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我去割一茬最嫩的茴香,争取晚上给大家加菜!”

听到苑小桃的话,师兄师姐们都激动了。

冯翠翠连忙拦住:“小桃,这菜种得这么不容易,我们吃太浪费了!”

“没事,咱总得尝尝种出来的茴香口感好不好。”

苑小桃笑着把铝饭盒往田埂上一放,随手抄起田边靠着的小竹篮,拎起镰刀,脚步轻快地踩进地膜之间的窄垄里。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她弯腰掀开草席子时,棉袄下摆扫过地膜边缘压得紧实的碎草泥,一点都不担心透风。

眼前这一垄茴香长得实在喜人。

细秆挺拔,叶片嫩得能掐出水,绿得鲜亮又干净。

冬天的风一吹,清冽的香气立刻漫开来,不是那种冲鼻的重香,是清爽、带着点鲜气的香。

深吸一口,连冻得发僵的鼻子都舒服了不少。

这可是寒冬腊月里独一份的鲜。

苑小桃用小镰刀轻轻一划,一把青嫩欲滴的茴香就落进竹篮里,翠色欲滴。

带着刚从地里摘下来的寒气,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她下手极有分寸,只割最顶端那截嫩尖,不连根拔,不伤老秆。

割完一茬还能再长一茬,细水长流。

“我去小草屋收拾一下,给你们做一道新鲜的茴香吃。”

她回头朝师兄师姐们一笑,带头拎着竹篮走向不远处那间临时搭起来的小草屋。

这草屋是几个课题组特意为冬天守田搭的,地方不大,四面用土坯和草帘糊得严实。

里面支了一口小铁锅,还有一摞劈好的干柴,平时用来烧点热水取暖,今天正好派上大用场。

周大海、林文博、冯翠翠立刻跟了上去,一个个眼睛发亮。

冬天能吃点白菜萝卜就够好的了,如今刚从地上割下来的新鲜茴香,还不知道要香成什么样。

“小桃师妹,要帮忙不?我会烧火!”周大海自告奋勇。

“我去打水洗茴香,”冯翠翠也抢着上前。

林文博则细心地把草屋里的碎柴归拢到一起,又把锅沿擦干净。

苑小桃看着他们积极的样子,忍不住弯眼:“行,那咱们分工,很快就能吃。”

茴香不用多收拾,本就长得干净,没虫眼没脏泥,洗两遍就清清爽爽,翠绿得晃眼。

苑小桃把洗好的茴香放在案板上,菜刀落下,节奏轻快,切成不长不短的段,均匀整齐。

青绿的碎段堆在案板上,光是看着就有食欲。

“有辣椒吗?”她随口问。

冯翠翠眼睛一亮:“还真有!张教授前几天给的干辣椒,说是家里晒的,一直没舍得吃。”

她立刻从屋子里摸出来一个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斤干辣椒,红亮干爽,香味浓得很。

这个年代,油少调料少,辣椒就是提味的宝贝,一点就能让整道菜活过来。

苑小桃捏起一根干辣椒,切成小段,去掉大部分籽,免得太辣冲味。

周大海己经把火烧起来了。

干柴塞进灶膛,火苗噼啪一响,暖光立刻铺满小草屋,寒气一点点被逼退,小小的草屋里渐渐温暖起来。

铁锅架在火上,先烧干水分。

苑小桃拿起桌边那个小小的油壶,手腕微倾,清亮的豆油顺着锅边滑下去。

油珠一碰到热锅,立刻滋滋一响,香气瞬间飘起来。

油温一上来,她先把红亮的干椒段丢进去。

“滋啦——”

一声轻响,干辣椒的香辣味立刻炸开,混着豆油的香,直冲鼻腔,原本还有点冷的小草屋,瞬间被这股热香填得满满当当。

周大海坐在灶门口,鼻子狠狠一抽:“这辣椒段真香,这还没炒菜呢!”

苑小桃嘴角微扬,手腕一翻,案板上的茴香段齐刷刷落进锅里。

大火快炒。

她握着锅铲,动作利落又轻快,茴香一遇热,颜色更鲜。

原本清冽的香气被热油一激,立刻变得浓郁鲜香,和干辣椒的香辣缠在一起,香得人站都站不稳。

盐,只需要放一小撮,更能突出茴香本身的鲜。

翻炒不过十几下,茴香微微变软,颜色依旧翠绿,不塌不蔫,水灵灵的,一看就脆。

“出锅!”

苑小桃把小炒茴香盛进一个干净的大盘里。

红的干辣椒段,绿的茴香叶,油光微微发亮,热气腾腾,香气冲天。

那股鲜、香、辣、爽的味道,直接把人馋得舌尖发颤。

“我的娘哎……”周大海凑过来一看,眼睛都直了,“这也太好看了,跟供销社年画里的菜一样!”

林文博也忍不住赞叹:“冬天能看见这么鲜亮的菜,太金贵了。”

冯翠翠吸着气:“我都香迷糊了,必须得先尝一小口!”

