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对...这样...好棒”

荒宅中窗棂残缺, 月华斜映着碎瓦,空气中弥漫了尘土气息。

腐烂的气息扑入鼻息,锦姝鼻尖轻动,从草席间缓缓睁开眼。

“姝儿, 你醒了, 我...”

“....”

锦姝的身上僵麻, 夜里寒风凛冽,而她的身上只着着单薄的寝衣。

四周昏暗无比,仅燃几盏油灯,她垂下眼, 只见自己的双手被麻绳缚着,绑在草席间。

祈玉正蹲在她的身前, 左边,还坐着个蒙面的黑衣人。

祈玉眼神空洞地抬手抚她的脸:“姝儿, 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你...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锦姝的脊背骤时渗出冷汗,发丝粘湿在鬓角处。

上一次被绑, 还是在那土匪窝中,可她适才明明还在寝内,云婳还在熟睡...

他们要干什么,云婳呢?!

她额角剧痛, 呼吸急促, “你们...你们把婳儿弄哪里去了!”

“没人要那个小东西, 你放心,我们也不会杀你,只是...”

坐于木椅间的那黑衣人起身, 走向锦姝,“只是需要你帮我办件事,你若肯应,我便放你走。”

“何...何事?你们是谁...”

锦姝向后退着,月白色的寝衣上粘满了草叶。

她心慌极了,无心去细思这些人为何无缘无故的将她绑至此,她只担心云婳。

他们应是用了迷药,云婳会不会出事...

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祈璟的脸,她费力地侧过身,觑向门缝外...

“别看了,他一会儿就来了。”

“不能伤害姝儿,不是说好了?!”

祈玉一瘸一拐地走向那黑衣人,拦住他。

那人冷笑,“放心,我才不稀得杀一个妓女,若不是需绑了她来拖延时间,我才不会在那府中潜伏那么久。”

祈玉看着他,“祈璟此刻应已满杭州城的寻她,二皇子的人可潜进去偷来虎符了?”

“嗯,时间应够。”

“.....”

锦姝伏卧在地,膝骨发软。

二皇子...二皇子的人为何要绑她?难道...是因为祈璟?

听闻那二皇子的母妃已死多年,他不是一向在掖庭中吗...

黑衣人靠近锦姝,从怀襟中抽出一包药粉,“这是千金难寻的毒药,我不杀你,还会放你回去,但...你需把这个哄骗祈璟喝下去。”

锦姝倚着土墙,声音孱弱,“我为何要帮你?你...你死了这条心。”

你死了这条心。

几乎未经思忖,她便脱口而出。

“我的女儿呢...你们把她如何了!”

“云婳无事。”

祈玉推开那黑衣人,俯身摇晃起锦姝的肩膀,“那孩子还在府中,无人害她,姝儿,你难道不恨他吗?!杀了他吧!”

接踵不断的折磨让锦姝身心俱疲,她看着祈玉的眼睛,第一次没有因恐惧而痛哭流涕。

“回到什么过去?大公子...您如今的样子,真的很可怖,很恶心...”

祈玉的胸口起伏不定,“你...你竟不恨他,你恨我对吗,你恨我对吗?!”

他的面色惨白,袖角空空荡荡,声音尖锐极了。

锦姝偏开头,“我不恨你,因为我从未对你动过心,从前我对你,也只是当做主子罢了。”

“从未对我动过心,所以...你...你对他动心了是吗?”

祈玉捂着胸口,阴恻恻地笑,“你们还是真是两情相悦啊!你假死离京的那几年,他常常睡在棺材里,像个疯子。”

他的笑声有些痛苦,“我同他说...你的坟头草都几寸高了,可他还是常宿在你的坟头,你说,可笑不可笑!可是...我没想到,他竟能找到你,你们还有了孩子,凭什么!”

“....”

锦姝眼睫不停地颤抖着,垂目看着他的手,思绪抽离。

所以,他如今待她突然温柔,便是因为她假死的那几年吗...

那黑衣人面色不耐地推开祈玉,“行了,都什么时候了,别在这坏事。”

他看向锦姝,直截了当地道:“绑你,只是为了让祈璟从营中挪身,但这毒,你却是非下不可,云嫔....是你的嫡姐吧?若是让皇帝知道她是个逃奴...你说,她还会活吗?”

边说着,他边将那毒药塞进了锦姝的衣角内,“让我想想,冒充旁人进宫,可是要被处极刑的。”

锦姝抖如笊篱,“你...你...无耻!”

