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再大点声,让他听见。”

祈玉手臂用力扯拽着车帘,双脚踩在灯笼上,将竹柄踩得“咯吱”作响。

驾马的小吏怔在原地,垂头踌躇着。

祈璟朝他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垂眸看着沉睡的锦姝,却故意未将她推开,偏头看向祈玉,答非所问:“大哥,你这是多久未见过美人了?还是说...你怕极了柳氏,只为寻个人作践。”

“祈璟,你!”

“我如何?”

祈璟抬手,蓄意将指尖在锦姝的脸上滑动着:“一个无名无分的妓女,我便是夺了她,将她锁起来日夜折磨,你又能如何啊?”

你又能如何啊,兄长。

我就是要瞧你那气急败坏的模样。

春雷骤响,忽下起了夜雨,冷风将府门前的灯疾疾吹灭。

锦姝惊醒过来,蓦地直起身。

车内一片昏暗,她费力地睁开眼,脑间混沌着,小声道:“大人,是回府了吗?”

话落,不待她反应,祈玉便抬步上了舆梯,将她拽下车:“你何故要与他贴那么近?!”

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锦姝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借着车角处微弱的行灯光,她望了望祈玉蕴怒着的神情,迟钝道:“公子,怎...怎么了?”

“怎么,睡上一炷香,就把我忘了?”

祈璟自舆梯上缓缓踱下,将三檐伞撑开,语气玩味:“小嫂方才靠着我,睡的可安稳?”

锦姝脊背僵寒:“什...什么,大人,你莫要胡说...”

“胡说?你适才靠在我怀里,睡的可是香极了。”

“我没有!”

锦姝用手抵在额角旁挡起雨:“不可能!”

怎么从路上醒来,就成了如此情状。

这祈璟又要发什么疯!

亏她在长街上还惦念着他给她买发簪的好...

雨声大了起来,车角处挂着的行灯被雨熄尽。

四下昏暗的伸手不见五指,锦姝眼前开始模糊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慌乱地提裙跌步,抬手挽上了身侧之人的手臂,解释道:“郎君,我真的没有同二公子做什么亲昵之举!即便...即便有,也绝不是蓄意为之的!”

她急得声音染上哭腔。

若不说清,祈玉一气之下,会不会将她沉了塘,或者...或者直接打死她...

不管是祈玉还是祈璟,他们只要抬抬手指,就能轻而易举的碾死她。

身侧之人悠悠低笑起来,声音森然又张狂。

“刚才没抱够?”

祈璟挣脱开锦姝,转身去车里取来火折子,将其燃起,举到了锦姝眼前:“小蠢货,你好好瞧瞧,我是谁,嗯?”

伞檐向一侧歪斜过去,火光跳跃着,映在了男人冷洌的下颚旁,投出道道阴影。

气氛凝滞的让人窒息,锦姝瞳孔骤缩,脚步向后颠簸着。

几步后,她的后背又撞在了另一副冷硬的胸膛内。

手帕跌落在地,她缓缓回过头,便见祈玉脸色阴沉的似要凝出寒冰。

祈玉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姝儿,你!”

他胸膛不断起伏着,将她向府内拉去:“快跟我回去!”

边嚷着,他脚步边顿了下来,回头看向祈璟:“祈璟,日后你若再与姝儿见面,休怪我不顾兄弟情分,与你翻脸!你克死了父亲母亲还不够吗?你到底还要做多少荒唐事?”

锦姝的手腕被他捏的吃痛,她甩着手臂:“大公子,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您先松手。”

“那是怎样?!我都瞧见了!你在马车内倚在了他怀里!”

“...”

“不是您说的那样的...”

锦姝腿骨发软,快要昏过去。

她怎得突就夹在了这两兄弟之间,成了罪人。

眼下真真是辩白无门。

她看向祈璟,哀求道:“大人,您快解释一下呀,求求您了!”

祈璟撑伞走近,袖角内的手已攥的泛白,他掠过锦姝,直直的望着祈玉:“我克死的?那你呢,你是什么?”

“难道不是吗?你出生后不久,母亲就离世了,人人都在说是你克死的!你就是个灾星!”

祈玉气极,一向端方自持的他此刻横眉立目,口无遮拦。

祈璟默了半晌,冷笑一声,旋即一把拽过锦姝的袖角,将她牵至自己的身侧,向府内疾步走去。

只可怜了锦姝,像一个绢布娃娃般被两人扯来扯去。

“祈璟!你是不是疯了!”

祈玉追上前,握住祈璟的肩膀,欲夺人。

可他一个文弱书生,怎抵得过锦衣卫的蛮力,力量悬殊之下,他被祈璟推至阶下,跌在雨水里,落了满身泥污。

待爬起身时,祈璟的身影已消失在雨里。

祈玉红了眼,甩袖向前追着,好似一头被夺了骨头的狼犬。

表面和睦了多年的兄弟之谊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开来...

朝中人人都敬畏祈璟,可却无人畏他,甚至连自己的正妻都要日日压他一头。

如今,连他的侍妾也被人当面掠走。

此等羞辱,他焉能忍?

祈玉疯了一般的追上前,可脚步颠簸间,他跌跌撞撞的摔下好几番跟头,狼狈至极。

祈璟拽着锦姝绕过水榭,祈玉在其后追着,浑身俱已湿透。

廊间劳作的下人见状,慌忙垂下头,佯装冷静,唯有几个有眼色的上前扶起了祈玉,可却被他一把推开。

“让开,都给我让开,疯子,祈璟你这个疯子!”

