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铁杵磨成针

营帐中,沈暮雪刚进入,就看见邵霄押着自己的弟弟跪在中央。

“暮雪……沈公子。”

邵霄忍痛改口,“我弟弟被皇帝蒙蔽,派人追杀清漓丫头,是我身为兄长没有做到管教之责,请沈公子,从轻处罚。”

他自然知道军令如山,自家弟弟的做法无异于是背叛了他。

可,这是他唯一的弟弟。

是父母老年得子,是他照顾着长大的,也是昔日在京城唯一的牵绊。

“我没有做错!”

邵家二叔依旧执拗,红着眼眶,“父母遗愿就是希望天下太平,他们是反贼,若是跪谢救月儿之恩,我可以跪,可他们现在是谋逆!”

‘啪———’

“住嘴!”

邵霄怒呵:“三十军棍还没叫你清醒吗?”

邵家二叔身后血迹斑斑,明显打板子时是下了狠手的。

邵家二叔低着头,不吭声。

沈暮雪视线凉薄的落在邵家二叔身上,却没有走到他面前,步伐停在了邵家二叔的身形,

“二叔,家父曾说过,邵家心怀天下百姓,为民而战,如今百姓流离失所,李家沉溺于花前月下,对百姓疾苦视而不见。”

“今日有谢燃,有我,揭竿而起。”

“明日就有英雄好汉,以民心而为。”

“当根基飘渺之际,总会有一名人物站出来保国家太平。”

“二叔,你要将心怀天下者赶尽杀绝吗?”

“百姓需要的不是愚忠。”

沈暮雪的眸平静的纯粹,像是一潭包含危险的深渊,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人像是在看一根无足轻重的野草。

邵家二叔被这一眼摄了心魄。

心里坚硬的盔甲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一直执着的东西在一夕之间瞬间瓦解。

瞪大的眼里逐渐出现了悔恨。

膝行两步,面朝沈暮雪,重重的磕下头。

“沈公子,对不起,清漓小姐的死,我愿意以死谢罪!”

他错了……

邵霄被气的没脾气了。

他今天上午嘴皮子都磨出皮都没让自家弟弟思想转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没想到沈暮雪三言两语就可以了。

当即也跪下。

“暮雪,伯父求你,我就这一个弟弟,是父母托孤,是我纵容了他,饶他一命,哪怕……哪怕打断他的双腿双手……”

“邵伯父!”

沈暮雪大惊,立刻错身,从侧面扶起人,“您使不得,清漓没有死,月儿也没有,她们都还活着,已经跟忠德侯汇合,准备与我们里应外合拿下这三座城池。”

邵霄震惊,又老泪纵横,“好,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沈暮雪又说:“二叔已经醒悟,清漓一事我也无法干预,二叔需要道歉的人也不是我,但二叔手下的人放火烧山,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必须有所责罚,才能服众。”

邵家二叔垂着头,“我愿带着手铐脚镣游街示众。”

邵霄也说出判决:“撤掉副将一职,从小兵做起,直至再立战功。”

邵家二叔看向沈暮雪,见沈慕雪没有反驳。

脸上露出笑容。

“我愿意!”

解决完这一事,各个将领也都来了,连谢燃都穿着轻甲慢步进来。

沈暮雪拇指蹭了蹭腰间的香囊,眉头不自觉拢起。

“你不再休息休息?”

昨日刚中蛇毒,就睡了一晚上,今早才沾上床,喝了一碗药,又睡了一个时辰,头上还顶着两个包呢。

现在又活蹦乱跳的下床了。

“我在这里也是坐着,一样的休息。”

谢燃很自觉的坐在沈暮雪身边的椅子上,身体倾斜的靠近沈暮雪,第一时间就闻见了沈暮雪身上的味道。

嘴里调笑:“阿雪~这么关心我的身体啊,心疼我了?”

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意僵住,不可置信的吸了吸鼻子。

“?”

胭脂水粉的味儿?

闻错了?

刚才是有药味盖住了,所以没闻到吗?

沈暮雪身体向另一侧倾斜,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谢燃的额头上。

“不是,我怕你残了讹我。”

往他身上拱什么?

说是傻狗,真把自己当狗了?

谢燃狠狠的磨牙,大手一捞,钳制住沈暮雪的蜂腰,凑近闻了个真切。

香味就是从脖子上传来的!

“靠!沈暮雪!你趁我卧病在床,就出去沾花惹草了吗?!”

低声愤懑不已。

伸手使劲去擦沈暮雪的脖子,

想要将闻了就想吐的味道全部抹去,附加上自己的味道。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绝对能把房顶儿掀了!

沈暮雪抓住谢燃的‘狗爪子’,有些心虚地移开眼,“没有,涂了点儿水粉。”

谢燃看着沈暮雪的脖子,明显有些不太信。

“你涂水粉做什么?”

以前最多也只是熏香,哪会涂抹这些东西?

他记得偶尔沈清漓涂多了,沈暮雪还会教育、念叨来着。

沈暮雪眼神闪躲,“昨晚在地洞里被虫子咬了,遮上以免引起没必要的猜测。”

谢燃的狗狗眼里充满了不信。

但也不深究。

因为注意力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准确的说,是被沈暮雪握住的手。

咬唇偷笑。

阿雪牵他的手了!

主动的哟!

沈暮雪与诸位将军商讨着计策,一边还要注意着谢燃的反应,以防这家伙又作妖。

但谢燃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哄。

只是牵牵手就一直傻笑,乖乖坐着,仿佛幻视到谢燃身后摇成螺旋桨的尾巴。

赵戈在身后只觉得没眼看。

太不值钱了。

没看出来沈公子是故意哄你玩儿吗?

等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决定明日一早就动身,外面的天已经黑透。

人都走光了。

谢燃还在盯着那只手。

沈暮雪:“……”

挑眉一笑。

手指‘不经意’滑过谢燃的手心,明显感觉到那只大手震颤一瞬。

问:“在想什么?”

谢燃也不知道沈暮雪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一道电流直逼心脏,让他脑袋里全是烟花。

说话也不过脑子了。

“在想铁杵磨成针。”

“?”

这脑袋里有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暮雪觉得好笑,“想这个做什么?”

谢燃逼近了些,双目炯炯有神的对视着,一字一句道:“持之以恒啊,铁杵不成针,我就使劲魔(同音),进去魔、拼命魔。”

“如果还不行,就让他下不来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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