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T

和朋友从网球馆出来,坐上地铁,打算去吃泰餐。

沈朝立也在车厢里。他低着头,站在无障碍区。

我走近,他抬头看我,顿时睁大眼,一句话也不说就抱住我。

大庭广众之下举止亲密,可不是他的作风。

“怎么了?”我轻轻拍他的背。

他把头搭在我肩上,“有点累。”

“干什么去了?”

“去海边了。”

我愣了一下,“这么冷的天,你去海边?”我扶住他的头,看着他微红的眼睛,我心里一紧,忙去摘他的手表,伤疤没有裂开,我松口气,说:“海边那么大的风,没把你吹傻吗?”

他朝我笑。

我摸他的脸,摸他的额头,都是温凉的。

“谭峥,你陪陪我好不好,去酒店陪陪我。”他和我撒娇。

“好是好。”但我不得不提醒他:“但是我是和朋友一起出来的。”

感受到怀里的人微微一僵,我笑着说:“我被迫出柜了,你知道吗?”

沈朝立站直,惊慌地退一步,后背抵在墙上,仍然不忘反驳我的话:“你已经出过了。”

我拉住他的手,转身对我那些欲言又止的朋友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先生,沈朝立。”

用了一顿饭的工夫,他们才接受我是同性恋的事实,其中一位说:“那些年我拉着你一起上厕所的日子都算什么!”

我让他放心,能看上他的人必定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很显然我不是。

他说他相信我的人品,就是怕我对他爱而不得、因爱生恨。

我恨不能把糯米饭扣他脸上。

这顿饭我把沈朝立也带来了,他吃得不多。听了我朋友的话,他在旁直笑。

我很不满意,搂着他说:“你笑什么,他在调侃你老公!”

沈朝立掐了下我的腰,垂下头。

我那些朋友一个劲儿阴阳怪气起哄:“老公~”

我说:“是先生。”

“先生~”

吃完饭,我问沈朝立是不是真的想去酒店,他说是,我回家拿身份证。

第二次来到酒店,我们单刀直入,没再像上次那样扭捏。

我看见他身上有青紫的痕迹。

他说不知道磕哪了,可能是太瘦了,太瘦的人就是会无缘无故有伤。

我给他擦头发的时候,他说:“我和我妈说了出国的事,她不答应。”

我心里一沉,“你这么听她的话啊。”把毛巾拿到一边,我坐下来看着他。

“如果是你妈不答应的事,你会做吗?”

“看情况吧,如果是我真的很想做,我一定会做。”

一滴水珠蓄在他的发梢上,我伸手揩掉。

他说:“如果我不是很想出国呢?”

“那就不出国,我留下来。”

这道命题一定还有别的答案,我不信只有出国这一种办法。

他突然笑起来,吐了吐舌头,“我妈是不同意,但凭借我三寸不烂之舌,把我妈说动了。”

“诶,你骗我!”我把他推倒在床上,挠他痒痒。

他笑着滚到床头,浴巾已扯掉大半,露出我在他身上留下的吻痕。

他盘腿坐好,拢了拢衣裳,脸颊浮现一抹红,他微微歪头,轻佻地看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这种神情,真像只狐狸精。

他问我:“谭峥,你看我多爱你,你信不信?”

“我信。”就算是狐狸精,我也认了。

可我如果问,以前那些都是气话,你会不会信我?

我不敢问,我怕他再想起来。

我咨询我姐:【如果你口无遮拦无意中伤人,怎么挽回】

【无意?骗小孩呢,要没想过,怎么可能说出口】

我姐不愧我姐。,戳我心口是有一套的。

【重要的是怎么挽回!】

【看对方记不记仇,记仇的话,你这辈子就完了,不记仇的话,多对他好,慢慢就好了,破镜不能重圆啊老弟,珍惜眼前人/奸笑,有没有照片,发给姐姐看看】

沈朝立不仅记仇,还是个爱翻旧账的主。

我这辈子确实完了。

他想学打网球,我带他去网球馆,让他用我的球拍,教他一周,他一点长进也没有。

“你实在没有运动细胞,明天还是去图书馆吧。”我说。

他用球拍打我,“你一点耐心也没有,以后最好不要碰老师这个职业。”

“确实。”我坐在凳子上,“我妈是高中老师,就很有耐心。她很喜欢看书,喜欢有文化的孩子,她见到你,一定很喜欢你。还有我姐,我姐就喜欢看帅哥美女。”

沈朝立低头笑笑,坐在我身边,“那你这脾气,是随你爸?”

我爸……

“我这脾气?”我及时反应过来,“我什么脾气?”

“很臭。你记不记得去年你带我打网球的时候,好像故意找我发泄脾气一样。”

说真的,我不记得了。我自认对他从始至终都很不错。

“咱们以后不翻旧账了行不行?”我向他求饶。

沈朝立放下球拍,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我,“看我心情,还要看你表现。”

我喝了水,站起来,“别偷懒,快来练习。”

我准备公报私仇。

S

谭峥说他母亲和姐姐见到我,一定会喜欢我,那她们会喜欢我这样的家庭吗?

