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老公手段了得

咔哒——

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方寻还以为是给他送水的警察再度去而复返, 没偏头去看,直到他在对面坐下,方寻抬起头来, 视线定格的一瞬间倏地攥紧手指, 一次性纸杯被捏得变形凹陷进去。

“……”

alpha靠着椅背, 双手置在横隔中间的桌面上,一只手拿着笔, 一只手松松垮垮握着笔,眼神平静,面色冷淡, 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姓名。”

两三秒后,方寻下意识紧紧抿着的唇,微微张开了些,声音沙哑得像漏气的气球一样怪异, “……方寻。”

压在胸腔里、又闷又低、几乎快要听不见的一声讽笑。

意识到那声响来自面前的alpha, 他的眼睫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脑子里还没来得及形成一个具体的念头, 陆庭昀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和秦太一是什么关系。”

“……没、没什么关系。”

啪嗒。

笔摔到桌面上, 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声响,alpha眉毛轻挑, 眼眸幽深, “……你在他家至少待了一整晚, 你说你和秦太一没关系?”

方寻闷着脸, 还是没有出声。

几秒后,这焦灼的沉默才被勉强打破。

“秦太一绑架了人质, 就在他家里,你知道吗?”

“……不知道。”

“昨晚你在他家干什么?”

“……他叫我过去, 说太久没见,让我过去聊聊天。”

“多久?”

“快两个月。”

“平时见面的频率很高?”

“……没有很高,可能一个月一次,偶尔半个月一次。”

“见面都做什么?”

“吃饭。”

“你们两个人?”

“不是,还有别的人。”

“还有谁。”

“……什么局长什么处长的,我不认识。”

alpha冷凝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审讯室外,季枫两只眼睛都要沾在单向玻璃上,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儿,被审的人低眉顺眼老实巴交一副全都交代了的样子,那为什么他们少校脸色还是那么臭?

陆庭昀再次抬眸看他,“……知道秦太一都帮那些人干什么吗?”

“……知道,”方寻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洗钱,送礼,偶尔也制造一点意外事故。”

“那叫蓄意谋杀以及谋杀未遂。”

“他们谈这些不避开你?”

“他们没当着我的面说,我自己猜的,只有认识陌生人,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才会叫我去。”

“……”

“你们怎么认识的?”

方寻躲闪的目光终于定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抬起,“……偶然认识的。”

“哪种偶然?”

“……”

“……私人问题也要回答吗?”

alpha秉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冷漠又无情地申明,“和案件相关的问题一律视为审查信息范围内。”

方寻垂下眼帘,为了方便陆庭昀记述,他刻意把语速放得很慢,草草简述了一遍当初的经过,说完后抬眼,发现陆庭昀并没有在记录,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了什么,有些恼怒地皱眉头,旋即唰地别过脑袋,错开了和他对视的眼神。

“你帮秦太一招待政府官员,他给你了什么好处作为回报?”

“……免了我第一年的店铺租金,平时会帮我介绍一些大客户。”

“除此之外,你们没有其他关系?”

很公正无情的审讯语气,方寻却莫名听出了一点别的意味,于是恼羞成怒了,咬牙切齿地回,“……没有!”

陆庭昀眼神古井无波,根本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好似方才只是他的错觉一样,方寻忍不住地瞪他。

此时,门口叩叩地响了几声。

陆庭昀倏然收回目光,起身去开门。

方寻看到他一动不动地堵住门口回了两句,很快地走出去,把门给带上了。

审讯室里恢复了平静。

方寻咽了一记口水,喉咙跟割破了一样地痛,哆哆嗦嗦地去摸桌上的纸杯。

才放了这么会儿,水里就变得有一股难闻的怪味,在他肺腑之间弥散开来。

恶心得让他整张脸都揉在一起。

久得像一个冰河世纪都要过去了,门才再一次被打开。

方寻惊弓之鸟似的,松松散散的身形立即坐正了,眨也不眨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还是陆庭昀。

方寻不动声色地撤回眼神。

陆庭昀走了过来,但没有坐下,声音居高临下,飘落他耳中。

“有人找上门来,说你跟这件事没关系,让我们把你给你放了。”

“你应该知道是谁在帮你。”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前脚刚被关进来,后脚就有人要捞他,速度快得叫人咋舌。

“知道秦太一是什么人吗?”

