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江橙和奶奶打了声招呼, 正准备出门找房子,刚打开门,就看到何俊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他家门口。

“橙崽, 你看看我帮你把谁领过来了。”

谁啊, 江橙抬眸, 看到那个高大帅气的熟悉人影, 顿时整个人都石化掉。

所以,这就是商择年口中所说的,没什么人的小地方?

那确实。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感觉商择年看他的目光有点意味深长。

“橙崽, 谁来了?”奶奶听到说话的动静,走过来,“哟, 是阿俊啊,这位是……”

奶奶目光落在人高马大的商择年身上,仔细打量了他好几眼, 何俊立刻说:“他是橙崽在大学认识的好兄弟,过来找橙崽玩的。”

以前在陈老头面前, 商择年总不咸不淡的, 但在江奶奶面前, 他明显有礼貌了许多,打招呼道:“奶奶好, 我叫商择年,您叫我小商就行。”

“好, 好,快进来吧,”奶奶又推了推江橙, “还不快招呼你同学进去坐。”

江橙:“……”

江橙没办法,只能侧开身:“进来吧。”

商择年走进房子,作为一个富豪之家的大少爷,他还真是第一次进这么简陋的住处,客厅只有巴掌大,墙皮已经有点斑驳脱落,尽管屋子的主人已经很努力收拾干净整齐,但架不住这地方先天条件不好。

现在明明是正下午,外面艳阳高照,屋子里确是阴阴暗暗的,这时候南方还处于要穿短袖吹空调的酷热天气,照理说这种一层的房子,应该很阴凉。

可这屋子里说不上凉快,反倒带着几分不通风的闷热。

空气中仿佛可以嗅闻到一股长年不见光又潮湿滋生出的淡淡霉味。

总之,肯定不算个好的住处,难以想象,江橙跟他奶奶,在这种地方住了近二十年。

空调这种奢侈品,他们家必然是没有的,奶奶把风扇打开,又把灯打开,笑着说:“我们这里比较简陋,你别介意。”

“不介意,”商择年把背包放下来,“很干净,比我那狗窝舒适多了。”

江橙听无语了。

原来他这么会说人话。

奶奶虽然不至于自卑,听到商择年这话也忍不住笑:“这还是橙崽第一次带同学回来,你是哪里的呀?”

商择年听到是第一次,嘴角愉悦上扬:“南城的。”

“咦?”正把商择年提的那些礼品盒放下来的何俊闻言,惊讶道,“橙崽暑假也是去的南城打工,这么巧的吗?”

商择年又意味深长看了眼江橙:“是啊,很巧。”

江橙看天看地,心虚地不敢看他。

奶奶笑着说:“那是挺巧的,你是第一次来我们汀溪吧,不嫌弃的话,晚上在这里吃饭。”

“不嫌弃的,这几天都要叨扰您和江橙。”

“不叨扰不叨扰,”奶奶听他愿意留下来吃饭,立刻起身说,“那我去买点菜,阿俊晚上也在这吃。”

何俊笑嘻嘻:“那我是不会客气的。”

老太太十分好客,见他们都愿意留下来吃饭,立刻提着买菜的篮子风风火火地走了。

何俊问:“那橙崽你今天还找房子不?还是先带商哥去我们县城转转。”

商择年先开口:“不用管我,我们先一块去找房子吧。”

由于奶奶熟悉的是这周边,江橙也把找房子的范围锁定在这个小区,他们这里说是小区,其实就是一栋栋的7层楼房,出门就是一条路,外面停满了电瓶车,只有一点点绿化区,全被人用来种菜了。

好在很多楼这几年都加装了电梯,方便老人小孩出行。

江橙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有电梯,不然奶奶的腿根本不适合爬楼梯。

这边找房子没有中介,出租的都会在楼下墙上贴小广告,江橙他们一共看了五套房,都有各种不满意。

唯一满意的是一套三房,这套位置好,是边套,没有视野遮挡,楼层也合适,在六楼,而且因为是大套,南北通透,采光很好。

他们看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天上只剩晚霞的余晖,房子却还是很亮堂,光是这点,就比江橙现在的家强百倍。

