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特鲁松公司的加急订单敲定,苑小桃又留在厂里忙活了整整三天,把生产线扩产、原料调配、质量抽检等各项事宜一一安排妥当,叮嘱刘厂长和王师傅等人盯紧生产,切莫因为订单多就放松品质,毕竟口碑是长久生意的根本。

刘厂长拍着胸脯保证,让她放心吧,绝对不会辜负国家和乡里的期盼。

次日天刚蒙蒙亮,苑小桃便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前往首都的路途。

这一次,她不用再辗转几十里路去市里坐车,下洼乡新修的火车站就设在厂区不远处,红瓦白墙的小站虽不算气派,却干净整洁,铁轨笔直地伸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头。

站在站台上,听着火车鸣笛缓缓驶来,苑小桃心里满是感慨。

不过大半年时间,下洼乡从一个连长途电话都打不通的偏僻小乡,变成了产品远销海外的宝地,这般日新月异的变化,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车厢里坐满了外出办事的乡亲和跑运输的工人,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聊着厂里的订单、家里的果园,言语间全是对好日子的盼头,热闹又踏实。

火车一路疾驰,穿过连片的果园、平整的农田,还有新建的村落,沿途的景象处处透着蓬勃生机。

曾经的荒坡野地,如今大多种上了果树、庄稼,道路越修越宽,房屋越建越齐整。

林北省乃至周边省份的变化,都在这一路的风景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等火车哐当一声停在首都站,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

相较于下洼乡的质朴热闹,首都多了几分庄重与繁华,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自行车流穿梭不息,国营商店、报社、机关单位井然有序,门口挂着飘扬的红旗,处处都是奋进的气息。

苑小桃拎着装满下洼特产的布包,没有先回学校,而是转身朝着城郊的试验田赶去。

下洼乡的果汁、罐头火遍国内外,彻底带动了全国水果种植热潮。

各地纷纷扩种果园,对果树种植技术的需求也愈发迫切。

当初苑小桃和张教授一同钻研的干旱地区果树种植技术,此刻派上了大用场,不仅北方多地推广,就连气候干旱、土壤贫瘠的大西北,都靠着这项技术种出了成片的苹果树、梨树、枣树。

而且因为昼夜温差大,那里的果子糖分更足,口感格外清甜,成了果汁厂争抢的优质原料。

这片城郊试验田,是首都大学农业相关专业的重要研究基地,不光培育改良果树品种,还有各个课题组的试验田。

尤其是张教授课题组的小麦高产技术试验,苑小桃一直记挂在心,此次返京,第一件事便是来看看试验田的进展。

刚走到田埂边,就听见田地里传来阵阵忙碌的声响,阳光洒在田垄上,微风拂过,麦浪轻轻晃动,果树苗长势喜人。

师兄师姐们都在地里忙活,有的蹲在麦田里测量株高、记录麦穗长势,有的围着果苗观察叶片、检测土壤。

个个穿着朴素的布衣,裤脚沾着泥土,却神情专注,丝毫不在意烈日暴晒。

“小桃!”

最先发现苑小桃的是三师兄周大海,他皮肤晒得黝黑,手上沾着泥土,脸上却满是欣喜,咧开一口大白牙,连忙放下手里的记录本,快步迎了上来。

其余师兄师姐也纷纷转头,看到苑小桃,个个都露出笑容,围了过来。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下洼那事儿我们天天听广播,你可给咱们长脸了!”

紧跟着,大师兄林文博走过来。

他一贯沉稳,话不多,眼神清亮,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勉励。

二师姐冯翠翠更爽利,手里还攥着刚拔下来的杂草,嗓门亮堂:“你可太厉害了,听说又签订了大订单,把咱们华夏的水果、罐头卖到国外,给咱们搞农业的争了光。快,歇会儿,太阳毒,别中暑了。”

苑小桃笑着和众人打招呼,语气谦和:“这也是大家的功劳,张教授呢?小麦怎么样,果树苗稳不稳?”

“张教授去部里开会,下午回。”林文博语气平稳,“小麦这批株高整齐,分蘖多,再追一遍肥,产量能再往上冲。西北引种的果苗,在这儿驯化得不错,移栽成活率高。”

众人一边忙活,一边聊,从大西北的果园,到南方的引种,再到下洼的生产线,越说越热乎。

太阳爬到头顶,汗水顺着下巴滴进土里,肚子也准时咕咕叫起来。

周大海抹了把汗,乐呵呵道:“都歇手,我去灶房弄饭,今天给大伙改善改善!”

这话一出,人人眼睛亮。

周大海人勤快,虽然厨艺没有苑小桃好,但是在苑小桃不在的这段日子,都是他顶上做饭,做饭的水平越来越高。

田边的简易灶房就几堵土坯墙,一口大黑锅,两个土灶台,干柴堆得齐整。

周大海生火,火苗“呼”地舔上锅底,不多时铁锅就热得发烫。

他先从筐里摸出几个硬面馒头——食堂蒸的,瓷实筋道,放了一夜不软塌,最适合炒馍花。

他把馒头掰成核桃大的小块,不粗不细,不散不碎。

又转身去隔壁试验田埂上找师兄摘了几个柿子,这个品种的柿子不是软甜的那种,是脆柿,清甜微涩,解腻提香。

隔壁师兄特地给他递来一把刚掐的小青菜,嫩得能掐出水,又送一捆小葱,白绿分明,香味冲鼻。

最亮眼的,是苑小桃从布包里掏出的下洼肉联厂刚出的火腿肠。

粗大一根,油纸包着,分量沉手。一刀切开,肉粒饱满,大块瘦肉清晰可见,不是那种粉面面的淀粉肠,是实打实的肉香,油润不腻,咸香入味。

刚一切开,肉香就飘得满灶房都是。

“我的娘哎,”冯翠翠忍不住称赞,“这肠也太实在了,肉这么多!”