“孰是孰非,姑娘自己选吧,若是让我看到他安然回京,那你姐姐的命...”

黑衣人冷笑一声,拉起呆怔在原地的祈玉,“行了,时辰差不多了,祈璟估计也要寻来了,我们该走了。”

窗外下起了冷雨,雨夹杂着雪花,徐徐而落。

锦姝的唇色泛白,脊背紧贴着石

墙,眼睫渐沉。

昏聩间,她瞧见了那破败的木门被推开,还有一道道披坚执锐的影子闯了进来...

暖炉中的安神香袅袅缠绕着鸾帐,尽是冬日独有的温香。

“云婳!”

锦姝从榻间惊坐起身,双手紧抓起帐帘,将帐帘扯得歪斜。

“宝宝醒了?”

祈璟正自案后闭目养神,见她醒来,他站起身,走向床榻。

锦姝扫视着四周,渐缓起心神...

祈璟坐在她身侧,拉起她的手,“没事了,昨夜是我疏忽了,都是我没用,幸亏宝宝没伤到。”

说着,他眼神骤黯,随而又掩了下去。

昨夜他方回营中与陆同谋事,便闻得她被掠走,一时间,他五内如焚,什么都顾不得了...

不过细思来,那些人,便是蓄意将他支开身。

呵,待过些时日回京,他定要扒了他们的皮。

还有...他那兄长,他一样不会再放过。

锦姝缓了半晌,抓起他的袖角,声音急切:“婳儿呢?!昨夜她同我一起在屋内,她人呢?可有事!”

“她没事,在厢房睡着了,若有事,我怎会安坐在此?”

祈璟抬手抚了抚她的头,“你现在脸色不好,将她抱来,反会吓到她。”

锦姝怔忪半晌,松懈下了身子,瘫软在祈璟的怀中。

他既这般说,云婳应当无事...

这样的事上,他似乎从不骗她,且云婳到底是他的亲女儿。

“昨夜...是你赶来了吗?”

“当然,不然还能有谁。”

“嗯,我知道,就是...问问...”

锦姝脑间尚昏聩,祈璟衣襟中的清洌香气散尽床榻,她鼻尖轻动,逐渐褪去了惊惶。

陡然想起了昨夜那两人说的话后,她转身看向祈璟,“他们...他们说...要去夺了你的虎符,还有,他们好像是二皇子的人。”

祈璟轻拍她的脊背:“我知道,宝宝不用管这些,都是我没用,害你受了惊。”

说着,他低头,轻吻了吻她的脸颊。

筋疲力尽下,锦姝难得的未躲,只有气无力地“嗯”了声。

她轻抬眼,瞧见了他颈间的血痕后,眉心微蹙,“你...受伤了?”

不会是...昨晚那黑衣人...

祈璟不动声色地将那血痕拭去,“没什么,不要紧。”

这不是他的血,是那黑衣人手下的血,那些人奸诈,他只抓到了他们的眼线,活活剐了。

可他进屋前,明明已沐浴更衣过了,生怕让她闻到血腥气,或者觉得他不好看了...

还是疏忽了。

“不是便好。”

锦姝点了点头,冷汗湿透寝衣,“好冷...”

“还冷?”

祈璟翻身上榻,紧抱着她,“府医说你受了凉,加之前些时日的风寒还未好,因而着了病,这两日,便不要下床了,可好?”

“可是云婳...”

“她自有女使去带,你若去,反会将病气渡给她。”

“....”

锦姝瘫卧在玉枕前,冷汗不断从脊背渗出。

榻边烧着金丝炭,可她却依旧冷得牙齿打颤。

祈璟察觉到她的异样,眉心微凝,“这么冷?适才你睡时,已喂你喝过药了。”

“冷,好冷。”

“那就...”

祈璟紧阖起鸾帐,俯身替她褪下寝衣,又解开了自己的锦衫,“那就只能...我来给宝宝暖身子了。”

拔步床内暖香氤氲,染着清香的锦被覆在两人身上。

锦姝此刻再无半分力气。

她玉体无蔽的蜷缩在祈璟温暖有力的臂弯里,长睫在眼下覆出阴影,虚弱至极。

祈璟的上半身未着衣,如刀削般的宽肩露于锦被外,紧紧地环着她,给她渡着体温...

甜暖的香气与沉洌的气息缠绕着,她的身上似也不那般冷了...

心绪逐渐回拢后,她想起了昨夜祈玉说的话,以及...那包药粉...

想到那药粉,她有些慌乱,伸臂在锦被下摸索着。

见那药粉跌在了被下,她又悄然缩回手,心间挣扎不已...