我这样的家庭……配不上。我知道,我不配。

我这个人都不配,更何况是这么残缺破败的家庭。

我轻轻叹声气,继续准备国考面试。

这个寒假,我没有做兼职,除了准备毕设和公务员面试,就是和谭峥厮混。

他带我吃西餐,我完全不会用餐具,也不知道用餐礼仪。谭峥一件一件教我,他说和他一起吃饭,随便怎样都可以,哪怕用勺子吃牛排都可以。然后他真的把牛排切成小块,倒进蘑菇汤里,用勺子吃。

不过我应该不会去第二次,刀叉触碰盘子的声音让我头皮发麻。

他带我去溜冰,他说他爸很不地道,教他学溜冰,说好的不松手,还是松开了,让他摔了个狗吃屎。他说他不松开我,就真的没有松开,不过我的运动神经的确很糟糕,很让谭峥费心。

“你体测都是怎么过关的啊?”他忍不住问我,“不会是贿赂体院的学生吧?”

“你说什么呢,我是靠我自己,我一千米、坐位体前屈和肺活量都很不错的。”

“我觉得你肺活量一点也不好。”说完他就吻上来,又说我坐位体前屈确实不错,我很想甩他一巴掌,但是忍住了。

他还带我去酒吧,他买了很多种酒,让我尝味道,我喝不出不同,但我知道我后来喝醉了,我记得我们在洗手间里接吻,醒来时在酒店,我在谭峥怀里。

这些地方我以前从未涉足过,回到我和我妈的出租屋,好似浇下一盆冷水,我被打回原形,我和谭峥不是一路人,至少现在不是,不过我可以努力多赚钱,向他靠近一点。

开学前回到公寓,我把干花拿出来摆在电视柜上,又在床上挂一根细绳,用木夹夹住我和谭峥拍的大头贴,我问谭峥好不好看,他说好看。

我的面试很顺利,一战上岸,但我的论文被打回来四遍。

“我就不信这一次还不给我过!”

我颤巍巍提交论文,求爷爷告奶奶,拜玉皇大帝观音菩萨,肚子咕噜噜响。

谭峥在做水煮肉片。

“还没做好吗?我好饿。”我走过去,脸颊蹭着他的胳膊,“谭峥,我好饿,我好饿。”

“很快就好,你先盛饭。”

我打开电饭煲盛两碗米饭,过不久,谭峥便端上水煮肉片,我直咽口水,他本想再煎个豆腐,做葱烧豆腐,我等不及,就让他小葱拌豆腐了事,一热一凉刚刚好。

吃得有点撑,我捏捏肚子上的肉,说:“我长胖了,你有没有发现?”

谭峥点头,“摸着手感是好了一点,你之前太瘦了。”

“多亏你手艺好,再接再厉。”

谭峥看穿我的心思,哼一声,“我看你就是懒得做饭。”

“我最近很忙的,我初稿加二稿一共修五次了,搞得我焦头烂额,等我毕业了,我天天给你做。”

他拥我入怀,手放在我肚子上,“你毕业后,就要去外地工地工作了。”

“是啊,我工作就有钱了,我养你好不好?”我勾他的下巴,“小峥峥,我包养你啊。”

“那我可真是太高兴了,我这辈子跟定你了。我很便宜的,性价比超高,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谭峥蹭我的脸颊和脖子,呼出的热气让我浑身发痒。“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啊,怎么闻都闻不够。”

“没沾你身上点吗?”

“完全没有。”

“诶呀。”我很夸张地叹气,“那我的身体乳、沐浴露、洗发水什么的,你都白用了。”

他一直笑。

我安静躺着,没有说话。他歪头看我,问我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

“我只是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我知道谭峥是有点草木皆兵,这样可不行,“谭峥啊,你得习惯,我这个人,就是有点喜怒无常。”

喜怒无常有点过分,我只是偶尔会玩性大发撒个娇,毕竟总跟一条咸鱼似的,太无趣。

“我知道。”谭峥亲了下我的耳朵。

不过我觉得可能是小时候的话唠成分又冒出来了,从前我也是这样,大部分时间很安静,偶尔会不分场合地发神经,频率有可能比“偶尔”要高一点,否则人对我的印象不会是叽叽喳喳的。

第二天下午,我的论文又被打回来。

心灰意冷地瘫在沙发上,我给谭峥发消息,让他回来时带块雪糕,然后继续琢磨到底是哪里不对。

谭峥一进门,我就大叫起来,“谭峥,我的论文又又又~没过!我一世英名,居然毁在论文上!我怀疑老师说有的学生改都不改就再次提交糊弄他说的就是我。”

我忽视他敞开的手臂,只拿走手里的雪糕。他搂住我的腰,把我拽进怀里,“我给你带雪糕,你怎么感谢我啊?”

我亲了他一下,他才松开我。

他买了一袋子绿豆味和巧克力味雪糕,我拿走一块绿豆的,把其它的放进冰箱,继续搞论文,这一稿终于过关,当晚我又做一回锅包肉,又没做成功。

“我怀疑是锅有问题!”我对谭峥说。

谭峥冷笑,“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其实和上次我给你做的差不多,上次你说好吃,这次你就有意见了?”

他被我呛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点头,“是好吃。”

休息两天,便进入终稿进程,我继续敲键盘,谭峥在洗澡,我去拿雪糕吃,听到茶几上谭峥的手机响了两声,我刚好路过,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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