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子学。」在关门前,她叫住我。

「什么事?」

「谢谢你载我回来,又买了晚餐给我,明天早上八点来按电铃,我做早餐给你吃。」

「不用了吧。」

「我就知道你会说不用了,没关系,我们猜拳,赢的说话。」

「赢的说话?妳确定?」

「确定。」

然后,我又连输三把,我又拗了三把,还是输,算了算,我连输了六把。我真觉得她可以去参加猜拳比赛,如果有这样的比赛的话。

隔天,一个天气晴朗的星期六,八点不到,我家门铃先响了。

门一开,原来是涓妮。

「艾莉发烧了,我背她不动,你可以带她去看医生吗?」涓妮说。

我很想笑,但我忍住了。一个说喜欢淋雨而且说如果我感冒发烧要陪我去看医生的人,现在正靠在我的背上让我载着去看医生。

※我发誓,我再也不跟她猜拳了。



第四部分第4章(2)

dancewithyou:还没睡啊?

刚接到讯号的时候,我有些疑惑,因为这个ID很熟悉,但却不在我的好友名单里,我不知道这是谁。

tzushitlin:还没,还没,正在看一些文章。

dancewithyou:你一定被我吓一跳吧!

tzushitlin:是啊,差点摔成重伤。

dancewithyou:喂!你可千万别真的摔伤了,那我可会内疚到死。

tzushitlin:不会啦,哥哥有练过落剑式,要倒下那一瞬间只要稍微施点力就会再站起来了。

dancewithyou:哈哈哈哈哈哈,还落剑式咧。

tzushitlin:是啊,我可是华山派嫡系,令狐冲的第十九代师弟,马桶不冲。

dancewithyou:你够了,而且你冷了……

我也觉得够了,而且已经掰不下去了,明明是我不认识的人,我还跟他掰得很高兴。不过网络上常发生这样的事,明明不认识,却可以掰很久。

这样的事阿居常做,而且不但在网络上,连现实生活中也发生过好几次。因为次数太多,而且过程扑朔迷离,所以我就不浪费时间细说了,要听叫阿居说给你们听。

dancewithyou:你知道我是谁吗?

tzushitlin:我们终于进入重点了,不知阁下是哪一派的侠士(或侠女)?而且我们认识吗?

dancewithyou:当然认识啊,不然我找你干嘛?想知道我的名字是吗?你得先过我三招才行。

tzushitlin:三招?哪三招?放马过来吧。

dancewithyou:我也不知道,我武侠小说看得太少。

tzushitlin:……那你干嘛还跟我演下去?

dancewithyou:喂!是你在演耶,我辛苦配合你,你竟敢怪我?看我流星蝴蝶剑!

看到这句,我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tzushitlin:……你确定要继续吗?

dancewithyou:呃……嗯……算了,今儿个暂且饶了你!

tzushitlin:多谢大侠不杀之恩,敢问大侠贵姓大名?我们真的认识啊?

dancewithyou:等等,我先问你,为什么你的ID里有shit?

tzushitlin: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我同学帮我注册的。

我想起这个ID是阿居帮我注册的,他问我要什么样的ID,我说随便,可以用就好,结果他依我名字的发音直取。因为我当时正在忙其它的事情,也没有特别注意,他注册结束了之后,还把昵称设定成「我帅到天花板去了」。

tzushitlin:这事说来话长,就不要说了吧。

dancewithyou:喔?好吧,那就算了。

tzushitlin: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你确定我们认识?你确定没有认错人?

dancewithyou:我没有认错人,我们真的认识。

tzushitlin:好吧,那就当认识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dancewithyou:我要跟你说谢谢。

tzushitlin:为什么?

dancewithyou:我去换另一个ID,你就可以知道我是谁了。

过了几分钟,他的……喔,不,是她的另一个ID丢我水球。

elisawong:知道我是谁了吗?

tzushitlin :咦?房东阿嬷?妳怎么……会突然找我聊天?

elisawong:拜托,我不是房东阿嬷啦﹗

tzushitlin :不然妳是谁?

elisawong:请看看我的ID怎么念好吗?

tzushitlin :伊莉沙翁?

elisawong:唉……我是艾莉……

tzushitlin :艾莉?是妳喔?妳怎么会用房东阿嬷的ID?

elisawong:拜托,请你稍微拿出法律系学生的逻辑头脑好吗?你的房东就是我的阿嬷,她都是用我这个ID上网的,所以我才会再申请了另一个ID。

tzushitlin :喔,原来如此,妳怎么不早说啊?

elisawong:现在不是说了?

tzushitlin :现在叫作早吗?

elisawong:那我明天早上八点再跟你说一次,够早了吧。

tzushitlin :艾莉,妳冷了……

elisawong:呵呵,我幽默吗?

tzushitlin :刚刚的流星蝴蝶剑比较幽默。

elisawong:那,我漂亮吗?