方寻滞了片刻,仰起头来,对上陆庭昀乌沉晦暗的眸色,牙关紧紧切合,没有说话。

陆庭昀口吻冰冷得不近人情,“多起买凶杀人案的背后主谋,整个西南地区背后隐藏得最深的大毒/枭,都要落网了还找人捞你,你敢跟这种人攀关系。”

方寻胸口一阵急促起伏后,再也忍不住了,“……关你什么事!”

“……”

“……”

可以说是方寻进审讯室后最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方寻恼羞成怒地瞪他,而后者丝毫不退让,深沉目光睥睨而下。

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方寻气得脑子嗡嗡的,好一会儿过去了才勉强冷静下来,心里有点发虚,“……问完了吗?”

“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啊。”方寻眼皮止不住地跳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无论是多么尖酸刻薄、践踏尊严、对他充满了各种恶意揣测的难题,他都做好了回答的准备。

alpha唇角被牵动,话语像是清晨的雾气一样缥缈不定。

“……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方寻顿时呼吸一凛,睫毛飞快颤动,没能发出任何一丝声音。

“……”

“伸手。”

方寻整个人还没回过神,就下意识地顺从照做,把被拷住的两只手腕伸了出去。

视线在他发红的手腕内侧停留了两秒,陆庭昀才把手铐给他解开了。

跟逃命一样的,方寻急吼吼地飞奔而出,连头都没回一下。

一直到被追在他身后的警察叫住,说他手机没拿,方寻才不得不停下脚步,余光瞥到身后的alpha,又跟做贼一样地加快了脚步,一边回拨未接电话。

“……我没事,我已经出来了。”

“别来别来,我自己打车回去。”

“什么?你人已经到了?!”

“……行,那你等我,我马上就出来。”

陆庭昀步调不紧不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快走到警局门口时,方寻又被人叫了一声老板,问他怎么在这儿,方寻胡乱敷衍两句,马不停蹄地从门口的台阶上下去,站在路边,似乎是在等人的样子。

好巧不巧,刚走过来的季枫把方寻被问候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瞥见陆庭昀在一旁,立即很是上道地拐住了那位警察。

“诶,兄弟,那人谁啊?什么老板?”

警察不疑有他,热心解答,“……哦,面包店的老板,你们是外地的不知道,他的店在我们这儿还挺有名的,东西卖得可贵了,不过我女朋友老喜欢了,说好吃拍照还出片,每次想吃他家的蛋糕都抢不到,老板本人也挺受欢迎的。”

“你们有空可以试试啊,不过要早点去,离我们这儿还挺远,而且老板要是店里的话,那可能很挤……”

陆庭昀刚听完这边一耳朵,余光里就捕捉到方寻飞快钻进了在他面前停下的车里。

黑车扬长而去。

那名警察注意到陆庭昀的视线方向,偏过来问,“陆队,怎么了吗?”

“……查一下刚刚那辆车是谁在开,尾号6688。”

“诶,这就去。”

没过多久。

成司令来了电话,语气不快,“我怎么听说上面有让放人的?”

陆庭昀的视线从监控画面里两人的脸上挪开,“……放了。”

“啧,”成司令挺不满意,“抓到谁了?这么大背景。”

“没,”陆庭昀从善如流回他,“……他跟这事儿没关系,跟秦太一关系也不算深,手里很干净。”

“之前的资料里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

“会不会有什么隐藏的深层关系?亲戚,或者情人什么的。”

“……不是。”

成司令思忖了片刻,再度开口时多了一丝凝重,提醒道,“等抓到人就赶紧撤了,别蹚浑水。”

筹备了那么久的秘密联合行动,秦太一扭头就知晓了指挥名单,局势不明晃晃摆在那儿吗?

不是卧底就是警/匪勾结。

所以陆庭昀才主张自己要替两位局长去交接人质,以防万一。

“……知道了。”

陆庭昀挂了电话,负责查监控的警察已经被程岩的所有资料给调出来了。

“这个人叫程岩,二十二岁,现在在本地的一家游戏科技公司上班,有两年了,大概是六年前来的S市……”

七年前,方一帧打电话过来告知方寻不见了时,他问过程岩方寻有没有去找他,程岩当时很惊讶,说没有。

在追方寻的途中,他们一直都有联络。

……但他记得方寻掉下去后,程岩打电话过来问他有没有找到人。

在方寻彻底失踪后没多久,程岩给他发来两份视频文件,是方寻自己录的,关于腺体真假的说明,一份力证明自己的腺体是假的,另一份也是差不多的说辞,不过内容完全相反。

自那之后,程岩跟他郑重道别,带着程水走了。

……事实的真相现在被监控屏幕里的画面补齐。

那一通恰到时宜的电话是程岩欲盖弥彰的不在场证明,所以谁也不会猜到他身上去。

“……陆队?陆队?”

