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老公的抉择

只有陆庭昀睡着的时候, 方寻才能脱离他的桎梏,但陆庭昀精神亢奋,完全睡着的时候很少, 因而方寻找到机会从手术室里出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方寻来时穿的短袖换成了长袖的夏季睡衣, 纽扣严严实实扣到了最顶上的一颗, 还是没能遮住他狼藉的腺体。

虞柏舟和章娴默契地收回目光,不再去看方寻身上那些尽力遮掩还是若隐若现的痕迹。

方寻的注意力却不在他们二人身上, “……哥,你怎么来了?”

“……你这话问的,我来医院还能干什么。”

方寻哦了一声, “我很好,老公也还没死,你回去吧。”

方一帧气得一时哽住,好半晌过去, “……你至于吗?这么记仇?!”

方寻挺不满意地瞪他。

直到医生来了, 两人之间的战火才平息了下来。

医生说陆庭昀的信息素压迫性太强,他们没有办法在这种环境下给陆庭昀做身体检测数据, 需要方寻帮忙测量数据和采集血样。

其他的倒还好, 但方寻连抑制剂都没怎么打过,让他给陆庭昀抽血多少有些为难人了。

这时, 章娴突然将手臂伸到方寻面前, 开口说, “……先用我的手试试吧。”

方寻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到虞柏舟挡了一下她的手臂,反而将他自己的手臂伸到方寻面前, 说用他的吧。

方寻茫然地盯着两人恨不得立刻奉献自己的模样,沉默几秒后, 转而撩开自己的袖子。

方一帧在一旁,眼尖地瞄到方寻手腕内侧露出来的一点泛红牙印,立即伸手将他刚掀起来的袖子给拉了回去,霸道地把手臂横亘到方寻面前。

“呐!”

方寻惊奇地瞥他一眼,默默地拿出了针头,反复比划角度。

“……”

方寻端着一大筐东西回到手术室,又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一进去就发现陆庭昀正来回逡巡着,神情焦躁,脚步仓促。

陆庭昀停下脚步径直朝他看过来,语气相当不快,“……你出去干什么。”

方寻下巴指了指面前的白框,说拿东西,又保证说,“下次我会很快就回来的。”

“让他们放门口不行么。”

方寻妥协说好吧,然后指挥陆庭昀配合他检测各项身体数据,陆庭昀很配合,甚至连他麻烦的抽血也顺利得不可思议。

“也许我有做医生的天赋。”方寻一边感慨,一边把采血管放好。

再抬眼时,他的手腕猝不及防被陆庭昀捉了过去,方寻意识到什么,试图挣扎着拽回自己的手,陆庭昀动作却比他快得多。

斑驳的一截素白手臂上,有明显的针眼痕迹,周围肿起来,颜色发紫。

方寻讪讪地抽回手,“……这个不算。”

陆庭昀垂眸,任由方寻把手缩回去,急匆匆把袖子往下撩,盖住那些碍眼的针孔和齿印。

“……不疼么?”

“打针有什么疼的,”方寻瞄他一眼,语气紧张起来,“难道我给你扎疼了?”