而且装修非常新,一看就是近两年重新弄的,房主说是孩子有出息要去城里住了,想卖这两年房价市场又不好,卖不出好价钱,暂时先出租。

只是价格超预期了,而且他想要的是两房,三房有点浪费。

可江橙实在是太满意了,他们这种小县城,价格再高也高不到那里去,他现在在燕京上学,就算不做商择年家保姆的工作了,兼职赚钱的机会也多,只要他勤快,一个月起码也有几千收入。

负担这点房租,是完全没问题的。

毕竟让奶奶住得舒服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江橙这么想着,就打算跟房东说租,商择年却拦住他:“我觉得你可以再看看,这个性价比不是很高。”

性价比这个词从商择年口中说出来,就很违和。

江橙呆滞片刻,才说:“我觉得还好吧,它装修那么新。”

商择年:“你之前看的都是二房,都没看过别的三房,怎么知道它是便宜还是贵?”

江橙一听是这个理,商择年不愧是做过资本家的人,看问题一下就看到了本质。

何俊也说:“我觉得商哥说的有道理啊,不如明天再看几套三房,对比一下,反正我们这里租房的少,这套房一时半会也租不出去。”

今天天已经开始黑了,再看房不合适,不知道采光怎么样,所以只能等明天了。

江橙也不纠结:“行,那回去吃饭吧。”

他们回到家,奶奶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刚好开饭。

老太太平时自己省吃俭用的,连肉都舍不得吃,但对待江橙的朋友却非常大方,她买了虾和螃蟹,炖了肘子,煲了一锅热腾腾的鸡汤,吃得跟他们过年一样丰盛。

奶奶热情地招呼他们吃,他们三个都是大小伙子,这么一桌子的菜,居然差不多也扫荡干净了。

老太太感觉自己的厨艺得到了认可,笑得十分开心。

等吃过晚饭,奶奶出去乘凉找邻居聊天唠嗑,白天没休息的何俊顶不住,要回去休息了,屋子里只剩江橙和商择年。

江橙借了何俊的电瓶车钥匙,对商择年说:“走吧。”

商择年挑眉:“去哪?”

“去酒店啊,你定的哪家酒店?绿洲?”

绿洲大酒店是他们县城最好的酒店,离江橙家也不远。

谁知商择年一脸光棍地说:“没订。”

“那你现在订一下,我们这里不是什么旅游城市,应该还能订得到。”

“为什么要订酒店,不能跟你一起住?”

“不行!”江橙条件反射地拒绝。

商择年盯着他:“为什么不行?你怕我对你做什么?那你可以放心,我没那么禽兽。”

“......”是做什么的问题吗?

他还想借着这七天分开的时间,让商择年冷静清醒一下,结果一天时间不到,商择年就找上门了,还要跟他睡。

这怎么戒断啊,只会越陷越深。

“不是,我......我床太小了,睡不下我们两个。”

商择年一点不介意:“我可以打地铺。”

“我家没有打地铺的东西!”

“哦,那简单,我们现在出去买个席子,我看何俊那个小卖铺就有凉席卖。”

江橙:“......”

江橙努力挣扎:“我房间没空调,很热,地板上也有味道,睡着肯定难受,你住酒店不舒服么?”

“嗯,不舒服,而且......”商择年倏地笑了一下,“我刚被你搞怀孕又流产不久,身体正虚着,需要静养,不宜动来动去。”

江橙:???

江橙当即浑身像过了电一样,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啊,这不是他用来忽悠何俊的话术么,为什么商择年会知道!

何俊那大嘴巴!

江橙有种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的严重死感,比马甲被商择年无情脱掉时还社死,眼神乱飘,努力装傻:“你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我真可怜,被你搞大肚子又流产,还被你始乱终弃,你却承认我的存在都不敢。”

“......”

救命,冰箱里还有面条,他拿一根出来上吊吧不想,不想活啦!

