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交货谢二出发

“银子先结给你们。”苏落把银子放在她们手里,接着放缓语气,“衣袍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对你们没有做多做少的要求,这样也要走吗?”

两人听了,面上犹豫起来,互相使着眼色,胳膊还捣鼓来捣鼓去,都想让对方说。

其中一个忍不住先开口了:“那这……工钱?”

苏落点点头,表示明白,她站起来,从荷包里取出银两,把所有人的工钱都结算清楚。

发到秋兰她们四个时,秋兰以为苏落要遣散所有人,有些惴惴不安,鼓起勇气提醒:“主家,这绣……”还需要许久呢。

苏落对她眨了眨眼,秋兰把后半句话吞回去,收了银钱不再言语。

年龄大些的王翠萍,不用苏落说什么,就笑着收下:“多谢主家!”

全部结算完毕,准备的六十两一干二净。

苏落才说:“四两银子微薄,这一个月以来,辛苦大家了。”

“主家,你这话就太客气了。”王翠萍摆摆手,“拿人银子,替人办事,没什么谢不谢的。更何况,平日里咱们用剩的这些绸缎布头,你也允我们拿回去做些绢子帕子补丁什么的,是我们赚了。”

赛罕和高娃也暗暗点头,刚走的那两位拿得更是格外多,幸好也就是占点小便宜,没有做出故意剪坏的事来。

苏落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后继续说:“接下来都是绣活,若有不擅长或者不想做的,可以离开,咱们下次有机会再合作。若是想留,我也非常欢迎,并且会额外有一两银子的工钱。”

五天一两,加上原先的四两,等于说这一个月她们可以赚五两银子。

刚说要离开的两人,其中一人连忙点头,讪讪说道:“那我,那我就再留几天。”

另一人见她这么快倒戈,有些不快。

明明说好了,主家剩的活还这么多,肯定缺人不会轻易放她们走,这时候可是抬价的好时候,所以就一起商量着要抬到三两银子,没想到这才一两她就点头了。

她瞪那人一眼,转头舔着脸跟苏落说:“主家,能不能再多一些,家里孩子还小,我想多花点银子给他置办一身像样的冬衣。”

苏落盯着她不说话。

这人叫王婕,很是聪慧,从不出头,也不偷懒,可以说是勤勤恳恳,但绝对不是老老实实。

苏落看得清楚,这个王婕借着孩子试探她不是一次两次了。

第一天学针法时就试探说要给自家小子做,后来又借着小孩卖惨,要从她这里拿走完整的两米绸缎,说是从工钱里扣,但那四两扣完也不够,苏落就没答应。

王婕嘴里说着“好吧”,转头又哭哭啼啼地去跟高娃哭诉,幸好高娃虽然容易心软,但对苏落的决定从不干预,而且她对谢二这桩生意也十分重视,所以并没有搭理她。

现在,又来了。

苏落不怕磨洋工那种人,最怕这种混在集体里撺掇来撺掇去、在暗地里搞事的人。

“你可以走了。”苏落笑容不变。

王婕刚酝酿出眼泪来,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接下来的绣工不用你了。”苏落直白地表示。

被王婕撺掇了的斯琴抚着胸口,心里连连说着“幸好”,幸好她容易满足,觉得三两实在过分,一两就足够了。

“一,一两也行的,够买棉布了。”王婕挤出一个笑脸,想给自己台阶下。

苏落摇头,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王婕原地站了半晌,拼命给其余几个关系好的人使眼色,但也没人帮她说话,最后只能恨恨地离开。

“还有谁要走?”苏落收起笑容,看向其她人。

契约说好的四两一个月,又多给已经是看在活重的份上她仁至义尽,再不满,苏落只能翻脸说“不好意思,用不起”了。

很快,又走了一位和王婕要好的,其余所有人都表示还是想做完剩下几天。

这下,害虫都剔干净了。

“走的人都是傻子。”王翠萍低头在孩童的衣服上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喜鹊,看戏一样看着这一幕。

