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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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园回来,沈朝立的心情好了很多。

我问他中午吃什么,他想吃冒菜。

其实我不想让他吃辣的,我不确定他的伤口是否痊愈。

我记得上次做i时,他的伤口仍然很新。他在背着我自残,可我却不能问,就算问也没有用,他不会告诉我。

“真的想吃冒菜?”我再次询问。

“想啊,吃完一份,身上热乎乎的,多舒服啊。”

我便顺着他,点两份冒菜吃。

冒菜又热又辣,他吃得直冒汗,我说:“能吃吗?不如再吃点别的。”

他摇头,一边用纸巾擦汗,一边说:“不用,一点也不辣。”

我觉得很好笑,夹宽粉的时候,宽粉从筷子上滑下去,汤汁溅在脸上,他给我擦掉了,让我小心点。

电视机在我后上方,播放的是《猫和老鼠》。

看着动画片,沈朝立吃得更慢了。

我问他下午有什么打算,他说上自习,还未等我说话,他继续说晚上也上自习,不去我那里。我就这么饥渴?

不过后来几天都没有做,我确实有点想,但沈朝立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思,看起来总是很忙,我也一直没有提。

这天中午在广播站,我读的是《文化苦旅》里的《寺庙》这一节,结束后播放歌曲,进入下一个栏目。

离开广播站,我看见沈朝立蹲在灌木丛边逗一只小白狗。

我拿掉粘在他头发上的叶子,“你在等我?”

沈朝立站起来,“我请你吃饭吧。”

我骑上车,他又说:“咱们走着过去吧。”

“你不饿就行。”我推着车子走在他身边。

默默走一段路,沈朝立才说:“你刚才在广播里唱的那几句歌很好听,你能不能再唱一遍?”

原来是想让我给他唱歌。

他说的那几句是李叔同写的《送别》,这首歌很短。

唱完以后,我问他还想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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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什么都可以,说他唱歌很好听。

他很得意地笑,“那当然。”

他又唱了几首,我一个劲儿夸他,夸得他发悚,问我是不是有事求他。

“没有。”我很真诚地看着他,“我就是单纯喜欢听你唱歌。”这是实话。

他“哦”了一声,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我感到很新奇,他竟然还会脸红。

于是我夸了他一路,什么玉树临风、仙人之姿都说出来,他顶着红扑扑的脸颊,捏我的脸,“沈朝立,你正常一点!”

我只是笑。

“你今天怎么了,感觉很高兴的样子。”谭峥问我。

“因为我被老师表扬了!老师留的课业,我做的最快!”我知道我现在很像一个小学生,二十岁的人,还会因为老师的一句夸赞而高兴得不成样子,实在幼稚。

谭峥睁大眼,比我还要夸张,“这么厉害啊!”他话音一转,“那要不要今晚去我那里住?”

“不行,我还有课业没完成。”

谭峥便不笑了。

我教育他小小年纪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

“我年纪不小了。”

“那你也要为我着想一点吧,你是没关系,等我年纪大了,我怎么办?”

我简直脱口而出。

可等我年纪大了,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何必为我着想。

在他说话前,我又问:“中午吃什么?”

他愣了一下,说想吃油泼面。

我给自己买一份炸酱面,吃完便回了宿舍。

人不能太高兴是真的,这件事以后我必须刻进骨头里,现在我得意忘形,下午就遭了报应。

舍友发给我一张表白墙截图,有人匿名投稿说我有艾滋病,还发了几张我和谭峥的照片。

我呆滞在那里,好一阵儿没有反应过来。

我反反复复读那些话,提取关键词:“艾滋病”,“同性恋”,“沈朝立”,“谭峥”。

直到何明安的消息跳出来,问我谭峥不是我表弟吗?