“怎么了宝宝?”

“没...没事。”

锦姝抬起眼,看向他那冷厉的侧脸。

她的视线向下,顿于他臂弯处陈旧的疤痕上,微出神。

“好多伤...”

她抬手摩挲着他身上的疤痕,声音孱弱又娇怜。

祈璟心间一颤,抓住她的手腕,“姝儿是觉得丑吗?”

锦姝摇摇头,困倦地阖上了眼。

那些疤痕并不丑,添在他肌肉劲莽的臂弯上,反增了许多张力。

但她并未注意这些,她只觉得,好像很疼...

人虚弱的时候,总是思绪缥缈,东想西想。

“不丑,为何有那么多伤呢?”

“幼时我那阿爹打的,还有从前在镇抚司留下的,最近的新伤...也有。”

“为何打你?不是...不是家人吗...”

“不是我家人,只有姝儿是。”

“是吗...可我也没有阿爹阿娘了。”

***

梨花覆霜探上青檐,已是冬末,可还是未见回春。

稚童最是贪睡,锦姝瞧了瞧睡得正香的云婳,阖上厢房的门,裹紧雪裘,走向曲廊。

今日天光温煦,可锦姝的心里却只余阴霾。

只要想起前几日夜里那黑衣人说的话,她便惶惶不安...

她轻掀起斗篷,坐在曲廊下,盯着手心中的药粉。

京中有变,祈璟过几日便要回京,若是不给祈璟投毒,那嫡姐便会死。

可若是给他投毒,那她此生都再难安眠...

她以为自己很厌恶他,很恨他,她给他投毒,当轻而易举。

但...她却难以狠下心,这几日里,因着这事,她寝食难安...

一边是阿姐,一边是他。

她无论怎么做,都会对不起另一人,这无异于将她架在炙火上烤,折磨她。

可是,她不能等着阿姐被凌迟...

她特找缘由问过府医,那府医说,这药非剧毒,只是会暂时昏厥。

比起凌迟,昏厥几日,似乎要轻的多...

想着,锦姝颤着手,走近寝卧,将那药粉融进了汤盏中。

她已悄然问询了好几个郎中,皆说这毒不会丧命,没事的,没事的...

朝堂纷争,她无力去细辩,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阿姐被凌迟而死。

她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

屋内,楠木屏前的金丝炭正燃,锦姝端着汤盏,推门而进。

祈璟方从营中回来,尚穿着铠甲。

那束身的锐甲衬得他肩若削成,端坐椅后不见颇倚。

见她进来,他起身走向她,环起她的腰肢,“见不到宝宝,好难受。”

锦姝垂下眼,唇角微抿,“你晨间才离府,到现在才五个时辰不到。”

“一个时辰我也好难受。”

一刻都难受。

“....”

锦姝默了默,半晌,她从他怀中抽身,将汤盏置在桌几上,动作迟缓地掀起那青窑盖。

她心跳如鼓,皓腕不停地颤着,青窑盖撞击在盏边,不断响着。

她内心滞涩又挣扎,挣扎地几乎快要窒息...

祈璟从小便在镇抚司,一向对别人的一举一动敏感到极点。

更遑论,是她。

他凤眸轻眯,将她的小动作与神情尽收眼底。

他瞧了瞧那汤盏,指节无声地自盔甲旁叩动着。

锦姝将那汤盏端给他,“我...我给你做了碗枇杷汤,你...你快...喝了吧。”

她紧垂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祈璟垂目看着盏中轻晃动着的暖汤,眉目间泛起阴郁。

须臾,他接过那汤盏,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递向唇边。

锦姝袖内的手捏到泛白,单薄的肩膀不停颤着,将身上的披风都抖到了地上。

“不要,别喝!”

挣扎间,她抬起手,一把掠开那汤盏。

青盏应声而碎,在静谧的室内,刺耳极了。

刺得耳畔发痛,胸口闷腻。

碎片滑落在祈璟的脖颈间,在他的锁骨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抬腕拭掉那伤疤上的血珠,在指尖捻着,“姝儿,我才不怕死。”

那碎片尖锐,划得他有些痛,心里也滞痛。

他太稚嫩,他混迹朝堂多年,又替皇帝当了那么多年血滴子,几乎一瞬便能猜出原委。

可他还是接过了,什么也未想。

他只想,反正迟早也要死,死在她手里,也很好...

锦姝向后颠簸着,语无伦次,“我...我...”

她还是狠不下心。

她好怕,好怕...

