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没养过鸟,所以我不懂,不过雀仙这名称倒也好听,大概这么叫牠们会有潜移默化的作用,会让牠们的叫声比较嘹亮吧。

公园旁有个卖红豆饼的老爷爷,大概每天下午三点左右就会听见他叫喊着「吼兜兵」,然后推着三轮车停在公园旁边。

一开始我还不知道「吼兜兵」是什么怪东西,后来才了解原本这个老爷爷是外省人,口音不是很好了解。不过红豆饼可以念成「吼都兵」,他也真是够酷的了。

有时候我们会在吃过晚饭之后,走到公园去聊一聊,我会带着我的蓝山咖啡,而皓廷独钟曼特宁,阿居喜欢的口味时常变换,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哪一种咖啡。这时候公园多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几十只很凶的蚊子陪着。在这里,我们会讨论咖啡,讨论电影与网络,讨论一些国家考试的问题,或是一些社会新闻与污秽的政治议题

有一次,不知怎么着,聊到了李登辉、陈水扁、连战和宋楚瑜,突然三个人像吃错药了似的开始轮番发表自己的长篇大论,但因为论战有些混乱而且激烈,请恕我无法详细地叙述论辩内容。但最令我们印象深刻的是,在一番乱七八糟的激烈争辩之后,我们突然间安静了下来,像喧哗的舞厅突然关上震撼的音乐一般地安静,我看看阿居,阿居看看皓廷,皓廷看看我,我再看看阿居。

一阵面面相觑之后,我们突然有一种空虚,也可以说是一种新的领悟。

「为什么我们突然安静了下来?你们想到原式u为什么呢?」一定有人会问,我慢慢地说给你们听吧。

有些人得病较早,有些人较晚,也有些人永远都不会得到。但不管是不是会得这种病,时间大都出现在大三,早一些的就是大三上,晚一些的就是大三下。

我们班算是灾情传得比较慢的,直到大三下学期,来上课的同学才明显地变少,教授上课的内容变得越来越像「师父」。

怎么说呢?因为师父大都会教徒弟一些绝招来以防万一,而这些绝招就算不是百战无敌,至少也能做到防守无漏洞。而法律系学生最直接且主要的出路就是国家考试,教授也知道学生除了参加考试没有他途(除非放弃法律之路),所以上课的内容闲开始知道原来他表面上看似冷静与成熟,是因为在他心中,每件事情都有他自己的答案。

我回头看看过去四年,皓廷永远在自己的轨道上。我说过他是个不修边幅的大男孩,个性有些孤僻,平时话也不多,所以才会发生校队系队学长来邀他加入多次不成的情况,也才会造成这四年大学生涯当中,他的朋友除了我跟阿居还有亚勋之外,似乎没有其它的人,顶多再把对面的三个女孩加进去。

他虽然受女孩欢迎,但睿华之后他也没有再接触其它的女孩子,有时候跟他哈啦想问问有没有新恋情,他会表现得连回答都懒。我想睿华离开之后,他只有篮球吧。

朋友不多,在别人的眼中看来似乎不是个好现象,但他也不会试图去改变或是拓展自己的人际关系,因为他一直在他的轨道上,他认为他的轨道才是安全的。

再看看阿居,这个我一直以为很了解他的青梅竹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在大学四年密集地跟他相处过后,我才真正地发现,他像个有好多好多棱面的琉璃,你可以知道那是个琉璃,但你却无法一眼看透。当你以为摸出了一个轨迹去透视那些棱面,但其实还有很多棱面等着你发掘。

很多事情阿居都显得疯癫、不屑、默不作声,就算是关心也很浅很浅,但你了解他之后,你可能会自叹弗如,他对每一件事情的感触永远都比你直接,永远都比你深刻,表现出来的反应也永远都会让你想掬一把眼泪。

第五部分第5章(5)

有一次,他的车子坏在孤儿院外面,打电话要我去载他,当我抵达孤儿院的时候,所有的小朋友站在门口等我,整齐且大声地对我说「生日快乐」。

我的眼泪无法抑止地落下,虽然我是笑着的。

他说:「因为我说不出这肉麻的四个字啦。」拍在我肩膀上的他的手,是我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子学,你有什么梦想吗?」皓廷问我。

「我?我的梦想可多了。」我笑了笑,喝了一口蓝山。

「说来听听啊。」

「我想在阳明山上买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我说。

「我想去洛杉矶陪着湖人队东征西战,看完整季的NBA球赛。」我说。

「我想到意大利、到德国,我想在他们的无限速道路上狂飙法拉利。」我说。

「我想有一个对我来说百分百的女孩,我的心、我的肺、我的所有都可以无条件给她。」还是我说。

「果然很多,」阿居笑着,竖起他的大姆指。「你呢?皓廷,你的梦想呢?」他转头问皓廷。

只见皓廷站起身来,在原地走了两步。

「我要考上律师,」他说:「这是我家人的期望,是我对自己的期望,」他突然转头认真地看着我们,「也是睿华对我的期望。」

「呵呵,卢比.拜洛是吗?」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啊,卢比.拜洛。」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但我们都知道,已经快三年了,他还在等睿华回到他的身边。

「阿居,你呢?你还没说呢!」我拍了拍凉亭里的石桌。

「啦啦啦,啦啦啦,」他开始装疯卖傻地胡闹,「紧张紧张紧张,刺激刺激刺激,想知道水泮居的梦想吗?若要知情,下回分晓!」

我们都被他逗笑了,凉亭里充满了我们的笑声。

但那晚我们回到B栋11楼之后,他在一张白色的宣纸上写了:「我想回浙江,带着我的爸爸妈妈。」

他用他的方法告诉我们他的梦想,我认知到自己的梦想与他的差距是那么的大。

又近木棉花开时,大学四年一千多个日子,就像一场好看的电影一样,你可以感觉到结局近了,只是希望Ending别太早出现,只是舍不得散场。

怎么了?我问自己,故事说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吗?

