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出了食堂,俞周步伐沉稳地走向食堂后的小院。

他没有着急吃早饭,先来看看苑小桃的进度怎么样。

走到熟悉的旧木头房门前,他朗身直立,弯起指节,敲了敲门。

“小桃。”

只听里面哗啦哗啦响起一阵跑动的声音,随即,门就被“唰”的一声拉开了。

苑小桃的头发毛乱乱的,拿着信纸出现在他的面前。

“俞周,快来帮我看看!”

她也没问他是怎么来的,拿着西北研究所的那封信正背得昏头转向,两耳不闻窗外事,满心都是数学符号和公式。

比之前她背得任何一封信的难度都大。

甚至比首都大学邝教授的解题思路难度还高。

吃过早饭的苑小桃只来得及将昨晚熬夜背的那部分温习了一遍,又将炸油条煮粥时记的公式囫囵吞枣默写了几行,剩下三页纸的内容还急需解决。

听到门外响起俞周的声音,她不由得眼睛都亮了。

急急忙忙跑过来开门,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俞周脸色沉稳,跟她进入房间内,拿起西北研究所的来信和她写的内容对照一眼,便知道进度在哪里了。

西北研究所的那封信他看过,内容偏艰深深奥,理论性较强,理解起来较为困难。

哪怕是给专业的科研人员看,也需要研究一段时间。

眼下时间有限,苑小桃只能通过死记硬背的方法先记下来,及时提交到系统中。

他略一思考,拿起铅笔在信纸上勾画起来。

看他的动作,苑小桃不出声,睁着大眼睛看他在信纸上连接和精简的部分。

等俞周勾画完,她这才问出口:“你这是改动了什么?”

俞周将信推给她,简洁道:“按照这个思路背,能简单一些。”

她急忙望向信纸,上面勾画改动的地方不少,能用文字代替的部分,坚决不用陌生艰难的数学公式和符号代替。

俞周赫然是从邝教授的那封加急电报里面,得来了思路。

将西北研究所的这封信从数学公式版本,为她翻译成了文字版。

苑小桃十分意外。

她细细看俞周改动的内容,虽然不至于像加急电报那般全文文字,但俞周在关键的地方加上了文字,省却了艰难晦涩的公式,给她增加了不少便利。

剩下的公式和数学符号,都是以前在其他信件上出现过的,她已经背熟了的部分。

对她这样不懂数学的人来说,背诵文字内容,当然比背公式容易多了。

既容易理解,又方便记忆。

这样一来,她的任务量大大减少。

看完信改动完的内容,苑小桃不禁喜上眉梢。

她抓着俞周的胳膊摇晃,“可以了,能帮上大忙了!”

俞周的胳膊温热,唇边扬起笑意,只点了点头。

他也不停留,将剩下有限的时间都交给苑小桃。

“那我走了。”

“好!”苑小桃将她送出门口,用力挥挥手,然后关门跑回屋里继续背题。

返回食堂,早起的研究员们纷纷都来吃饭了,俞周来得时间正好。

他从前面的大圆桌上打了自己的饭,回座位坐下。

一旁的小丁哼哼了两声,“老俞,你刚才去干嘛了?”

俞周不回答,坦然自若地拿起油条泡在豆浆里面,自顾自地吃。

看他的举动,显然是不准备回答。

一瞬间,小丁的好奇心被憋回肚子里,没办法,只好急忙接着道:“好好好,我不问你。”

他摇头叹气地感叹:“人大了,心也野了!”

这副小年轻老生叹气的模样,看得周围人忍俊不禁。

俞周笑着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

小丁恼得跳起来,端着饭缸子又去打了一缸冰豆浆,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爽快地长舒一口气,给自己出出气。

今天的早饭着实和他的心意。

就连俞周尝着金黄酥脆的炸油条,一向从容的脸色也微微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根炸油条是新鲜的,带着热滚滚的温度,咬下一口,还有点烫口。