江橙尴尬得神志不清,脚趾抠地,想连夜扛着火箭去月球。

商择年却不肯放过他,逼近两步,这客厅只有巴掌大,江橙的背靠在了餐桌上,他垂眸,看着江橙一脸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的窘迫:“不过我记得我们没睡过,你是怎么搞大我肚子的?嗯?”

“我不知道!”江橙受不了了,“你别说了,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

再说下去,他真的要告别这个美丽的世界了。

商择年非要睡地板,就让他睡吧。

反正受罪的又不是他!

江橙家确实没有多余的垫子让他打地铺,只能陪他去何俊家的小卖部买了席子和枕头,回来后,商择年提着他带来的背包,跟着江橙进了房间。

房间倒比想象中大一点,里面都是些老家具,掉色的红漆木桌,可以当古董卖的老式衣柜,床也不是小床,而是一张一米五的床,看这粗糙的做工,估计是二手市场淘来的。

商择年把目光从床上挪开,打量了一下四周,当他看到衣柜上方放着的一个布娃娃时,目光顿住。

那是一只戴着皮卡丘头套的猫猫玩偶,是江橙还是陈茵时,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那晚,他给陈茵夹的娃娃。

娃娃被妥帖地放在那里,外面还罩了一层塑料袋防尘,可见它主人的对它的用心与珍爱。

他送江橙的所有礼物,他都还回来了,唯独这个娃娃,商择年还以为是跟被他穿过的那些裙子一样,他不好意思还回来,当成垃圾丢了。

没想到,是被他带回来了。

江橙把椅子挪开好让商择年打地铺,冷不丁听到商择年问:“为什么留着这个娃娃?”

他顺着商择年的目光看去,才想起来这个东西放在这里,表情一窘。

不是,今天是他的社死日吗?

商择年看着他:“所以,你也不是那么不在乎,对吗?”

“我、我就留个做个纪念。”

“纪念什么?纪念你骗我跑路成功?”

“不是!”

江橙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当时那种难受的心情,他感觉那是与爱情无关的,只是商择年对他太好了,那是除了奶奶以外,第二个有人对他这样好,让他产生了舍不得、割不断的情绪。

拿走这个布娃娃,也是纪念这一场如梦般的邂逅。

或许这辈子,他再也碰不到这样真心为他付出的人了。

可如果他这样解释,商择年肯定要往他其实也喜欢他的方向解读,愈陷愈深。

江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走过去,把那布娃娃拿下来,塞进商择年怀里:“你要不开心我留着它,还给你好了!”

“......”咋还急眼了。

商择年把布娃娃放回去:“我没有不开心,行,我不问了。”

江橙悄悄松一口气:“你先去洗澡吧。”

商择年这次没跟他犟,从背包里拿出睡衣,去了卫生间,江橙怕他不会用自家的热水器,过去教了一下他。

他们家的卫生间也很小,江橙平时自己用还好,习惯了,但商择年进去后,他有种自家卫生间容纳不下他的感觉。

他就想不通了,放着舒服的酒店不住,非要留下来受罪,商大少爷是脑子被门夹了么?

商择年洗澡的时候,江橙帮他把地铺铺好,又把客厅的风扇搬进来,省得商大少半夜被热得睡不着,其他的他也做不了了,他要受这罪,就让他受着吧。

弄好之后,商择年也洗好澡了,携裹着一身水汽出来,江橙见他洗了头,找出吹风机给他吹,然后自己去洗澡了。

商大少用风量小得可怜的吹风机吹好了头发,感觉这个吹风机可以淘汰了,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才回到房间。

看到那铺好的地铺,商择年一哂。

还真想让他打地铺!

这时江橙也洗好了澡,商择年看向进来的人,目光霎时定住。

江橙身上穿着的,是一套夏天的蓝白校服!

他的气质原本就偏清澈纯真,年纪又还小,这校服穿在身上,少年感拉满,显得青涩稚嫩又干净,配上江橙那还有点懵懂的表情,格外纯情。

也格外勾人。

商择年闭了闭眼,忽然感觉,他在服务区时一见钟情的,并不是那个叫陈茵的女孩,而是她身上那种独一无二、清纯又灵动漂亮的气质。

一眼动情,见之难忘。

“这是你的高中校服?”商择年低声问。

“对呀,这衣服平时穿也不合适了,丢掉又怪可惜,我就用来做睡衣了,是不是很土?”