陆庭昀倏地回神,“……帮我把他们两个这些年所有详尽的资料全部调出来。”

“好的。”

季枫不解,压低了声音,“……这个人不是没问题吗?怎么还查他啊?难道说只是还没抓到证据?!”

“……别瞎说,”陆庭昀瞥了他一眼,又继续,“今晚我不回去,晚点帮我送份文件去司令那里。”

“收到!”

晚上十点。

资料到了陆庭昀手里。

薄薄几页纸,记录了方寻在S市扎根的六年。

刚来S市,方寻在一家面包店当学徒,八个月后离职。

离职后两个月,方寻的面包店正式开业,由于店铺位置不错、宣传到位,加上售卖的面包和蛋糕都很有特色,每个季度还会上新的特色口味,这家店可以说是一炮而红。

……开店一年后,方寻甚至还抽空读了个财会方面的函授本科。

可以推断出,方寻应该是在离职前后认识了秦太一,不然方寻人生地不熟的,不可能在治安一般般的新城路盘下一家黄金位置的店面,而方寻之前打工的那家面包店所在的街道,背后也跟秦太一脱不开的联系。

……那方寻认识秦太一,会是偶然吗?

方寻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从小就知道怎么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去,对他来说,没有比这更适合的选择了。

可是方寻为什么不——

陆庭昀吐了一口气,及时制止继续往下深想的冲动。

手机忽地一震,他垂眸扫了一眼,看清了来电人——司令。

这个时间点,司令应该睡了才对。

斟酌几秒后,陆庭昀拒接了。

微信立即弹出十几条语音消息。

每一条时长至少五十秒,每一个语音条后的小红点似乎都在宣泄成司令的愤怒。

一条都没点,陆庭昀退出了聊天界面。

十分钟前。

某五星级酒店总统房内。

季枫把文件送到了成司令桌上。

好死不死,缺觉的老年人成司令刚好起夜,让季枫直接把文件拿给他。

“……什么文件?这么着急怎么不发电子密文?”

“我也不知道,”季枫把牛皮纸袋递给他,“您看看。”

成司令先是摸了摸纸袋,薄薄的一层,以他多年经验来看,里面大概只有一张纸。

他毫不犹豫拆开纸袋被那张纸抽了出来。

结婚申请表。

表头的白纸黑字,深深刺痛他的老花眼。

响起前几天陆庭昀说的,没有结婚的打算,成司令掏出手机,怒不可遏地给陆庭昀打电话。

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来。

这回是季枫。

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陆庭昀还是接了电话,一接听就听到季枫说,“——陆队,你好自为之吧。”

紧接着,成司令暴跳如雷的质问声掀翻了电波。

“陆庭昀,你他娘的什么意思?!”

陆庭昀把手机拿远了些,等他吼完了,才把手机凑到耳边,慢条斯理地说。

“……望组织批准的意思。”



看着方寻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箱,程岩还是没沉住气,第一百零八次发问,“……哥,你不是说没事吗?你收拾东西是要去哪儿?”

“没想好。”

方寻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看到哪件衣服就往行李箱里丢,“我要出去旅游,随便什么地方都行。”

程岩的不解在眉心刻下深深的印迹,拿出方寻最在意的事情出来摆谱,“那店怎么办?”

“……你当好几个副店长是死的呢?我现在本来就不怎么去店里啊,不照样好好的。”

“……那又有人做假账怎么办?”

“你放心好了,会有善良又正直的员工替我管理店铺的,天底下又不全是坏人。”

……方寻是真的要走。

机票他都定好了。

不过他没怎么挑选目的地,只是看哪个航班是空的,就随手选上了。

所以不能登机可能就是他太过随意对待此次出行的代价。

“抱歉先生,你的身份信息有问题,暂时无法办理登机。”

方寻被这出其不意的说辞给弄懵了,一脸的茫然,“……能帮我查一下是什么原因吗?”

“请您这边稍等一下,我这就给您查一查。”

方寻心神不宁地坐下休息,心里祈祷着自己能顺利暂时离开S市,无所谓哪一个航班,哪一个目的地。

而事与愿违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他涉嫌本市一起重大案件,在调查清楚之前,都不能离开。

……可是他今天都从警察局出来了!几乎是一瞬间,方寻就想到了自己不能出市的背后元凶。

作者有话说:

此男要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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