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苑小桃吃完了茯苓夹饼，又拿起一块牛舌饼。
这饼做得当真精致，形状就跟那长条儿的牛舌一模一样。
两头微微翘着，表面烤得是恰到好处的嫩黄色，上面还密密匝匝撒了一层白芝麻，粒大饱满，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指尖刚碰到饼皮，就觉出那股子酥松的劲儿，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捏碎似的。
她忍不住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麦香混着椒盐的咸香直钻鼻腔，勾得人舌尖生津。
刚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只听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紧接着，酥得掉渣的饼皮就在嘴里化开了，簌簌地往下掉。
她连忙伸手接住，惹得旁边正在看资料的张教授笑出了声。
苑小桃坦然地向张教授伸手，示意对方也品尝。
这牛舌饼当真是好吃。
外面的饼皮是真正的千层酥，一层叠着一层，薄得像蝉翼，咬下去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牙齿碾过层层酥皮的爽利劲儿。
里面的馅料更是绝了，咸甜交织，不浓不淡，刚入口是淡淡的甜，转瞬就被醇厚的椒盐香给裹住了。
那椒盐香不冲不呛，带着一股子面香的醇厚，细细品来，还能尝出一点点花椒的麻味儿，在舌尖上轻轻跳着。
咸香适口，越嚼越有味道，椒盐的鲜咸裹着饼皮的麦香，在嘴里慢慢散开，香得不得了。
苑小桃吃完一块牛舌饼，目光又落在了旁边的枣泥酥上。
这枣泥酥是圆圆的一块，拳头大小，奶白色的酥皮上印着简单的梅花纹，是用模子压出来的，纹路清晰，看着就讨喜。
她特意放轻了力道，用手轻轻一拿，就能感觉到外皮的松软，那酥皮像是一碰就会化掉似的。
咬开一口，先是酥皮的绵软，紧接着，里面的枣泥馅就露了出来。
那馅是深红色的，细腻得像是揉过千百遍的绒线，一点颗粒感都没有。
浓郁的枣香扑面而来，不是那种齁人的甜，而是恰到好处的清甜，带着枣子本身的鲜味儿，像是把一整个秋天的甜枣都揉进了里面。
仔细品的话，还能尝出一点点桂花的香气，想来是做馅的时候加了桂花蜜。
那股桂花香，甜而不腻，清清爽爽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呼吸里都带着一股子枣香。
看苑小桃吃得自在，张教授也慢悠悠地拿起一块枣泥酥尝。
他敞亮地说道：“喜欢就多吃点，元福居的点心，平时得排队才能买到，今儿个别客气，吃不完等会带走。”
他这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引得旁边几位教授都忍俊不禁。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老教授，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冲张教授打趣道：“老张啊老张，你这哪是带学生来开申报会的？我看你分明是带孩子来赶庙会解馋的！”
“你瞅瞅这小姑娘，吃得有多香，跟咱们当年下乡那会儿，见着白面馒头的模样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休息室里的人都笑了，那笑声朗朗的，驱散了原本几分紧张的气氛。
张教授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嘴里还嚼着枣泥酥，说话都带着一股子甜香。
“年轻人嘛，第一次来参加这么大的申报会，见着好吃的自然高兴。再说了，民以食为天，吃饱了才有力气听汇报、提问题嘛！”
说着，他又拿起一块牛舌饼，冲旁边几位还端着架子的教授招了招手，像个老顽童似的吆喝：“你们也别杵着了，都过来尝尝。”
“这么好的点心，放着也是浪费，别辜负了生办方的心意。咱们搞农业的，讲究的就是个实在，别拘着那些虚礼架子。”
几位教授被他说得哭笑不得，纷纷摆摆手，有人笑着打趣：“还是你老张自在！我们一会儿还要上台汇报呢，要是沾了一嘴的点心渣，岂不是让人笑话？”
“笑话啥？”张教授梗着脖子反驳，一脸理直气壮，“吃点心不沾渣，那还叫吃点心吗？我看你们就是太死板！”
他一边说，一边把苑小桃拉到自己身边，拍着她的肩膀，跟各位教授介绍，语气里满是骄傲。
“给大伙介绍介绍，这是我的学生，苑小桃。别看她年纪小，却是今年的全国高考状元，从乡下一路考上来的，还指导过村里的乡亲们种果树。”
“这次我们准备的北方果树抗旱栽培的资料，大部分都是她整理的，做得相当出色，比我这个老头子都靠谱。”
各位教授闻言，都纷纷看向苑小桃，眼神里的笑意渐渐变成了赞许。
刚才说话的那位老教授，还特意扶了扶眼镜，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小姑娘看着就灵气，眼睛亮得很，透着一股子踏实劲儿，年纪轻轻就能沉下心来扎根田间，难能可贵啊！”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偏爱待在实验室里搞研究，愿意往乡下跑的可不多见了！”
苑小桃被这么多大教授夸奖，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爽朗。
“谢谢各位教授夸奖，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这次来，也是想多长长见识。”
她这谦虚又不失大方的模样，更是引得几位教授连连点头，都觉得张教授这次带的这个学生，着实不错。
不知不觉间，盘子里的点心已经被吃掉了大半，那股子甜香却还在休息室里弥漫着。
苑小桃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朗声说道：“各位专家，北方果树抗旱栽培项目申报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大家移步到会场，准备汇报。”