tzushitlin :哈哈哈哈哈哈,妳好幽默。

她过了好久都没有再丢水球过来,我心想她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第四部分第4章(3)

tzushitlin :喂,妳在吗?

elisawong:在。

tzushitlin :那为什么不说话?

elisawong:因为你刺激到我了,我要你说对不起。

tzushitlin :好好好,对不起。

elisawong:好,我原谅你。

tzushitlin :妳今天才看过医生,为什么不休息呢?

elisawong:我精神很好,烧也退了,医生打的针真厉害。

tzushitlin :但这不表示痊愈了,妳该休息才对。

elisawong:好吧,那我要去睡了。

tzushitlin :好的,晚安。

elisawong:对了,子学,我欠你一客早餐,你什么时候要来兑现?

tzushitlin :等妳感冒好的时候。

elisawong:子学晚安。

她下线没多久,皓廷买了消夜回来,在客厅里吆喝着,要我跟阿居一起出去吃。

我穿上外套,在床边及桌边找着拖鞋,这样冷的天气,如果不把拖鞋穿著,那地板的温度会让你觉得好象站在冰块上。

当我拿起叉子,正要叉起第一块鸡肉时,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私人号码。

我接起,电话那头是徐艺君。

二○○一年最寒冷那一天,台北只有十一度,淡水的凌晨只有八度。

中央气象局说合欢山已经开始下雪,而且一个晚上的积雪就已经达到平均三十公分,最深的可能有五十公分。

为什么我会记得这个?因为徐艺君常打电话来向我报告天气。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她念大气科学系的关系,但她说不是。

「因为气候是地球的心情,我喜欢这样的比喻,所以我开始很注意每天的天气。」

这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倒也觉得新鲜。

「但全球各地的气候都不相同呀。」我提出一个有点像找碴的问题,在问的当下,我都觉得这问题是多余。

「你很不浪漫。」她说:「不浪漫的人是无法体会出地球的心情的。」

听完,我语塞,她也没再补充什么,我赶紧设法转移话题。

「那……妳最喜欢地球的哪个心情呢?」

「我喜欢阳光普照的雪地。」

「阳光普照的雪地?这算是晴天还是阴天?」

「这算是雪地冰天。」

「呃……」

我愣着,她开始开心地笑,「跟你开玩笑的啦。」

「好一个玩笑……」

「你看过雪吗?」

「有啊。」

「在哪里看的?合欢山吗?」

「是啊,合欢山看雪是最方便的,那里是全台湾的公路最高点,开车就可以上去了,根本不用爬。」

「好羡慕,我好想看。」

「妳没看过吗?」

「我只看过电视里的雪,只看过电视里的打雪仗,所以下多大我都不会觉得冷,雪仗多激烈我都不会觉得好玩。」

「爸妈没带妳去过?」

「他们?」她的语气中有些无奈与不屑,「赚钱重要。」

「那同学呢?朋友呢?」

「我说过了,我没什么朋友的。」

我回想了一下,她确实说过这句话,「那……没参加过活动?例如救国团?」

「我想参加的是『救我团』,等有人救我了我就去救国团。」

她稍稍幽默了一下,我却笑到不支倒地。

一阵寒风吹进窗户,吹起我一身鸡皮疙瘩,我站起,把窗户关小了些。

「好冷喔……」

「是啊,一阵风……」话没说完,我觉得奇怪,「咦?」

「咦什么?」

「妳也被风吹得冷了?」

「是一阵冷风没错啊,都吹到骨头里去了。」

「不会吧,妳在哪啊?」这巧合奇怪得让我有些困惑。

「我在我住的地方啊,你口中的神奇学舍啊。」

「咦?刚刚也有一阵……」

「什么?」

我本想解释给她听,告诉她我跟她同时被寒风吹了一阵,但话到嘴边就觉得这只是巧合,想想算了。

「没,没事,我肚子饿,室友买了消夜回来。」

「好吧,那你去吃吧,晚安,改天再聊。」

「好。耶,对了,妳还是坚持不告诉我妳的电话号码吗?」

「你想要吗?」

「为什么不要?」

「我是问你想不想?」

「想啊,有不想的理由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还不想给你电话号码吗?」她的声音变得清柔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期待。」

「期待?」

「你不是要去吃消夜?快去啊。」

「我会去吃啊,但是妳还没说完啊,期待什么?」

「林子学,」她突然加重语气,认真了起来,「你知道要了别人的电话,却又不打给对方,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吗?」

「呃!好象……似乎是……」

「那就对了,晚安,再见。」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又一阵冷风吹进来,我索性把窗户给关上。



第四部分第4章(4)

※如果连电话号码都可以是一种期待,那么……情人呢?

很快的,圣诞节来临了,记得去年的圣诞节,我在神奇学舍遇见了艺君,那时她有点朦胧醉意。但今年的圣诞节她完全不同了,她很清醒地在早上八点就打电话叫我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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