟迟未归。桑沅在一旁紧紧攥住他的衣袖,不时小声补充了几句关键细节。

慕容傲雪静静听着,面上神色越听越沉。

“好,真是好得很。”她冷笑道,“看来是本尊平日太过宽和,才让某些人以为本尊的弟子可以随意欺辱。”

话音未落,一道剑鸣已冲天而起。

“传令下去,即刻召集各峰长老与世家代表——本尊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我的徒弟!”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各峰长老与世家代表便齐聚大殿,连宗主也面色凝重地端坐主位。许多长老不明所以,凑在一块窃窃私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剑尊忽然召开大会?”

“方才老夫瞧见剑尊很是动怒的模样……恐怕是有大事发生。”

慕容傲雪并未回应长老们的疑问,而是直接摆了摆手,唤应蘅澜和桑沅走到众人面前。

全场顿时响起连声惊呼。

“这两孩子什么时候回来的?”长老纷纷询问,“不过回来就好,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应蘅澜一一恭敬回复,借机观察每个人面上细微的表情,发现所有长老面上带着急切的关心,不似作假。

会是谁呢?应蘅澜想。谁会派人暗杀他们呢?

“既然人都到齐了,便开始吧。”慕容傲雪说,“你将当日发生的事再说一便。”

应蘅澜上前一步,恭敬行礼,然后将经历娓娓道来。他没有说两人在崖底的奇遇,而只是着重讲述他们如何坠崖的情形,“那时我正在于幻月狐缠斗,结果有数名陌生的本宗弟子忽然朝我弟弟袭去……”

“宗内弟子?!”有个长老惊呼出声,“可有证据?残害同门在本宗可是大罪!”

桑沅点点头,连忙从自己脖子上掏出一件法器。

“这是管理秘境的爷爷给我的法器……当时出事的时候我一直捏在手里。”他小声解释道。

少年握住法器,指腹微微用力,只见法器骤然亮起白光,在殿中投映出当日偷袭者的清晰面容。

“这、这是林家的嫡系子弟!”

“还有王家的少主......”

殿内顿时响起阵阵抽气声。这些平日里就仗着家世在宗内横行霸道的子弟,此刻竟犯下如此重罪。可若要依法惩治,只怕整个宗门也会以此收到牵连。

长老们不约而同地犹豫起来。

“宗主,此事该如何处决?”一长老迟疑问询,“若是判决不当,恐怕……”

“这不是什么大事。”宗主挥了挥手,“不过只是弟子间寻常的比试切磋罢了。年轻人血气方刚,难免有些过激之举。”

慕容傲雪怒极反笑,“是吗?”

“的确如此。”宗主说,“更何况如果此事传扬出去,怕是要损及我宗百年清誉。依本座看,就按寻常意外那般处置即可。”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宗主三思!此等恶性事件若是轻轻放下,只怕寒了众弟子的心啊!"

宗主却恍若未闻,只是无声地将视线投放在两人身上。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应蘅澜的身侧,最终落在桑沅的身上。那眼神并不锐利,却带着某种黏稠的阴湿审视,像暗处滑过的蛇,冲着少年吐着狩猎前的信子。

桑沅被看得脊背发凉,不自觉地往应蘅澜身后缩去。应蘅澜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彻底挡住了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

他莫名感到不对。

可眼下容不得应蘅澜多想,只听殿外一片喧哗,几名涉事的世家弟子被带了上来。他们脸上原先满是慌张,但听到宗主刚刚那番维护之词后神情瞬间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傲慢。

为首的紫衣青年勾起嘴角,眼神中满是轻佻,“弟子只不过是想在试炼中占个好名次,应师兄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还是说……”他讥讽道,“师兄要为了自己身旁那个废人和王家作对么?”

话音未落,满殿哗然。

应蘅澜没有说话。

紫衣青年见他置若罔闻,心中满是怒火,冷笑着又添上一句,“要不这样,弟子大发慈悲,施舍些灵石丹药,反正这种东西家里有的是,”

旁边的弟子也纷纷附和道,“说得也是,更何况师兄身旁那个废人,估计没两年可活,现在估计是烂——”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磅礴剑气瞬间铺满大殿。应蘅澜不知何时已移至紫衣青年身前,长剑并未出鞘,仅仅只是以剑鞘轻点几位涉事弟子丹田几下。

“你……”

那些弟子刚吐出一个字,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只见他们瞳孔骤缩,整个人猛然跪倒在地,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应蘅澜废了他们的根基!”不知谁惊呼一声,“这些人往后再也无法修行了!”

“宗门规矩,”应蘅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残害同门者,废其修为,逐出师门。”

他抬眼望向面色铁青的宗主,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弟子不过依规行事,宗主应当……没有异议吧?”

宗主深吸一口气,狭长的眼眸中满是寒意,“自然没有。”

性质一下子变得严重起来。

应蘅澜还是鲁莽了。慕容傲雪想。本来形式一向利好自身,这样一出手风评顿时发生逆转。

他似乎在关于桑沅的事情上永远都无法冷静下来。

“但如今事情未定,你却越俎代庖!这成何体统?!”宗主怒斥,“如果这些弟子是无辜的呢?!”

宗主眼底阴鸷翻涌,正要开口,却对上应蘅澜那双眼眸。青年眼神平静,却莫名让他脊背生寒。

这小子前段时间不还只是金丹修为吗?宗主暗自诧异。怎么回来后却已有元婴?!

宗主强压心中的慌乱,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身旁的慕容傲雪泄出一声冷笑。

“宗主。”他听到慕容傲雪这么说,“好自为之。”

“某些人最好记得,我慕容傲雪的剑,从来不只是对着外人。”

宗主呼吸顿时一滞。

他死死攥紧袖中的拳头,“本尊知道。”

“应蘅澜私自动刑,禁足思过半年。桑沅……同禁。”

一场风波,竟就这般轻飘飘地落了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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