话音一落，休息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各位教授，纷纷站起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袖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认真的神情。
苑小桃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跟在张教授身后，快步走进了会场。
一脚踏进去，手心就微微冒出了汗。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来自全国农业委员会的评审专家，不乏院士级别的泰斗。
前方的讲台上，摆着一个黑色的话筒，旁边还有一台老式的投影仪，正嗡嗡地转着，投射出白色的光。
四周的墙壁上，贴着红彤彤的横幅，上面用毛笔写着“北方果树抗旱栽培项目申报会”几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气氛庄重又严肃，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似的，只能听见众人轻轻的呼吸声。
各位专家按顺序落座，苑小桃坐在张教授旁边的空位上，悄悄打量着四周。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郑重的神情，眼神里满是专注与审慎，手里都捧着厚厚的申报材料，有的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显然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她心里越发明白，这场项目申报会，绝对不像刚才休息室里那样轻松惬意，这是一场实打实的实力较量。
申报会正式开始，生持人是一位农业部的处长。
他走上讲台，先是简单介绍了申报规则和评审流程，强调了这次项目的重要性——
北方旱塬地区缺水严重，果树栽培难度大。这次的项目资金，是用来扶持真正能落地解决北方果树抗旱栽培根本问题的方案。
随后，他宣布申报汇报正式开始，按照事先抽签的顺序，各位专家依次上台汇报。
第一个上台的是北方农业大学的李教授，他抱着厚厚的一摞汇报材料，稳步走上讲台，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眼神透着严谨。
他先是鞠了一躬，然后打开材料，详细介绍了自己以往的研究成果和这次的申请方案。
他的方案做得很细致，里面满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还有好几张果树灌溉的照片，看得出来，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苑小桃听得格外认真，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着笔记。
在最近查阅文献的时候，她看过李教授在各大农业期刊上发表的不少文章。
她知道李教授不光是北方农业大学的资深教授，而且在北方果树研究领域深耕了十几年，有着极其丰富的实地研究经验。
他的研究重点放在了苹果的抗旱栽培上，提出了一种新的滴灌技术，说是能精准控制水量，比传统灌溉节省三成的水。
听起来很有创新性，台下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但苑小桃仔细一想，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这种滴灌技术需要用到专门的塑料管道和控制阀门，这些设备都得专门从厂里定制，再运到乡下，价格不便宜。
北方很多偏远的旱塬地区，乡亲们的条件有限，别说买这些设备了，就连维护都成问题。
这样的技术，看着好，却很难推广开来。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打算等会儿跟张教授好好研究一下。
接下来，其他教授陆续上台汇报。
有的专攻梨的抗旱品种选育，拿出了多年的育种数据，说培育出的新品种能抗旱耐涝。
有的聚焦葡萄的水肥管理，提出了精准施肥方案，说能提高肥料利用率。
还有的钻研果树的土壤改良技术，展示了实地试验的成果，说能让贫瘠的土地变得肥沃。
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汇报的内容各有侧重，数据详实、方案具体，听得台下众人频频点头。
台上的教授讲得慷慨激昂，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时不时还会拍一下桌子，强调自己方案的优势。
台下的评审专家们则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低头记录，偶尔还会皱起眉头，跟身边的人低声讨论，显然是在仔细分析对方的优势和不足。
每一位教授汇报完，评审专家们都会接连提出问题。
那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直接，直指方案中的漏洞和不足，辣味十足。
“李教授，你说的滴灌技术，设备成本多少？农户能不能承担得起？”
“王院长，你的新品种果树，培育周期要五年，这么长的时间，农户们等得起吗？”
“何所长，你的土壤改良方案，需要用到大量的有机肥，北方旱塬地区，有机肥从哪里来？”
台上的教授虽然早有准备，但面对专家们的连环追问，也难免有些紧张。
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只能频频抬手擦拭。
有人握着话筒的手都微微发紧，指节都泛白了，说话的语速都变快了。
还有人被问得哑口无言，愣在台上半天说不出话，脸色都有些发白，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把问题解释清楚。
苑小桃看得心里发紧，手心的汗越来越多，连本子都差点拿不住。