.....

角门被重重的摔上,祈璟将锦姝带回了自己的寝内,将她放下,又转身出去将院门落下了锁链。

院内的狼狗狂吠了几声,锦姝噤然一颤,体起寒栗。

见祈璟走回,她急道:“你要干什么!你何故要辱我清白?”

祈玉那般凶的模样,她从未见过。

若没了他的庇护,她怕是明日一早便会被打死在这府内,到时候,周时序怕是来替她收尸都来不及...

她还不想死!

祈璟燃上了灯,复而转过身,将手指抵在唇边:“我现在甚烦,你最好别出声。”

锦姝咬着唇,撑地起身,欲跑出他的院落。

可方站起身,院内的狗就又吠了起来,双目猩红着,立起来有半人之高,看上去和其主人一样凶神恶煞。

锦姝脚下一颤,跌坐在地,耳坠滑在了锁骨上。

祈璟走向她,单膝蹲下身,将耳坠拿起,用力地戴回了她的耳下:“跑什么?你觉得你现在出去,祈玉还会温柔待你吗?”

锦姝吃痛,抬眼瞪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因我与东厂之人相熟,你痛恨东厂,所以便在我身上发泄?”

祈璟握住她的下巴:“你一个妓女,本官需要拿你发泄?”

踩死你,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何需发泄呢。

可笑。

他松开她,贴在她的耳侧:“偷谏书可是要受极刑的,若是本官将此事告诉圣上,到时候便是一片片的剐了你,周时序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锦姝捂住耳朵,蹬着小腿向后退:“你走开!你这狗官!”

理智溃散下,她再无法隐忍,径直骂出了声。

祈璟看着她,笑出了声,可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烛火忽明忽暗,映在他高挺的鼻梁间,将他如玉般的脸晃得一半明亮一半阴鸷。

他低沉的笑了几瞬,旋而又沉下了脸。

.....

院外响起了叩门声,祈玉追了过来,在门外高声唤着。

祈璟的院内一向不留下人,因而他只能淋雨敲着门,做徒劳之举。

“祈璟,你开门,你怎可做有悖人伦之事!”

“你是不是疯了?!你若不开门,我便去请祖母她老人家来!”

“你快把姝儿放出来!”

声音传进屋内,祈璟看向锦姝:“瞧,你的郎君快急死了。”

话落,他一把将她拎起,按在了檀木案几上。

锦姝顿时怯如兔,颤声道:“你要干什么?!我好歹是你兄长的房内人,再不济也算是个外室,你不能...不能...”

祈璟扯下烛台上系着的红绳,缚住了她的手脚,又随手将玉盆中的花拽下,放在她的唇中。

他嗤笑:“你一个妓,你以为本官会碰你?做梦。”

砸门声和祈玉的喊声断续而响,锦姝呜咽着,却说不出话,泪珠从长睫上滑落,滴在了唇中的花上。

祈璟的视线在院门外落了一晌,随即拆下腰间的玉带,将其对折,扬起了手腕。

可落下时,他的手腕却顿了顿。

他本想用力的抽下去,就像平日里审那些犯人一样,信手拈来。

但此刻对上少女泪蒙蒙的杏眸,他却心烦意乱了起来。

祈璟转了转手腕,将玉带轻轻抽在锦姝的纤腰间。

只这力道,尚不足两分,是他自己都未能意识到的柔缓。

锦姝挣扎着,鬓发散落下来,好似一只濒死的幼兔,楚楚可怜,让人想紧紧抱住她去疼惜。

冰凉的玉带划过她的腰肢与手臂,羞辱至极。

嘴被堵住,她发不出声音,只能不停呜咽着。

声音隔门而穿,落在了祈玉的耳畔旁,尤为刺耳。

梨花带雨,娇怜可欺,直惹人心颤...

可祈玉的心不止颤着,还撕裂成了两半。

她望不见那屋内的景象,只闻声,便像是已做尽了风月事。

他大喘着气,几欲窒息。

他从未行过风月事,多次尝而未果,而现在,他的房内人却在被自己的亲弟弟玷污、折辱。

他快要疯了,可他不能唤人,也不能大叫,这样的事若是传出去,他堂堂大学士,会脸面尽失,再无颜见人...

屋内,祈璟将玉带在手心里掂了几下,目光晦暗。

兄长,这滋味如何啊?

你很痛苦吧。

小时候你欺辱我时,我也曾这样痛苦过。

如今兄友弟恭了这么多年,你竟还敢咒骂我是个灾星。

那不如就撕开这层面具吧,撕裂你那温润如玉,令人作呕的脸。

檀木案间,锦姝不住地蹬着双腿,将案几晃得划挪着。

祈璟懒懒抬眼,拿起了烛台上的蜡烛,单手撑于案几上,将红烛倒了过来。

红色的烛液流淌而下,滴落在了少女细白的脖颈上,复又凝固起来,晕染成片片艳红。

他俯身贴近她:“难受吗?大点声,让你的好郎君听见。”

“再大点声,就放过你。”

“...”

锦姝用膝盖顶向他,试图将他踢开,可却被他单手扣住了腰。

“蠢兔子,再敢踢我,就把你丢去喂狗。”

蜡液轻灼颈间,锦姝瞪着他,愈哭愈凶。

若她没有被捆着手脚,她想,她定要拔下发簪扎死这个畜生。

哪怕被喂狗,被活剐,她也不愿无端承受如此折辱。

门外,祈玉双手环着肩膀,蹲坐在地,齿间打颤,双目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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