陆庭昀安静凝视他片刻,说没有。

服下营养剂和药物后,在药效作用下,陆庭昀终于露出一点昏昏欲睡的意思,方寻趁机把数据和血样送出去。

再回来时,陆庭昀彻底睡着了。

陆庭昀大概没怎么睡,眼睛下面浮了一层青,方寻伸手点了一下,然后静静观察了几秒,见陆庭昀没有任何反应,才放下心来。

他实打实睡了快一天,着实没有什么睡意,又不能离开手术室,只好拜托虞柏舟帮他把书包里的那几本笔记放到门口。

不看还好,看了简直是折磨,方寻哈欠连连,眼泪都蓄了一眼眶,闭上眼又真的睡不着,只好饱受折磨地继续看下去。

他看得晕乎乎的,觉得再多看一眼自己马上就要两眼一黑晕过去,把笔记本收起来放好时,余光瞟到陆庭昀已经睁眼了。

方寻顿时心里一惊,医生跟他说药效可以管陆庭昀一觉睡到明天早上,一时分不清陆庭昀是清醒了还是要继续睡,于是伸手在陆庭昀眼前晃了晃。

手背被陆庭昀一把按下去。

陆庭昀还动嘴说了什么,方寻没听清楚,俯下身去听。

手指被轻轻拢着抓紧了,陆庭昀沙沙的嗓音低而轻,方寻听清了,回答说没有很辛苦。

陆庭昀不以为然,又问他小时候也这么辛苦么。

方寻挑了一下眉,意识陆庭昀说的应该是他去孤儿院那几秒,思考了几秒想说其实没有,因为他很快就发现哪怕是走在路上,也会有人莫名其妙地给他塞钱。

但他很谨慎地没有回答,只是含糊地点一下头,然后从善如流地滚进陆庭昀怀里。

“……睡不着吗?”

陆庭昀嗯了一声。

早知道就加大药效了,可惜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方寻不无惋惜,专注地看着他,问,“…在担心什么呢?”

陆庭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

“……我们以前见过么?”

方寻在陆庭昀漆黑的瞳孔清晰看到自己愣怔的表情,心脏不受控地错了一拍,凝滞的那一口气被有意识地疏散开。

“……没有。”

“小时候也没有么。”

“嗯,”他撑起一边胳膊,在陆庭昀脸上吧唧亲了好大一口,嘴角荡漾起笑意,盈盈眼眸低垂,轻声问,“单纯爱老公也不行吗。”

陆庭昀神情舒展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方寻很会照顾人。

至少在照顾这个时期的陆庭昀这件事上,纵使挑剔如陆仕明,也挑不出方寻的毛病。

陆庭昀的各项指标在考试到来的前一天,勉强控制在了正常范围内,至少能保证陆庭昀以一个较为冷静的状态去参加选拔。

下午到家,为了不耽误两人休息,管家这次极为收敛,清粥小菜就把陆庭昀打发了,但考虑到方寻没有生病,厨娘特地给方寻准备了大鱼大肉。

晚上。

方寻还很精神,又不敢乱动生怕影响到陆庭昀睡觉,只好睁着眼睛一下一下地数羊。

……还一不小心数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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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寻没来得及尴尬,就听到陆庭昀在黑暗中轻哂了一声。

方寻不客气地趴到他身上,脑袋埋在他颈侧,闷闷地问,“老公,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考不上也没关系。”

“你给我捐楼吗。”

“嗯。”

方寻耐不住地笑两声,“……可是我舍不得你花那么钱!”

他偏头看陆庭昀的侧脸,能感受陆庭昀现在应该很清醒,清醒意味着陆庭昀大概率还是会顺利通过选拔。

“陆庭昀。”

陆庭昀侧了过来,方寻看着他模糊的轮廓,眨了眨眼,“…你还是想去读军校?”

“……要去。”

眼神都要把深沉的色块给灼穿时,方寻才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又说,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陆庭昀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说不会太久。

方寻以为自己会紧张到半宿睡不到,或者第二天睡过头,事实上完全没有,从起床洗漱吃早餐再到出门,整个过程顺遂到不可思议。

陆庭昀和他反方向,因而没有坐一辆车,刚下车,方寻给陆庭昀发了消息,三天的选拔全程封闭,接下来就联系不上陆庭昀了。

等到陆庭昀的回信后,方寻把手机关了,放到指定的储物柜,为了方便,耳钉和颈环都没戴。

考完第一场,方寻都恍惚如梦,拿到试卷时胸有成竹,交卷时心如止水,搭上回家的车时迷迷瞪瞪的,看起来魂都要飘走了,这让屈尊降贵充当司机的方一帧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说大不了给他捐楼。

一说到这个方寻就心痛,连连说不要不要,“还不如把捐楼的钱打给我!”

抱着千万不能给学校捐大楼的倔强信念,方寻考了一场又一场,考完最后一场时,方寻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率先找到边可,让他为自己即将刷方一帧的卡重金购入的豪车给一点参考意见。

说起这个来,边可可谓喋喋不休,方寻被他嘴里的一堆专业术语绕得头晕,只好说明天再和他打视频商量商量。

两人依依惜别,边可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买车的时候一定要叫我!我会给你拍帅气的照片!”