但这正好凸显了油条的酥脆外壳,咔嚓吃起来的声响让人忍不住心情大好。

油条的外面酥脆,散发着馥郁极致的香气,里面却是意外的柔软劲道,充满了蜂窝孔的结构。

吃起来刚刚好外酥里嫩,香喷喷诱人。

再将油条的一截泡进豆浆里面,热乎的豆浆从蜂窝孔四面八方进入,让油条吸饱了汤汁,尝上一口——

微微泡软的香酥油条,裹着丰沛的豆浆,每一口都是爆汁的享受。

油条吸收了豆浆的香醇汁水,豆浆吸收了油条的香酥口感。

两者的搭配堪称完美,既味美多汁,又清爽不油腻。

每一口让人情不自禁地大为感叹,连连大呼过瘾。

吃着炸油条和热豆浆的俞周一脸冷隽,心旷神怡。

而小丁就不同了,他贪凉,最喜欢喝的是冰豆浆。

虽然没有冰块冰镇,但拔凉的井水冰过的豆浆也是沁凉甘甜,豆香味浓郁。

喝下一碗,全身的烦热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一边嘴里衔着一根热乎的炸油条,一边端着一饭缸冰豆浆,转回来,看见俞周用油条泡热豆浆,不由得啧啧摇头。

“老俞,年轻人就要喝冰的!”

听了这话,研究员老周笑道:“俞周不像你,热豆浆养胃。”

老周自己端着一碗鲜粥,喝得不亦乐乎。

新鲜的猪肉野菜粥鲜美无比,大米花熬煮得粒粒爆开,满口软糯生香,喝下去浑身舒坦,正适合他们这样的老家伙。

俞周站起来,小丁急忙三下五除二吃完油条,一口气喝完冰豆浆,放下饭缸子,“老俞,你要回办公室吗?我也去!”

显然是想要一起回办公室,在工作上迎头赶上俞周。

没想到,俞周竟起身,端起碗向食堂前方走去,含笑回应:“不是,我再喝一碗。”

小丁:“?”

他一脸哭笑不得,懊悔自己弄错了,将油条吃得那么快。

老俞什么时候也爱开玩笑了!

果然是变了。

*

清晨。

下洼乡邮局的大门刚一打开,就看见市里的送信车已经等候在门口。

工作人员连忙喊:“所长,市里的车来了!”

听到呼声,所长快步走出来,看见押车的是市邮政局的熟人。

他一边帮忙打开车厢的篷子,一边连声感谢,“辛苦了辛苦了,今天车来的怎么这么早?”

的确是有些早。

他看看东边的日头,刚升起来,邮局的正门刚刚打开营业,来办业务的群众都没有一个。

平时送信车一般是上午出发,中午时分才能抵达下洼乡。

今天居然一大早就到了,等候在下洼乡邮局的门口。

市里的工作人员掀开篷子,示意他看,“你们的信太多了,我们加班给送过来。”

所长满头雾水,心想信再多,能有多少。

他顺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满满一车厢都是纸箱子,每一个信箱都装满了信件,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一起。

一眼望过去,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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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震撼得说不出来话。

市里的工作人员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我看到的时候,也是这样惊讶。这些信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仓库里也放不下,所以加班一趟给提前送过来。”

所长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问:“信都是寄给哪个单位的?”

下洼乡哪个单位能同时收到这么多封信?

这是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盛况。

市里的工作人员也是满腹好奇,胸有成竹地将那个熟悉的答案说出口。

“下洼乡邮局,苑小桃。”

数不清的纸箱卸下,下洼乡邮局的所有工作人员被紧急集合在一起。

所长雷厉风行地发出一道道指令。

“老于,关门,今天上午暂停营业。”

“哎。”于师傅连忙跑过去将邮局的大门暂闭。

幸好上午也没有几个人办理业务,剩下的工作人员都紧急办理苑小桃这项加急业务。

就连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的卫生员也被喊过来帮忙。

“小萍,你去下洼乡运输连找老贾,让他开着拖拉机过来。信一整理好,立刻送走。”

“好!”

所长面向下洼乡邮局的全体员工,庄严地说道。

“同志们,今天是一场硬仗大仗,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大家也看到了,地上这么多箱信——”

所有人的视线随着他的话,移到地面上,满眼都是震惊惊叹。

“务必集中精力,加快速度,打赢这场仗!”

“好!”

一声令下,下洼乡邮局全速运转起来。

等运输连的老贾风尘仆仆开着拖拉机赶来时,所有信箱已经全都被整齐地整理好了,邮局工作人员们排队接龙将信箱搬上拖拉机,规整到位,再牢牢地系上雨披布。

所长带着一众工作人员站在邮局门口,远远看着老贾开拖拉机离开,快马加鞭地踏上前往下洼乡研究所的路。

上午,日头正盛,研究员们刚刚结束工作,准备前往食堂吃午饭。

突然,就听到大门口处传来传达的喊声。

“运输连的车到了!”

运输连的车来了?

众人提起精神,没想到不到三天,运输连的车又来了。

保卫处的小张满头热汗地跑过来,见面就问:“小桃呢?”