江橙记得,电视里那些有钱人学校的校服,都是衬衣裤子还打领带的,可高级了。

相比起来,他们这校服应该土不拉几的。

“不土,很适合你。”

商择年把内心的躁动压下去,尽量让声线平稳,省得江橙又觉得要帮他脱离深渊,把校服换掉。

他想到一个很严肃的事情:“你成年了么?”

“当然成年了!我都快19了,是我这样穿很幼稚吗?”

“没有,我就问问。”省得不小心犯罪被将来的江大律师当场出庭。

江橙“哦”了一声,绕过他,上了床。

说起来,他是陈茵时,和商择年即便那么亲密,也没睡一起过,现在忽然要睡在同一个房间,就觉得有点怪异的别扭。

时间还很早,他躺在床上玩手机,尽量忽略商择年。

可商择年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往地铺上一躺,好大一坨,眼角余光里都是他的身影。

江橙拿出高考复习的专注力,好不容易忽略掉他,谁知过了片刻,他听到商择年发出一声不舒服的闷哼。

“怎么了?”江橙转头问。

“地板太硬了,硌得我骨头疼。”

江橙有点幸灾乐祸,但不敢表现出来,努力绷着脸:“说了让你去酒店,你又不听。”

“没事,问题不大。”

江橙听他这么能嘴硬,也不管他。

然而,床下商择年不断翻身的悉索声传入他耳朵,让他根本无法无视。

江橙无语望天,一种名为愧疚感的东西悄然在心尖蔓延。

要不是他装陈茵骗商择年,也不会有现在这些事,他还是他的大少爷,吹着空调睡着他的Kingsize大床,哪里会来他这里受这种罪。

其实江橙哪里想得到,商择年一个体院的学生,平日里训练项目辛苦多了,吃苦耐劳是他们的基本素养,睡这种硬地板根本不算事。

江橙受不了良心的煎熬,坐起来:“你睡床吧,我跟你换一下。”

“不需要,”商择年直接拒绝,“我没办法看你顶着陈茵的脸睡地板。”

“……”

“影响到你了?那我忍一忍,尽量不翻了。”商择年说着,就着面对他方向的这个姿势,安静了下来。

可他眉头紧锁着,说明着他此刻的不舒服。

江橙看不下去了,叹一口气:“那我去何俊那里跟他挤一挤,他的床大,你睡我床。”

谁知商择年瞬间脸就黑了,沉声道:“你敢!”

江橙见他这山雨欲来的表情,试图跟他讲道理,小小声:“我跟他真的是兄弟,以前又不是没一块睡过,你不要代入陈茵视角。”

“那不可能,”商择年那股偏执的劲儿又上来了,眼瞳中像是燃着一簇火,“除非我死了,不然你别想跟任何别的男人睡一张床!”

QAQ

江橙幸好暂时没谈恋爱的打算,不然他都不敢想象,商择年会疯成什么样。

商择年见他就是不提那个建议,哼笑一声:“说那么多,你就不能让我跟你挤一挤?是怕我吃了你?”

江橙当然也知道让他上来挤一挤,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可是,他不是想让商择年纠正错误认知么。

跟他睡一张床,算怎么回事啊。

可江橙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其他解决办法,只能往里面挪了挪:“那你上来吧。”

商择年不带一秒钟犹豫的,立刻就起身上了床,充满压迫感的高大身躯笼罩下来,一米五的床立刻变得局促起来。

江橙都要贴墙上了,他感觉应该没有那么局促的,用手拱了拱商择年:“你往外躺一点。”

商择年看他努力贴着墙,宁愿把自己挤扁,也要远离他的样子,嗤笑一声。

他故意靠近他,声音像是一条毒蛇吐信般在他耳边呢喃:“你真相信,我不会吃了你啊?”

作者有话说:不用期待,没那么快do哈,商大少还没追上呢,不可能让他先上车后补票的,就给他一点点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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