苏落又掏出二两银子给王翠萍:“王婆,这是说好的数量第一的奖励。”

这位王婆子,只会汉话,但跟高娃聊得兴起,几乎每一日都跟着熬夜赶工,最后居然做了九件,也就比苏落少一件。

“好嘞!”王翠萍满脸堆笑地收下。

“那接下来的几日绣活,就拜托大家了。”苏落冲着屋里剩下来的人行礼,然后唤道,“秋兰,你跟我出来一下。”

“啊?我……我?”秋兰慌张地站起来,手里绣了一半的布料掉在地上,她又赶紧弯腰捡起。

她仔细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还求救般回头看向跟她一起从谢二那来的三位。

“快去吧,秋兰,没事的。”其中一个小声提醒。

秋兰咬咬唇,跺脚跟上已经出去的苏落。

苏落带着她去旁白她们休息的厢房,关上门。

“主,主家。”秋兰不知所措。

苏落却问她:“你会绣字吧?”

秋兰一愣,点头:“这,大家应该都会。”

“不一样。”苏落提笔,写下一个“苏”字。

……

安排好剩下的十一个人的活,苏落打算去找谢二,但刚从院门路过,就被宋锦安叫住。

“苏落。”

苏落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宋锦安洗干净手跟出来,牵着她往巷子外走:“去哪?我跟你一起。”

苏落看着两人牵着的手,好像自从出了部落,她俩已经许久没这样牵着手慢慢走了。

“去找谢二。”她笑了笑,搂住他的胳膊,“怎么这么黏糊?是不是……”她压低声音,“忍不住了?”

宋锦安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手指:“那你要让我得逞吗?”

“等送走这批货,一定。”苏落眉眼含羞,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宋锦安眼底似乎有什么在涌动,侧头快速在她额上轻吻一下。

苏落抱着他的胳膊紧了紧。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一路走出巷子,离开北门,走上宽阔的街道。

宋锦安这才跟她说:“这几天,北门有些乱。”

“怎么了?”苏落有些懵,她都快一个月没离开过院子了。

“天气太冷,不少人占了空着的院子不交租金,房牙处来过几波人,双方差点打起来。”宋锦安说。

为此,这几天家里的羊都没再出北门,买了其他来夏都比较早的牧民家存的草垛、豆饼和青储。

苏落哑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走投无路之下做出什么事来都有可能,怪不得宋锦安要跟着她出门。

“那这批衣袍得尽快交出去了。”苏落说,万一被人盯上就糟了。

到了云织坊,阿勒坦迎上来:“是缺东西了吗?”

“不是。”苏落摇摇头,“我找谢二,有点事。”

阿勒坦明白了,带她们进去,但到了后院门口,又拦住宋锦安:“抱歉,珠拉姑娘,今日男子禁止入内,还得请宋公子在此稍等片刻。”

苏落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让宋锦安在这里等她。

阿勒坦带苏落进入后院,用力时的呼喝声传入耳中,苏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一群穿着劲装的女子在跟着谢二练功,赤手空拳与木桩对搏,各个大汗淋漓。

“谢二!”阿勒坦叫她。

谢二擦了把汗,大跨步跑来:“来交货了?”

苏落无奈摇头:“可能需要推迟三天,我可以额外多送几件,给你和你的朋友作为补偿。”

“三天啊。”谢二算了算,“行,可以,给我这队人马留出一天装马车的时间就够了。”

阿勒坦在一旁皱眉提醒:“快下雪了。”

苏落明白,再拖到下雪天更冷,路上会更危险。

谢二摆弄着巾帕不说话。

苏落表态:“三天绝对搞定,不会再拖。”

谢二点头:“好!就信你这一回。”

