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老公倒计时

赵观棋第一次遇见方寻, 不是在便利店。

冬季的幸福街天空总是涂抹着一层坚硬的灰水泥,孤儿院不大,方方正正框住一小块儿这样的天空, 没有任何一丝阳光能撒进来。

站在办公楼二楼的走廊上, 足以将楼下操场延伸至银漆大铁门前的一切景象尽收眼底。

三三两两的孩童在操场上追逐打闹, 时而响起的嬉笑尖叫惊破寂静,很快湮没在深冬的严寒里, 不见余波。

有人从用肩膀熟练撞开没上锁的铁门,侧身一晃就狐狸一样钻进门内,荡过操场, 在篮球框下缺了一条腿的长凳安静坐下。

他双手插兜,偏大的黑色棉服有些膨胀,一坐下上半身就鼓囊起来,没拉到顶的领口不由得敞开了一些, 好在他戴了一条宽厚的磨毛藏蓝毛线围巾, 足以将他的脖颈和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低着头,发丝轻垂盖住额头眼睛, 只露出一点发丝下若隐若现的白皙肤色, 像是随时准备安眠过冬的幼兽一样,昏昏欲睡地点着脑袋。

才坐下没几分钟, 那群玩闹的孩子队伍中突然蹦出来一个粉色棉衣的小姑娘, 像一只归巢的鸟儿朝着长凳上的人飞扑过去, 声音清脆, 十分激动地喊了一声“寻哥哥”。

她跑得那么快,要停下来时压根刹不住, 砰地将长凳撞歪了。

长凳上的人像是醒了,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什么, 懒懒散散地站起来。

两人并排走过操场,路过办公楼前时那个小女孩儿说得正兴起,下意识拉住了那人的手,一高一矮的身影停下。

小女孩叽叽喳喳,上下翻飞的手掌像蝴蝶飞舞,眉飞色舞着,始终仰着脑袋看着那人,似乎这样目光就能穿透围巾一样。

好一会儿,那小女孩儿总算说完了,长舒一口气,一脸的期待。

那人作势要将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耳边絮絮叨叨的客套话渐渐听不见了,赵观棋目光攫住他的动作,隐隐之中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那人的手掌很快覆在那个小女孩的脑袋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和他围巾颜色大差不大的棉线手套。

……什么都没有漏出来。

微微绷紧的呼吸松开,赵观棋眯了眯眼睛,没有移开视线。

李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停住原本的话头,顺势看了过去。

似乎有所察觉,底下的人忽地顿了一下,侧过脑袋的动作像是被刻意慢放的镜头,最后定格一张素白细巧的脸,瞳孔如同盛着月下清幽的雪光一般。

……漂亮。

也惊人。

匆匆过眼。

那人很快收回视线,脸再度埋起,牵起小女孩儿的手快步离开。

好一阵子的沉默后。

赵观棋不经意地问,“那是谁?是omega吗?”

“……不是,他是beta,叫方寻。”

“他怎么没被收养吗?”

“十一岁时才过来,年龄有些大了,他也没有这个意愿,所以就留了下来,”李明斟酌片刻,又说,“不像别的孩子那么听话。”

赵观棋侧眸睨李明,“他多大了?”

“……刚过十七。”

赵观棋下意识感到一阵微妙的失望。

分化通常发生在14岁至16岁之间,提早分化常有,延后分化却极为少见。

……方寻分化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但李明没有赶方寻走,怀揣着奇迹降临的小心思不言而喻。

赵观棋偏过头去,企图把背影也记下来,由于肌肉记忆勾起的嘴角弧度少见地诚实,打破原本的不完美,勾起更明显的弧度。

砰!

勾起的嘴角硬生生挨下这一拳,肩膀受不住地晃着后仰,后退好几步没能站稳身体,往下一跌坐在了草坡上。

挨打的人疼得牙酸,嘴里不受控制地涌起津液,愣住好几秒才缓过来,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在摸到一丝湿漉的血迹后,他自嘲笑了一声,挑眼看过去时眼角眉梢说不出的愉悦和满意。

“……不是说打人不打脸吗?你怎么这样啊?”

“下次就不只是脸了。”

“嘶——”赵观棋舌尖顶了一下腮帮子,“……好疼,你真狠心。”

“你那天在换衣室吧?”

赵观棋嗯哼一声。

“鬼鬼祟祟的,见不得人,我还以为是哪个旱厕冒出来的老鼠,毕竟老鼠的儿子天生会打洞。”

赵观棋脸色阴沉一秒,转而天晴,“……长这么漂亮,能别说这么难听的话吗?”

“不能啊,”方寻不以为意,语气几分嘲弄,“你把我当谁了。”

赵观棋的脸色再度变化,嘴角嗫嚅几下,深深地看向方寻。

“你不会现在也在尝试把信息素往我身上弄吧?”