闻声,苑建国跑出来,身上的厨师白色大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下来,“小桃正忙着来,有啥事?”

“老贾找小桃,有她的信!”

一听此话,苑建国情不自禁地有点着急。

这一上午,小桃都在屋子里面没出来过,系统正忙到关键的时刻。不知道她那边咋样了?

他一边急着想转身回去喊苑小桃,另一边又怕打扰了她,不禁急得团团转。

倒是一旁站在研究员们中间的俞周听了,沉稳开口道:“不急,我们先过去看看。”

有了他这句话的生心骨,苑建国忙点头答应,“哎!”

众人也纷纷相互打着招呼,提步过去,看看能有什么帮上忙的。

研究所大门口,拖拉机轰隆隆的声音响亮。

司机老贾一身的衣裳都被汗水湿透了,热得满脸发红,急忙掀开雨蓬布,向众人招呼道:“快快快,这些都是小桃的信。”

雨篷布底下堆满了纸箱。

“这么多?”

众人倒吸一口气,满膛都是炽热的温度。

没想到,这趟给苑小桃寄到的信这么多。

保卫处的小张赶紧招呼老贾将拖拉机直接开到食堂,在食堂门口,苑建国带头爬上拖拉机卸箱子,小战士们和研究员们一起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

一箱子一箱子搬下来,数不清的信让人望而却步。

众多研究员们的心情却越来越振奋。

食堂里所有的大圆桌上都堆满了冒尖的信件。

从全国各地,东南西北,五湖四海来的。

数不清的读者来信。

不等所长安排,所有的研究员们自觉在圆桌旁边坐下,分批拆信,看信,整理信件。

然后将有用的新解题思路挑出来,放到大圆桌中央。

等老王研究员一一复核判断。

甚至连一旁已经做好了的午饭都顾不上吃。

俞周知道时间紧急,系统所剩时间不多,浏览信件的速度更快上几分。

他让苑建国喊来保卫处识字的小战士们帮忙。

听了这话,小张留好站岗值班的人员,呼啦啦将其他人全带了过来。

“俞研究员,需要干啥,你直接说。”

俞周将一箱箱尚未拆开的纸箱指给他们看,“我想请保卫处的同志们帮忙拆信,将各大学校研究所的信件专门挑出来,放在一起。”

这活简单。

小张一口气答应,“没问题!”

他带着一班小战士们干活,将拆信的任务完全接了过去,省去了研究员们拆信的功夫,将精力全部用到看信上。

而几名识字的小战士帮忙看信封封皮,只要是各大学校学院和各地研究所寄来的信件,都单独挑出来放在一个筐子中。

这样的信件数量不多,但夹杂在海量的读者来信里,一封一封挑却十分费时间。

有了小战士们的帮忙,这个快速陡然快上了不少。

其他研究员们的压力也少了许多,先紧着各大高校学院研究所的信件看,里面的内容针对性专业性较强,能评价的解题思路也更为充分一点。

看完各大高校研究所的信件,研究员们有余力的,再细细看剩下的读者来信。

这部分读者来信数量巨大,能获取的有用思路寥寥无几。

看到数百封,才终于发现了一个新的思路。

“老王,你来看看这封!”

老王研究员乐淘淘地迈步奔过去,从上到下看完一遍信,摸着下巴胡子点点头。

“有点意思。”

他过去将信递给俞周。

俞周看了一遍,也是给予了正面评价。“可以。”

他数了数大圆桌中央的信件,总结道:“这样,一共就是2种新思路。”

2种!

这一次,通过报纸,面向全国各地征集到另外2种新的解法。

别看这2种新思路的解法少,但这是在目前已经发现的二十几种解法之上,创新发现的新思路。

这二十几种解法已经是下洼乡研究员们和首都研究所、西北研究所、华中研究所、首都大学邝教授等人的智慧结晶。

除此之外,每一步新解法的发现都难于登天。

这次能够发现两种新的思路,已经足够让人惊喜。

饥肠辘辘加班加点的研究员们这一趟辛苦忙碌,就不算白费。

运输连老贾一路上顶着大太阳风尘仆仆的赶路,头上滴下的热汗也有了回报。

下洼乡邮局和市里同志们的加班分信也有了价值。

众人安慰抒怀。

俞周拿着两封信去找苑小桃。

还没敲门,就正撞上一个开心的身影。

“俞周!”

苑小桃星眸灿烂,忍不住欢欣,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系统又解锁了新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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