“下洼肉联厂新上的生产线,”苑小桃笑着,“肉多料足,今天带过来给大家尝尝。”

周大海眼睛一亮:“有这肉肠,今天这炒馍花,得香迷糊老爷子了!”

他先把灶火猛烧,油热下火腿丁,肉香瞬间炸开,油花滋滋响,香味浓得钻鼻子,引得田埂上几个人都往这边望。

火腿炒到微焦出油,再下馒头块大火猛翻。

每一块馍花都裹上油润的肉香,炒到表面金黄酥脆,内里依旧软筋。

接着下柿子、小青菜,大火快翻,保留鲜脆口感,最后撒盐、撒葱花,简单调味,不抢食材本味。

一大锅豪华顶配炒馍花出锅,盛在粗瓷大盆里,色泽鲜亮到晃眼。

金黄馍花、红亮火腿丁、橙红柿子、翠绿青菜、青白小葱,油光润而不腻,香味一层叠一层——

各种浓郁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口水直往下咽。

苑小桃又从带来的包裹里摸出一瓶下洼酱菜厂新酿的黄豆酱,酱色红亮,酱香醇厚,咸鲜回甘,是下饭神器。

还从田埂边摘了一把新鲜小尖辣椒,洗净沥干,翠红翠绿,辣得清爽,不呛喉。

“开吃!”

一盆炒馍花往石桌上一放,瞬间围满人。

林文博虽沉稳,也拿起大碗满满舀了一勺。

冯翠翠爽快地直接夹起一块尖椒咬了半口,辣得吸气却直呼过瘾。

周大海最实在,一边吃一边笑:“这味道这好,我这手艺以后搞不成农学,就去开饭店当大厨去!”

大家都哈哈大笑。

苑小桃尝起一口炒馍花,酥脆的馍花在嘴里咔嚓一响,紧接着是火腿肉粒的扎实肉香,咸香入味,大快朵颐。

柿子清甜解腻,小青菜鲜嫩爽口,葱香提味,一层层在嘴里铺开,越嚼越香。

再就一口鲜尖椒,辣得清爽通透,热辣直冲脑门,浑身毛孔都张开,汗水一出,浑身舒坦。

用尖椒蘸一点下洼黄豆酱,酱香裹着辣椒,鲜咸醇厚,味道直接再上一个档次,香得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太好吃了!”

冯翠翠嗓门最亮,“这炒馍花配上火腿肠和尖椒,比过年吃席还过瘾!”

林文博难得多夸两句:“馍花酥脆,肉香足,鲜辣开胃,干活吃这个最顶用。”

周大海笑得眼睛眯成缝:“还不是小桃带的肠和酱好,就地一凑,就是人间美味!”

一群人蹲的蹲、坐的坐,大碗吃炒馍花,大口咬尖椒,蘸着黄豆酱,吃得满头大汗,满嘴喷香,风卷残云一般,一大盆很快见了底。

人人肚子滚圆,浑身舒坦,疲惫一扫而空。

苑小桃对着周大海竖大拇指:“周师兄,你这手艺真好,这炒馍花的味道太地道了!”

她又把带来的下洼特产全拿出来,有标着小猪商标的葡萄汁、苹果汁,清甜解辣。

还有各式各样的黄桃罐头、山楂罐头,果肉厚实,清甜好吃。

酱菜、萝卜干、黄豆酱也样样齐全。

师兄师姐们吃得赞不绝口,一个个念叨:“下洼现在的特产排队都买不到了!”

“就是,我前个去供销社,直接挂售罄了。”

吃饱喝足,苑小桃和林文博、冯翠翠仔细协调试验田值班表。苑小桃主动要求多排几天班,把她请假回乡的这段日子补足。

一切妥当时,天色已经擦黑,夕阳沉进城楼,天边染成橘红。

苑小桃没有回学校宿舍,心里还惦记着一个人。

她把给俞周留的火腿肠、果汁、黄豆酱、罐头仔细装好,挎上布包,快步往俞周的小院走。

小院依旧安静,青石板干净,院角月季开得正盛。

苑小桃轻轻推开木门,屋里灯亮着,却安安静静。

俞周坐在书房的案前,一身素白衬衫,眉眼清俊得近乎清冷,长睫垂落投下浅影,正低头执笔写字,笔尖在纸上移动,字迹遒劲,透着沉稳严谨。

桌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密密麻麻写满公式、标注数据的手稿和资料,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除此之外,外面客厅里空空荡荡,厨房里连半点烟火气都没有。

显然,他又忙得忘了吃饭。

苑小桃心里一软,轻手轻脚走进去,把布包放在桌边。

俞周猛地回神,抬头看见是她,清冷的眉眼瞬间化开,眼底浮起一层温柔笑意:“小桃,你回来了。”

苑小桃问:“天都黑了,你还没吃饭?”

俞周看看外面漆黑的天,再看看表,不由莞尔:“忙着写东西,忘了……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对付可不行。”

苑小桃把布包打开,火腿肠、炒馍花、黄豆酱、果汁一一摆出来,语气带着爽快。

“我带了下洼的好东西,我给你热一热。还有周师兄做的炒馍花,加了火腿和试验田的鲜菜。再冲碗米汤,咱们好好吃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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