是啊,是啊,我也以为故事到这里就要结束了,但这场电影似乎还没有想落幕的迹象。

在我们毕业前大概一个月吧,一天大清早,电铃声吵醒了睡眠很浅的我,而阿居和皓廷是不可能听得见的。

我开门,眼前的这个女孩好熟悉,只是刚睡醒,眼睛朦胧看不太清楚。

我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再把眼镜戴上,这个女孩说了句:「早安啊,子学。」

我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个女孩是睿华,她的头发更长了。

※梦想有时候其实很简单,也其实并不遥远,□□

※它之所以难以追求与达成,是因为它由不得你。

我不清楚皓廷跟睿华接下来的发展是怎么样的,因为那天之后,皓廷变得比平常更认真,早上还没六点,你就可以听见他在盥洗的声音,直到晚上我跟阿居都想睡了,他还在挑灯夜战,一副高三生要考大学的模样,有时候你想问他跟睿华是不是有什么进展,但看他如此认真地面对国家考试,内心里不免泛起层层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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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站在就业与升学两条路的分歧点上,一直做不出一个有决心的决定,她为此大感困扰,我也替她担心。

她的昵称从本来的「亲爱伟士牌」,改成了「I wanna cry」,有一天我在线上遇见她,看见她的昵称吓了一跳,赶紧传讯问她。

tzushitlin:妳怎么了?为什么想哭呢?

dancewithyou:没事,没什么,我只是在烦恼而已。

tzushitlin:不知该如何选择吗?就业与升学之间。

dancewithyou:是啊。

tzushitlin:妳知道吗?其实妳也不需要选择了。

dancewithyou:为什么?

tzushitlin:因为时间已经不多,选择只是徒增妳的困扰而已。

dancewithyou:继续说。

tzushitlin:既然对历史研究所有兴趣,明年就认真地考完它,至于其它的,考过之后再来烦恼吧。

她没有再传讯来,我想她是在沉思吧。

大概过了五分钟,她又传来讯息。

dancewithyou:子学……

tzushitlin:嗯?

dancewithyou:为什么你总是可以轻易地说服我呢?

看了这句话,我有些不解,喝了一口蓝山,我继续敲打键盘。

tzushitlin:我说服妳了吗?

dancewithyou:是啊,我决定好好准备明年的研究所考试了。

tzushitlin:这是明智的选择,妳没办法边想边考试的,这样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考也考不好。

dancewithyou:嗯,谢谢你,子学。

tzushitlin:不客气,快把妳的昵称改了吧,这昵称我看了挺难过的。

dancewithyou:真的吗?如果我真的哭了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者应该说我不知道回答什么。

tzushitlin:我就只好拿面纸给妳擦啰。

打完这些字,我觉得自己是猪头。

dancewithyou:只有面纸吗?有没有其它的?

tzushitlin:难不成妳需要毛巾?

dancewithyou:我需要的是安慰。

tzushitlin:喔,原来如此。

第五部分第5章(6)

喔,原来如此。喔,原来如此。喔,原来如此。喔,原来如此……

我竟然打出这么没有感情的几个字,我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dancewithyou:子学,你可能累了吧,早点休息,我也要休息了,晚安。

系统通知了我dancewithyou下线的讯息,我心里突然袭来一阵空虚。

我走出家门,慢慢地走到对面,我想按电铃,但我没有勇气,我想跟她说我会尽我所能地给妳安慰,但我还是没有说。

就在距离毕业只剩下一个礼拜的那天晚上,皓廷拿给我一封信,他说这是他前几天在信箱里看见了的,一直都忘了拿给我。

※要说出一句我喜欢妳,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呢?

我看了一下信封,上面除了「子学启」三个字之外,连邮票都没有。

我愣了一下,大概知道这是谁寄来的信。我静静地拿着信,按了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到中庭里,在一个只有些许昏黄灯光以及沁蓝月光的地方坐了下来。

我深呼吸一口气,把信打开。

子学,好久不见: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见这封信,所以我没办法告诉你今天的天气,木棉花开的日子代表着炎炎夏日即将来临,台北的午后会有短暂的雷阵雨喔,如果你想出门的话,要记得带雨具。

你知道吗?要开始动笔写这封信,我储备了将近一年的勇气,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为什么写一封信给你,需要那么多那么多的勇气呢?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我时常在醒着的时候想起你,在睡着的时候梦见你,当你的脸越来越清晰的同时,我的心也就越来越痛。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想大概有半年多那么久吧。听老一辈的人家说,以前的人不管男女都一样,只要是失恋了,一定会痛苦难过得很久很久,现在的年轻人,如果失恋的痛苦可以持续一两个月的话,就已经算是很有情很有心的了。

如果老一辈的人说的对,那么,我是不是不年轻了呢?还是因为太晚发现其实我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你了,所以我变老了呢?你有答案吗?子学,如果你有答案的话,是不是你也跟我一样,正在为了喜欢另一个人而变老呢?

你说,你只是一杯咖啡,我不懂你的意思。因为我认为,咖啡加了牛奶才是最美的绝配,如果你是一杯咖啡,为什么不容许我当你的牛奶呢?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吗?我喝得有点醉,在你面前糗态百出,所以我发誓我一定要讨回这个面子。第一次在洗衣店里看见你时,我故作特别的,就是希望可以让你多注意我。你一定忘了我们在洗衣店里的对话了吧,我却记得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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