苑小桃被她逗笑,把碗往桌子中间一放:“快来尝尝!我再下点挂面,咱们就着面条吃。”

一听还有挂面,几人更开心了。

大冬天,又是热菜又是热面,简直是过年都少有的待遇。

苑小桃又往锅里添上几瓢干净水,盖上锅盖烧着。

趁着烧水的功夫,冯翠翠己经忍不住夹了一筷子小炒茴香。

刚入口,她眼睛“唰”地一下就瞪圆了,整个人都顿住了。

第一口是脆。

茴香的嫩秆一咬就断,咔嚓一声,清爽得很,一点老筋都没有,完全不像秋天留下来的老茴香那样发柴发硬。

第二口就是香。

不是油香,是茴香本身的清香,被大火快炒锁在叶子里,一嚼就爆开,清冽又上头。

再加上干辣椒那一点点不冲鼻的香辣,提味恰到好处。

第三口,则是鲜。

寒冬腊月,全是冻萝卜、腌白菜、干菜、咸菜,吃一口嘴里发寡发苦。

可这口新鲜茴香,鲜得像是把整个春天的味道都咬进嘴里,既爽口,又解腻,还透着清爽,从舌尖一直鲜到胃里。

“太、太好吃了!”冯翠翠半天憋出一句赞美,声音都带着高兴。

“我冬天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青菜。”

周大海早就等不及了,一大筷子直接夹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一边吃一边连声称赞。

“真好吃,又香又脆,辣得刚刚好,吃完嘴里还留着清香。”

“这哪是青菜啊,这比肉还香!”

林师兄也笑着点头:“这茴香,鲜、嫩、脆、香占全了,再加上这一点点辣椒,冬天吃一口,浑身都暖和。”

苑小桃看着他们吃得香,也十分莞尔。

这时候,锅里的水也开了。

她把一把挂面下进去,白生生的面条在滚水里翻卷,慢慢变得柔软透亮。

面条一熟,她直接捞进四个粗瓷碗里,每碗都舀上一勺热面汤,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然后,每个人面前都舀上一大勺小炒茴香,绿的茴香、红的辣椒、白的面条,颜色配得漂亮极了,香气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快吃吧,趁热。”

苑小桃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面。

热汤喝着暖和,面条尝着筋道,带着淡淡的麦香。

再夹一筷子小炒茴香,脆嫩鲜辣,一口面一口菜,那滋味,简直能把人香得眯起眼睛。

冰天雪地的外面,寒风呼啸,小草屋里却暖火熊熊,四个人围着小桌子,全都吃得满头大汗,香得啧啧赞叹。

“我以前觉得,冬天能吃上饺子就顶了天了,”周大海大口大口地吃着,说话都带着热气,“现在才知道,冬天能吃上这么新鲜的炒青菜,才是真享福!”

“这一口下去,浑身的寒气都跑没了,胃里暖乎乎的,太舒坦了。”

冯翠翠吃得格外满足:“这茴香太嫩了,一咬就出水,脆生生的,一点涩味都没有,比春天的野菜还好吃。”

“就着热挂面,又香又顶饱,放外面拿粮票都换不着!”

苑小桃喝完一大碗面汤,茴香的清香还唇齿留香。

清爽、鲜香、暖胃,吃完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

每人一碗挂面,一筷子小炒茴香,不多,却被四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大家摸着肚子,靠在草屋里,个个心满意足,脸上都带着吃饱喝足的幸福感。

在这个年代的寒冬里,能吃上一口刚从地里现割、现炒的新鲜绿叶菜,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吃过饭,几人干劲更足,又在田里忙活了大半天。

一边加固草帘,一边压紧地膜,查看记录土壤温度,把每一处细节都做得扎扎实实。

苑小桃看着眼前的绿意,心里己经有了更长远的想法。

这长出来就是好势头。

希望冬天的菜篮子工程,能从这两垄试验田,走向整个北方的冬天。

日子一晃,又过了七八天。

原本就长势喜人的小白菜和茴香,这一下彻底长熟了。

小白菜层层叠叠,叶片肥厚,绿油油、水灵灵,整整齐齐一大片,在地膜里精神抖擞,连草帘子都盖不住它们的生机。

茴香一丛挨着一丛,香气浓郁,站在田边就能闻见清香味,在一片枯黄雪白的田野里,绿得耀眼,绿得让人不敢相信。

消息,早就悄悄传开了。

首都大学农学院。

谁都知道,农学院有个叫苑小桃的学生,在冬天里硬生生种出了一大片新鲜青菜——

不是冻萝卜,不是窖白菜,是真正现吃现割的小白菜、新鲜茴香!

一开始,还有老教授不太信。

北方的冬天,零下十几度是常态,土地冻得硬邦邦,别说种菜,草都死绝了。

怎么可能种出活蹦乱跳的青菜?

可一传十,十传百,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张教授都天天往田里跑,脸上笑开了花。

这天一早,几辆自行车停在了试验田边。

下来的,全是首都大学农学院有名有姓的老教授,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笔记本、放大镜,一个个神情严肃又好奇。

为首的,正是农学院的院长。

他年纪最大,威望最高,一辈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一听说冬天种出鲜菜的事,当天就放下手里所有事,亲自带队过来。

“张教授,就是这里?”院长站在田埂边,一眼就看见了那两垄不一样的绿。

只一眼,他的眼中就放出光芒,露出了神采。

寒冷的田地里一片枯黄冻僵,远处的树光秃秃的,地上积雪厚厚一层,天地之间都是白茫茫、黄巴巴的冷色调。

唯独这两垄地。

地膜雪白,草帘整齐卷着,地膜下面,一片郁郁葱葱的绿。

小白菜齐齐整整,茴香亭亭玉立,生机勃勃,在寒冬里亮得晃眼。

张教授笑呵呵地走上前,语气沉稳地介绍:“就是这里,我早就说让你们来看看。这就是小桃一手种出来的,冬天播种、冬天出苗、冬天长成的新鲜蔬菜。”

“怎么样,不愧是我的学生吧?”

他手一摊,往试验田旁边一站,满脸都是自豪。

恨不能把“快看看,这就是我的学生”几个大字刻在脸上。

这番表现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苑小桃也忍俊不禁。

“老师,您过奖了,请教授们看看我们种的青菜吧,这菜好看又好吃,今天请各位教授们尝尝新鲜的小白菜。”

老教授们一听,都乐呵了。

“啥,今天还能尝到新鲜小白菜?”

“走走走,咱快去地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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