方寻十分感动地接受,并约好到时候可以一起去旅游。

如释重负一般,方寻走出校门时脚步都轻盈起来,被拥挤的人群来回推搡着都觉得开心。

陆庭昀选拔结束的时间比考试时间晚一个小时,看了一眼时间,至少还有四十分钟。

扫视了一圈,方寻都没在昨天的位置找到方一帧的位置,想到可能是今天太拥挤方一帧没抢到车位,他掏出手机给方一帧打电话,却因为信号被屏蔽,连短信都弹红圈。

好巧不巧,方一帧说这种严肃的日子应该低调,精挑细选一辆不起眼的黑色。

显然,铭越的家长们空前地有默契,方寻打眼望去,眼睛完全迷失在密密麻麻的黑车里。

就在他迷茫时,突然有手臂从他肩上伸了过去。

以为是方一帧在叫自己,方寻回过头,却被那人飞速捂住嘴往车上拽了进去。



关从南倚在车边,十分刻意地摆了一个炫酷姿势,对走过来的陆庭昀抛媚眼,“怎么样?”

陆庭昀口吻平淡,“还行。”

“哟,”关从南看他状态不错,立即顺杆上爬,阴阳怪气起来,“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还行是什么意思?”

陆庭昀睨了他一眼,没搭理,正要伸手开车门时,关从南眼疾手快地抢先一步,哗地给他开了后座门,“您请。”

又骚包地说,“委屈您入座后座,前座今儿有人了。”

陆庭昀挑了挑眉,坐到座位上后毫不犹豫把车门关上了。

副驾驶座的江淮扭过头来,说了声抱歉,“他非要让我在车里等着,说要纵享风头,不让我出去。”

江淮的出现有些令人意外,陆庭昀应了一声,说没关系。

驾驶座的车门拉开,关从南的头伸进来,好奇地问,“……两位背着我聊什么呢?”

江淮抬眸睨了他一眼。

关从南立即识趣地丢下一句“你们聊”就砰地关上了车门。

车内镜里江淮的神情有些冷冰冰的,陆庭昀和江淮碰面的次数不多,有时能感受到江淮对他似有若无的排斥,甚至敌意。

他本想开口询问,但江淮先说话了。

“虽然已经是前一段时间的事情了,但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是关于方寻的。”

“…请说。”

车内镜里的人反而移开了眼神,目视前方,坐得很端正,姿态不卑不亢,在陆庭昀看不见的地方眉头拧起弧度。

“……方寻分化的时候在我家,他的腺体是真的。”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过我不理解陆氏的声明为什么那样写,”江淮的音量不高不低,陷入回忆的声音使得他冷硬的声线显得柔和了些,“他和赵观棋认识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赵观棋的身份。”

“那天,他突然给我发消息,说他不太舒服,问我能不能在我家休息一会儿。”

“他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脸色很不好,跟我说他好像发烧了,等我去买退烧药回来,他晕倒在沙发上,后颈上有非常明显的针孔。”

“没过多久,他出现了分化反应。”

“…然后呢。”

江淮从回忆里抽身,透过镜子看到陆庭昀有些难看的脸色,继续补充说,“……后来我问了他,那一针是赵观棋给他打的,赵观棋想给他植入人工腺体,所以可能是什么和腺体有关的药物吧。”

“他从我这里离开一个星期后,我就听到了方家要把他接回去的消息。”

几秒后,江淮平静地得出结论,“看来他没有和你说过,可能是他也不确定自己的腺体究竟是因为那一针还是自己长出来的。”

“……他问过我这个问题。”

车厢内一片寂静。

……所以第一次标记,距离方寻分化成omega还不到十天。

他的思绪尚未及时顺着这个念头深入发散,突兀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此时侘寂。

是方一帧。

作者有话说:

删删减减还剩这么多,努力让基调看起来不那么苦大仇深,轻松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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