我只好解释那是骗他的。

【所以表白墙说的是真的?】

【不是,我没有艾滋病,但我确实是同性恋,夜不归宿那几天,我都和谭峥待在一起】

何明安回复一个【嗯】,我便不知再如何解释。

我把我的话发到宿舍群里,另两个舍友也都回复【OK】。我知道一面之词不可信,所以打算第二天去医院抽血做检查。

对于这件事究竟是谁曝出来的,我毫无头绪,我怀疑是谢鸣川,我只知道他看我不顺眼,但我没有证据,也不能冤枉人。

楚湘也给我发消息,说造谣的人不得好死。我反倒安慰她,让她消消气。

【没想到谭峥竟然是你男朋友,你可真不够意思,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和我说】

因为根本就不是“男朋友”,怎么和你说。

我找到一个叹气的表情包发给她,她说:【安啦~大学生思想最先进了,异性恋ok,同性恋ok,双性恋ok,无性恋ok,一切都ok,就是艾滋病不ok,解释一下就好啦!】

我很感谢她。

只是不知道谭峥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知道会怎样?我脑补出一部狗血剧,把自己逗笑了。

也许是心理原因,回宿舍的路上,总觉得很多人在看我,我低下头,走得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要跑起来,一步两个台阶上楼,冲进宿舍。

舍友在打游戏,看了我一眼,一如往常:“我买了一箱坚果,放你桌上一袋。”

我吸了下鼻子,他又看我一眼,说:“不用太感动,等会儿教我写作业。”

第二天我去医院抽血,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我接到谭峥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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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消息时,我和方钟云刚打完网球。

“谭峥,这个是你吗?”方钟云突然问我,并拿手机给我看。

照片里我骑车载着沈朝立。

“是我。”

“他们说你们是同性恋。”方钟云退出照片,返回原界面,是表白墙匿名投稿,“说沈朝立有艾滋病。”

他没有说完,投稿上说就因为沈朝立有艾滋病,所以才会割腕,为了传播艾滋病,说沈朝立是反社会人格。

照片也不止那一张,不过都没有亲密行为。

可是第一眼注意到的竟然是照片上我自己的表情,我从来不知道我还会流露出这种情绪。从前出现在我爸的脸上,那时候他面对的是我妈。

“谭峥?”方钟云叫醒我。

投稿时间是昨天中午,已经过去24小时了。

“他没有艾滋病,这是诽谤。”我下意识反驳不对的地方,相当于默认其他猜测。

可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沈朝立有没有艾滋病。

我收拾了球拍匆匆离开,一边给沈朝立打电话。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去医院做个检查,可我更想见沈朝立。

沈朝立很快接通,我问他在哪。

“有事吗?”他的语气很轻快,似乎不知道这件事。

我也平息心绪,“是有点事,你在学校外面吗?”

听起来像在走路。

“是,我在逛街,等会儿我去你那边,行吗?”

“行。”

我回家等他,饶冬青也问我这件事。我一点也不想回复,我脑子里很混乱,突然想起刚才一扫而过的评论区:

【我就知道同性恋这个圈子很乱】

【没有同性恋,艾滋病患者能少一大半】

【这不就是两个病原体么/微笑】

没必要这样一棍子打死吧。好像只要和性传播有关的病种,总会将源头对准同性恋,即使还有其他传播途径。

异性恋就一定不会滥交吗?同性恋也有正常恋爱的吧。

半小时后,我才对饶冬青说:【没有艾滋病,但我确实是同性恋,所以才搬出来】

饶冬青没有回复。

日落西山,沈朝立还没有到,我反复点开聊天框,终究还是颜与没有催他,起身去做晚饭。

冰箱冷藏区里有我事先拿出来解冻的排骨,我打算做排骨山药汤。

焯好排骨,倒进电饭煲里,我切三根山药放在盘子里,清洗案板和菜刀,沈朝立刚好回来。

我装作无事发生,“晚上吃排骨山药汤怎么样?”

“可以。”他换上鞋,低头从我身边走过,摘下书包,脱掉外套,“谭峥,你看表白墙了吗?”

“我没有加表白墙,不过我从朋友那儿看见了。”我说得很细致,像在解释,我有什么好跟他解释的,应该是他和我解释。

他卷起左袖,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检查报告递给我。

——谭峥,我今早去做了检查,我没有艾滋病。

他让我看他手臂上抽血留下的针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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