他嗤地冷笑了一声。

紧接着,扣到顶的衬衫衣领被他细长的手指微微下勾,漆黑的颈环露了出来。

短时间内剧烈运动过,苍白的脸浮上轻薄的血色,眉眼舒缓开来,在凛冽暮秋当中别有一番风景。

赵观棋眨也不眨地望着方寻,眼底流露出轻薄和挑衅的笑意,“陆庭昀闻到你身上的信息素,他生气了,是吗?”

“小寻,你这么喜欢他吗?”

站着的人漫不经心地回,“平时也还行吧,去换衣室那天比较喜欢他,谢谢他提醒我身上沾了脏东西。”

“……”

“好歹也是你的alpha,你把我打成这样,不怕我报复他吗?”

“怕什么,他能解决。”方寻低头,有条不紊把制服外套的纽扣扣回去。

离去的清瘦身影优哉游哉。

铭越再有钱也无法改变春盛秋衰。

春夏时分翠绿盎然的情人坡早已逝去。萧瑟离索的秋季末尾,黄褐色的泥土裸露而出,草根稀疏发黄,踏过时,被草根碎屑和泥土沾上的鞋底黏腻而肮脏,被踩踏过的草地泥泞又狼狈。

无论是草地,还是鞋底,细看都有几分早知还不如入目的恶心。

赵观棋的视线却一路掠过草地,追上沾了泥草的鞋底,慢慢地,草地不再有痕迹,鞋底也早已消失在远处。

方寻打车去了陆家。

他已经问过明叔,得知陆庭昀今天很早便回了家,并且没有急需要处理的事情,接下来也没有出门的准备。

很适合一点惊喜。

也有可能是惊吓。

得知方寻今晚要来,除了被蒙在鼓里的陆庭昀外,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恭候方寻大驾光临。

哪里知道方寻一进门就直奔楼上去,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管家欲言又止,紧随其后,却在方寻敲响书房的门时藏到一边。

敲完两下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方寻可没有那么多耐心,哗地拉开了书房的门。

视线正想往里探,猝不及防被面前的一堵人墙挡住。

陆庭昀的视线轻飘飘地散下来,却犹如积雪一样沉沉压住了他先发制人的气焰,方寻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来,习惯性地先眨了一下眼睛,话没说出来。

“……”

“你来干什么。”

“你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

“我身上的alpha信息素,”方寻专注地看着他,“我找到那个往我身上弄信息素的家伙了。”

陆庭昀依旧神情冷漠,语无波澜,“然后呢。”

“……我打了他。”

“所以你觉得我因为你身上的信息素生气?”

“……”方寻睫毛颤了颤,梗了一下,“那你要怎样。”

“扮傻子这么有意思吗?”陆庭昀同样也望着他,眼神宛若标尺一样精确衡量方寻此刻的诚意,“没有想好坦白之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方寻咬牙瞪他,脸颊都有点鼓起来了。

陆庭昀顿住一秒,眉毛轻挑起来,口吻冷淡疏离,“你有五秒钟的时间思考。”

五、四、三——

此刻,陆庭昀一定和自己一样在心里倒计时。

在这紧要关头,方寻以为自己能蹦出来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呢,思来想去,只冒出来一句,“你以为是我想骗你吗!”

“每次都要编个新借口,你不累吗。”

“……”

倒也不累!

方寻头昏脑涨的,真是哑口无言了。

偏偏这时候,陆庭昀又说你的时间结束了。

方寻深深吸一口气,在陆庭昀的注视下,整个过程又被拖延了三秒。

三秒后,方寻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

走得很快。

下楼梯时噔噔噔的声音震得管家头皮一麻。

管家悄悄探出头,瞥见还站在书房门口的陆庭昀铁青的脸色时,像要被砍脑袋的乌龟一样咻地缩回去。

……就这样走了?

……就这样走了!

管家呆滞片刻,迅速在心里盘算起两人分开的日子。

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有30天了。

整整30天!

一对即将结婚的、匹配度高达100%的、年轻的alpha和omega!

有一瞬间,管家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脑子不好使了算错了。

下一秒,管家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老眼昏花了看错了。

方寻去而复返了。

一阵穿堂风一样呼啸而过。

但很快在距离陆庭昀五六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没有再往前一步的意思。

方寻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话也不说。

看起来怒气冲冲,对陆庭昀很有怨气的样子。

陆庭昀脸色没有丝毫和缓。

从方才的交谈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五分钟。他并不认为方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做到迷途知返。

“你还回来干什么。”

方寻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一下都没眨过。

“……”

又过几秒,方寻终于忍耐到了极限,飞速地眨了一下眼睛。

“做不到就出去。”

这下,方寻有动静了。

“……我已经有一个月都没有见过你了。”

“我看看你也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昀:五、五、五、五、五——

寻:五四三二一(超级加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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