她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张教授，却发现他依旧一脸从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对台上的激烈交锋无比坦然。
她心里暗暗佩服。
张教授果然沉得住气，不愧是在农业领域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教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生持人念到了张教授的名字。
“下面，请首都大学农学院的张盛满教授上台汇报！”
话音落下，全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张教授。
张教授缓缓站起身，先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拿起那份苑小桃整理的资料——
那资料不像别人的那样厚厚一摞，经过大量的压缩，只成薄薄的几页，却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他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步伐稳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丝毫没有半点紧张的模样。
台下的目光瞬间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不少教授都微微坐直了身体，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毕竟，张教授在业内是出了名的研究小麦的专家，这次却突然跨行来申报果树项目，实在是出人意料。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一直专注于小麦研究的教授，在果树项目上，能拿出什么不一样的方案。
谁也没想到，张教授一开口，就瞬间震住了全场。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上来就介绍自己的方案，而是先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
同时，他沉稳有力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会场，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各位评委，各位同仁，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北方旱塬地区，首要任务是种小麦保粮食安全，这是国家的根本，是农户的饭碗。”
“那么，果树又该种植在哪里，怎么种才能不与粮食争地、不与小麦争水？”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台下的众人，都愣住了。
这饼做得当真精致，形状就跟那长条儿的牛舌一模一样。
两头微微翘着，表面烤得是恰到好处的嫩黄色，上面还密密匝匝撒了一层白芝麻，粒大饱满，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指尖刚碰到饼皮，就觉出那股子酥松的劲儿，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捏碎似的。
她忍不住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麦香混着椒盐的咸香直钻鼻腔，勾得人舌尖生津。
刚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只听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紧接着，酥得掉渣的饼皮就在嘴里化开了，簌簌地往下掉。
她连忙伸手接住，惹得旁边正在看资料的张教授笑出了声。
苑小桃坦然地向张教授伸手，示意对方也品尝。
这牛舌饼当真是好吃。
外面的饼皮是真正的千层酥，一层叠着一层，薄得像蝉翼，咬下去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牙齿碾过层层酥皮的爽利劲儿。
里面的馅料更是绝了，咸甜交织，不浓不淡，刚入口是淡淡的甜，转瞬就被醇厚的椒盐香给裹住了。
那椒盐香不冲不呛，带着一股子面香的醇厚，细细品来，还能尝出一点点花椒的麻味儿，在舌尖上轻轻跳着。
咸香适口，越嚼越有味道，椒盐的鲜咸裹着饼皮的麦香，在嘴里慢慢散开，香得不得了。
苑小桃吃完一块牛舌饼，目光又落在了旁边的枣泥酥上。
这枣泥酥是圆圆的一块，拳头大小，奶白色的酥皮上印着简单的梅花纹，是用模子压出来的，纹路清晰，看着就讨喜。
她特意放轻了力道，用手轻轻一拿，就能感觉到外皮的松软，那酥皮像是一碰就会化掉似的。
咬开一口，先是酥皮的绵软，紧接着，里面的枣泥馅就露了出来。
那馅是深红色的，细腻得像是揉过千百遍的绒线，一点颗粒感都没有。
浓郁的枣香扑面而来，不是那种齁人的甜，而是恰到好处的清甜，带着枣子本身的鲜味儿，像是把一整个秋天的甜枣都揉进了里面。
仔细品的话，还能尝出一点点桂花的香气，想来是做馅的时候加了桂花蜜。
那股桂花香，甜而不腻，清清爽爽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呼吸里都带着一股子枣香。
看苑小桃吃得自在，张教授也慢悠悠地拿起一块枣泥酥尝。
他敞亮地说道：“喜欢就多吃点，元福居的点心，平时得排队才能买到，今儿个别客气，吃不完等会带走。”
他这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引得旁边几位教授都忍俊不禁。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老教授，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冲张教授打趣道：“老张啊老张，你这哪是带学生来开申报会的？我看你分明是带孩子来赶庙会解馋的！”