祈璟抓着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按倒在桌几上。

桌上的烛台和窑瓶滑落在地,接连碎裂...

“你...你要杀了我吗?”

锦姝呼吸急促,柔弱无骨的脚腕紧抵在他冰凉的锐甲上...

她柔婉的眸中蕴着泪水,清泠泠的,让人见了便要心间颤软。

祈璟拂开她的碎发,摩挲着她殷红的唇,将手上的血珠蹭在他的唇瓣间。

他轻拍了拍她的脸,“他们是不是同你说...若是不给我下毒,你那嫡姐就会死,嗯?”

锦姝抬手抓着他的衣襟,边哭边点着头,“是...是,我没有办法了,对...对不起。”

她泪眼婆娑,无助极了。

祈璟轻叹气,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下,“真是笨兔子,皇帝早就知道你嫡姐是罪奴的事了,那些蠢货,就是瞧你心思单纯,哄骗你罢了。”

对她,他其实半分也未动气,甚至有些悸动,悸动于,她对他心软了...

祈璟从桌几上起身,拾起她跌落在地的绣鞋,替她趿上,又将她抱起,替她重新裹好斗篷。

“乖孩子,我不怪你。”

他拍了拍她的头,“即便你真要了我的命,我变成鬼,也会继续护着你。”

变成鬼,也要缠着你,囚着你...

他的母亲早逝,父亲阴毒,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沉迷于她,不会放手。

锦姝猛地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蠢。”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她已崩溃到了极点,此刻,她需要他的怀抱。

这几日里辗转反侧的痛苦皆化作了泪水,汹涌而出。

祈璟脊背微僵,旋而薄唇轻勾起,沉溺在她温甜的气息里。

“不必同我说对不起,那夜是我大意了,明日我便要回京,你乖乖在府内等我回来,不许再出这偏院。”

“京中...怎么了?”

“与你无关,你只需等我回来便可,我不在,你要乖些,嗯?”

“好。”

飘雪止了又落,可腊梅却自雪中开得又艳了几分。

锦姝抱着云婳,望着窗外的落雪,怔然出神。

祈璟离开已有十日有余了,他临行前,命禁军和跟随他已久的暗卫将府内偏院围的密不透风。

一是为锁着她,二是为护着她。

也不知...京中到底如何了...

听说...二皇子起兵谋反了,此乃你死我活的战事,祈璟站在太子和皇帝那一侧,若是二皇子事成,那他必定粉身碎骨...

“娘亲,我写的好看吗?”

云婳握着篆笔,扭身看向锦姝。

锦姝回过神,“好看,这是...你爹爹教你的?”

云婳点头,“嗯,就是那个叔叔。”

“....”

锦姝微僵,抚了抚云婳的发髻,“婳儿,他确实是你亲阿爹,你可以...叫他阿爹。”

云婳放下笔,靠在锦姝怀中,“真的吗?可是...他有些凶,不过...他最近好像...好像温柔了些。”

“为何这么说?”

“因为...因为他经常教我写字,还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从前别的小朋友都会写字,就我不会,所以我很开心。”

“这样呀。”

锦姝顿了顿,低垂下眼睫,内心情绪翻涌,交杂着。

她侧过头,望向门外披坚执锐的重重身影,蛾眉愈蹙愈紧。

云婳环起她的脖子,盯着她的脸,“娘亲,你怎么了?是在担心那个爹爹吗?”

锦姝轻掖过她耳后的长发,“什么那个爹爹...婳儿别乱说,我没担心他,无事。”

她才不担心他。

只是…他离去的这几日里,她一直食不下咽,难以安眠。

她想,许是因为那日给他下毒的愧疚,亦或者,是在为云婳担心...

总之,她才不是担心他。

又过了十日,祈璟才回了杭州城。

苏杭两地的县官皆自城门口迎接他,但他瞧也未瞧,示之以冠后,便径直勒马回了府。

见这阵仗,便不难猜,那二皇子兵败了,不然,他怕是再回不到杭州。

云婳被女使领去沐浴,府中的下人今日皆脚步匆匆。

锦姝立在屋内的屏风前,轻跷起脚,顺着雕花窗向外望。

半晌,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回廊下。

祈璟推门而入,他解下披风,还不待锦姝说话,便将她一把扯过,抱在了怀里。

他什么也未说,就那么抱着,抱的极紧,腕间都泛起了青筋。

“你,你先...放开我...”