时间又多了三天,一共八天。苏落从谢二这里回去后,和秋兰她们彻底投入了更加忙碌的生活。

秋兰为了那个“苏”字,也为了安全,正式搬进了布赫和娜仁她们对面的厢房里,和苏落一起没日没夜地绣字。

有时熬不住,懒得挪窝,苏落就一起睡在这,宋锦安来找过两次后就放弃了,怕她着凉,每晚灌热水袋送过来给她。

七天后,比苏落预期的还要早一天,她们终于交出了所有货物。

王翠萍和秋兰,高娃和赛罕,等一众裁缝娘子,跟着苏落站在院里,与有荣焉地看着阿勒坦带人清点最后一批衣袍。

“珠拉姑娘,那我们先出发了。”这句话一出,表示所有衣袍都合格了。

“好。”苏落吐出胸口积压已久的浊气,“另外那几件是送的。”

阿勒坦笑着:“好,我会转交给谢二。”

“何时出发呀?”王翠萍忍不住问,“我老婆子可以去送送吗?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呢。”

据说这次谢二的车队长达一两里地,她搜罗了满夏都的货物,中间在苏落忙得昏天黑地时还深入草原,走过大都和几个部落,又收了不少东西。

“明日一早。”

阿勒坦带着货物离开,院里的几人都高兴不已。

“我们,也能去送吧?”秋兰四人是这次被谢二带回来的,转眼这谢二又要走了,心里颇为不舍。

“这有什么,想去就去呗。”王翠萍张罗,“明早咱一起去,都去送送,那里头还装着咱们一个月的汗水呢。”

苏落心里也兴奋:“没错,明早咱们一起去送。”

“好!一起去。”

苏落趁着大家都喜悦,再添一把柴,从腰间取下荷包,一人二两银子。

“这么多?”

苏落无事一身轻:“好像……马上到汉人的春节了,当作给大家的过年红包。”

这也是苏落来到这个世界、来到草原的第一个春节。

“什么是春节?”斯琴好奇地问,重复着“春节”两个字。

“就是一年与一年之间的节点,需要庆祝新一年的到来。”秋兰努力措辞给她解释,说着不太熟练地草原语言。

“那要怎么庆祝?”

“嗯……祭祖、放炮竹、挂红灯笼之类的?”

“那不就是咱们的白节,是吧主家?”斯琴问苏落,“咱们的白节也要祭天、祭祖、拜火,好像差不多。”

“呃……”苏落忘了,中原的春节和草原的白节日子相差不远。

高娃笑了笑:“对,一样的。原先珠拉她们阿爸在的时候,就是一起过的。”

“那到时肯定很热闹。”

几人聊得热火朝天,一直到下午才各自散去。

苏落蒙着头早早睡下,第二天一早又被宋锦安叫醒去送谢二的队伍。

队伍声势果然浩大,满载货物的高马骆驼、以及拉着的车,从正门一路排到了西市。明明天还未亮,道路两旁就已经站满了人。

苏落这一伙十一人聚在一起,再加上齐齐格娜仁她们,全都来凑热闹。

齐齐格嚷嚷着看不到,让宋锦安把她举了起来。

“主家,在那在那!那两辆车上都是咱们做的衣袍!”

苏落眯眼看去,正是阿勒坦组织装车的那两辆,她们都认得。

“哎呀,谢二居然穿了咱们做的衣袍!”王翠萍眼尖地发现。

谢二穿着的,是苏落另外做的,淡青色,应该是她喜欢的颜色。

谢二裹得严严实实,像她回来那日一样,她声音洪亮:“姐妹们兄弟们,这是今年最后一趟,等回来了,咱们一起过个富裕的好年!”

这话鼓舞了士气,底下押车的人各个附和大喊:“好!”

说完,谢二潇洒上马,队伍缓缓启程。

在队伍的最后一辆车驶出夏都正门时,天空完全亮起,洋洋洒洒的白色“花朵”自空中飞舞而下。

苏落睫毛上落了一颗,她眨眨眼,那朵花很快化开。

“阿姐!下雪了!”齐齐格坐在宋锦安脖子上大叫。

“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

前文更正:翡翠的价格一百五十两改为一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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