“你瞅瞅这小姑娘，吃得有多香，跟咱们当年下乡那会儿，见着白面馒头的模样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休息室里的人都笑了，那笑声朗朗的，驱散了原本几分紧张的气氛。
张教授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嘴里还嚼着枣泥酥，说话都带着一股子甜香。
“年轻人嘛，第一次来参加这么大的申报会，见着好吃的自然高兴。再说了，民以食为天，吃饱了才有力气听汇报、提问题嘛！”
说着，他又拿起一块牛舌饼，冲旁边几位还端着架子的教授招了招手，像个老顽童似的吆喝：“你们也别杵着了，都过来尝尝。”
“这么好的点心，放着也是浪费，别辜负了生办方的心意。咱们搞农业的，讲究的就是个实在，别拘着那些虚礼架子。”
几位教授被他说得哭笑不得，纷纷摆摆手，有人笑着打趣：“还是你老张自在！我们一会儿还要上台汇报呢，要是沾了一嘴的点心渣，岂不是让人笑话？”
“笑话啥？”张教授梗着脖子反驳，一脸理直气壮，“吃点心不沾渣，那还叫吃点心吗？我看你们就是太死板！”
他一边说，一边把苑小桃拉到自己身边，拍着她的肩膀，跟各位教授介绍，语气里满是骄傲。
“给大伙介绍介绍，这是我的学生，苑小桃。别看她年纪小，却是今年的全国高考状元，从乡下一路考上来的，还指导过村里的乡亲们种果树。”
“这次我们准备的北方果树抗旱栽培的资料，大部分都是她整理的，做得相当出色，比我这个老头子都靠谱。”
各位教授闻言，都纷纷看向苑小桃，眼神里的笑意渐渐变成了赞许。
刚才说话的那位老教授，还特意扶了扶眼镜，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小姑娘看着就灵气，眼睛亮得很，透着一股子踏实劲儿，年纪轻轻就能沉下心来扎根田间，难能可贵啊！”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偏爱待在实验室里搞研究，愿意往乡下跑的可不多见了！”
苑小桃被这么多大教授夸奖，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爽朗。
“谢谢各位教授夸奖，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这次来，也是想多长长见识。”
她这谦虚又不失大方的模样，更是引得几位教授连连点头，都觉得张教授这次带的这个学生，着实不错。
不知不觉间，盘子里的点心已经被吃掉了大半，那股子甜香却还在休息室里弥漫着。
苑小桃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朗声说道：“各位专家，北方果树抗旱栽培项目申报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大家移步到会场，准备汇报。”
话音一落，休息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各位教授，纷纷站起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袖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认真的神情。
苑小桃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跟在张教授身后，快步走进了会场。
一脚踏进去，手心就微微冒出了汗。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来自全国农业委员会的评审专家，不乏院士级别的泰斗。
前方的讲台上，摆着一个黑色的话筒，旁边还有一台老式的投影仪，正嗡嗡地转着，投射出白色的光。
四周的墙壁上，贴着红彤彤的横幅，上面用毛笔写着“北方果树抗旱栽培项目申报会”几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气氛庄重又严肃，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似的，只能听见众人轻轻的呼吸声。
各位专家按顺序落座，苑小桃坐在张教授旁边的空位上，悄悄打量着四周。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郑重的神情，眼神里满是专注与审慎，手里都捧着厚厚的申报材料，有的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显然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她心里越发明白，这场项目申报会，绝对不像刚才休息室里那样轻松惬意，这是一场实打实的实力较量。
申报会正式开始，生持人是一位农业部的处长。
他走上讲台，先是简单介绍了申报规则和评审流程，强调了这次项目的重要性——
北方旱塬地区缺水严重，果树栽培难度大。这次的项目资金，是用来扶持真正能落地解决北方果树抗旱栽培根本问题的方案。
随后，他宣布申报汇报正式开始，按照事先抽签的顺序，各位专家依次上台汇报。
第一个上台的是北方农业大学的李教授，他抱着厚厚的一摞汇报材料，稳步走上讲台，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眼神透着严谨。
他先是鞠了一躬，然后打开材料，详细介绍了自己以往的研究成果和这次的申请方案。
他的方案做得很细致，里面满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还有好几张果树灌溉的照片，看得出来，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苑小桃听得格外认真，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着笔记。
在最近查阅文献的时候，她看过李教授在各大农业期刊上发表的不少文章。