锦姝被他缚的上不来气,挣脱起来。

祈璟松开她,抚上她的后腰,“你又瘦了,这几日没好好吃饭。”

“我...我,有吃的。”

多日不见,锦姝格外乖巧,轻抬眼打量着他。

他似乎也瘦了。

下颚更削利了,鼻梁也更锐挺了,穿着束身的墨色锦衣,劲腰又瘦了些,衬得他的肩膀更加宽阔。

祈璟叩住她的后脑,俯身吻她。

他吻得凶极了,肆意地啃咬着她的唇瓣,恨不能将她拆吞入腹。

多日未见她,他已快要疯掉了...他恨不能把她变成挂坠,随时随地束于自己身上。

锦姝推开他,呼吸沉沉,“做什么...我快要上不来气了。”

祈璟朝她欺身而近,贴在她的耳畔边,“做。你。”

他咬着音,一字一顿,伴着洒于耳边的热气,让她羞赧难耐...

锦姝提裙向后退着,“你...你怎的方回来就说这般不要脸的话。”

亏她还惦念他好几天...

祈璟轻笑一声,直起身,将她牵至回廊外,指向马车,“小没良心的,你还骂我,快瞧瞧,我把谁给你带回来了。”

青锦车帘被掀开,一道聘婷身影缓缓而下。

锦姝木然抬首,“阿姐!”

话落,她忙挣脱开祈璟,跑向洛玉芙,紧紧抱住了她。

见她挣脱开自己,祈璟剑眉轻拢,有些吃味...

不过好在,这洛玉芙只呆上几日便要回京,不然...他会嫉妒死的。

他不过是为了讨蠢兔子欢心,才求了恩典,允洛玉芙同他一路来杭。

他不甚关心锦姝的亲情,他甚至自私的希望...她没有家人,永远只有他一个,依赖着他。

想着,祈璟拂了拂袖角,疲倦的向后廊行去。

...

屋内的香又燃,锦姝卷起珠帘,走向洛玉芙,“阿姐!你怎的能来这杭州城?皇帝他...真的知晓你的事了?”

洛玉芙此刻穿着素衣,洗妆未褪唇红。

她朝锦姝点头,柔声道:“是,这事是祈大人借由说与陛下的,不然...我怕是...”

她拉起锦姝的手,“不过好在,陛下对我本也有些恩宠,自是无事,这次京中大乱,祈大人又立了大功,所以...我才能来杭州城看你,一早便闻...他找到你了。”

后妃离京,那可是前所未有的恩赐。

“此次那二皇子起兵,被太子和祈大人直接擒了个瓮中捉鳖,这事,陛下也早有准备,才让那些太医对外称龙体抱恙,不过...”

洛玉芙欲言又止,“不过那祈玉这次倒戈了二皇子,已被下了牢狱里,未被直接枭首,还是陛下看在祈家的面子上。”

她说的小心翼翼。

锦姝怔忡了一瞬,未说什么。

洛玉芙轻挽她的手臂,“你别太忧心,祈璟这次...还替咱们阿爹阿娘当年之

事说了情,陛下也已应允,过些时日,会下旨还咱们洛家的清名。”

锦姝愕住,唇瓣微启,“当真?”

“自然,不过那夜在乾清宫前,祈璟的头受了伤,你多注意些,妹妹,姐姐是想...如今你既有了他的孩子,不若...”

洛玉芙顿了顿,止住了话。

她没有资格说,当年锦姝走,也是她一手参与进去的。

“....”

锦姝指尖紧捏着裙角,久久未语。

她思绪愈沉,又想起了祈玉那夜说他睡在荒坟中的事...

入夜,烛火轻曳。

榻前的鸾镜中,映着两人一坐一跪的身影。

锦姝的膝间垫着柔软的锦布,跪坐在榻边。

“宝宝,求你了,我好难受,帮帮我好不好,嗯?”

锦姝别开眼,“就...就这一次。”

看在你让我见到阿姐的份上,就这一次哦...

祈璟将置着冰的凉茶递向她,又轻按下她的头,道:“宝宝,都吃下。”

“对,乖孩子...”

...

烛火“噼啪”跳动着,一炷香过去了,榻上之人还是未得解脱。

祈璟垂手抚着锦姝的头,“宝宝,今天真乖,好棒...”

话至一半,他的额角突然剧痛起来,眼前景象开始模糊,从前的记忆开始抽离...

片晌后,他单手撑起床壁,猛地站起身。

他眸色惊骇地看着正跪伏在他膝前的锦姝,以及镜中的场景,眸中凝满了难以置信之色。

“蠢兔子,你想死吗?!你竟敢亵渎本官,祈玉他知道你在做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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