她知道李教授不光是北方农业大学的资深教授，而且在北方果树研究领域深耕了十几年，有着极其丰富的实地研究经验。
他的研究重点放在了苹果的抗旱栽培上，提出了一种新的滴灌技术，说是能精准控制水量，比传统灌溉节省三成的水。
听起来很有创新性，台下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但苑小桃仔细一想，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这种滴灌技术需要用到专门的塑料管道和控制阀门，这些设备都得专门从厂里定制，再运到乡下，价格不便宜。
北方很多偏远的旱塬地区，乡亲们的条件有限，别说买这些设备了，就连维护都成问题。
这样的技术，看着好，却很难推广开来。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打算等会儿跟张教授好好研究一下。
接下来，其他教授陆续上台汇报。
有的专攻梨的抗旱品种选育，拿出了多年的育种数据，说培育出的新品种能抗旱耐涝。
有的聚焦葡萄的水肥管理，提出了精准施肥方案，说能提高肥料利用率。
还有的钻研果树的土壤改良技术，展示了实地试验的成果，说能让贫瘠的土地变得肥沃。
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汇报的内容各有侧重，数据详实、方案具体，听得台下众人频频点头。
台上的教授讲得慷慨激昂，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时不时还会拍一下桌子，强调自己方案的优势。
台下的评审专家们则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低头记录，偶尔还会皱起眉头，跟身边的人低声讨论，显然是在仔细分析对方的优势和不足。
每一位教授汇报完，评审专家们都会接连提出问题。
那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直接，直指方案中的漏洞和不足，辣味十足。
“李教授，你说的滴灌技术，设备成本多少？农户能不能承担得起？”
“王院长，你的新品种果树，培育周期要五年，这么长的时间，农户们等得起吗？”
“何所长，你的土壤改良方案，需要用到大量的有机肥，北方旱塬地区，有机肥从哪里来？”
台上的教授虽然早有准备，但面对专家们的连环追问，也难免有些紧张。
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只能频频抬手擦拭。
有人握着话筒的手都微微发紧，指节都泛白了，说话的语速都变快了。
还有人被问得哑口无言，愣在台上半天说不出话，脸色都有些发白，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把问题解释清楚。
苑小桃看得心里发紧，手心的汗越来越多，连本子都差点拿不住。
她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张教授，却发现他依旧一脸从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对台上的激烈交锋无比坦然。
她心里暗暗佩服。
张教授果然沉得住气，不愧是在农业领域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教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生持人念到了张教授的名字。
“下面，请首都大学农学院的张盛满教授上台汇报！”
话音落下，全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张教授。
张教授缓缓站起身，先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拿起那份苑小桃整理的资料——
那资料不像别人的那样厚厚一摞，经过大量的压缩，只成薄薄的几页，却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他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步伐稳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丝毫没有半点紧张的模样。
台下的目光瞬间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不少教授都微微坐直了身体，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毕竟，张教授在业内是出了名的研究小麦的专家，这次却突然跨行来申报果树项目，实在是出人意料。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一直专注于小麦研究的教授，在果树项目上，能拿出什么不一样的方案。
谁也没想到，张教授一开口，就瞬间震住了全场。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上来就介绍自己的方案，而是先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
同时，他沉稳有力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会场，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各位评委，各位同仁，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北方旱塬地区，首要任务是种小麦保粮食安全，这是国家的根本，是农户的饭碗。”
“那么，果树又该种植在哪里，怎么种才能不与粮食争地、不与小麦争水？”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台下的众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