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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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高中同学约好在网球馆聚会,尽管早在微信里听他们抱怨学校里的麻烦事,但一见面还是不可避免又听一遍。

他们说起高中时同一届的一个文科生,高考五百五十多分,发挥失常,选择去复读。

“其实我觉得这个分数已经很好了,谁又知道下一年怎样。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和谭峥一样,高三一年就提六十分。”

我的光辉事迹直到现在还被他们拿来说,但如果知道我的动机,他们绝对不会羡慕我。

那天我看见我爸坐在电脑前搜索J大分数线,他突然问我的成绩。

他向来秉承快乐教育,从不过问成绩。

五百八。我对他说。

我一个朋友的儿子考的是J大计算机,你看人家这分数,六百四呢。我爸的语气很奇怪,有点羡慕又有点骄傲。

我爸文化挺高的,但文凭不高,他说他小时候很穷,家里有几个弟妹在,尽管他次次年级第一,我奶奶仍然让他辍学,说供不起。等自己做了老板,再提此事,虽是看起来云淡风轻,但我知道他一直没放下。

后来我在他的聊天记录里翻到,原来他说的是情妇的儿子。

别人家的孩子,你有什么可骄傲的。我在心里吐槽我爸,谁让你不把我生的聪明点。

于是我高三那一年下足了功夫,我觉得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向高三那样认真地对待时间。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得到我爸五万块钱奖金,他给我换新的手机和网球拍,又买了平板和笔记本电脑。但我一点也不高兴。

晚上去吃烤肉,负责我们这一桌的竟然是沈朝立。

至于这么拼命么,在学校勤工俭学,现在又打寒假工,我爸那些钱让他妈私吞了?

怎么可能,真要这样,也不必把他接到这边了。

目光不受控地飘过去,落在系着围裙的腰上,空调暖气吹在脸上时,让我想到那日的晚风。

我和沈朝立都没说话,吃到晚上十点,结完账,我和朋友各回各家,说下次再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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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会在烤肉店遇到谭峥。

这一桌本该是同样打寒假工的大一学妹负责,但她一定要和我换,“我现在是素颜,碰上帅哥,压力山大。”

我失笑,答应她的要求。

但我同样有压力,却不知何故,我目不转睛盯着烤盘,根本不敢看谭峥。

谭峥喝了些酒,离开时脸颊微红。

“我怀疑他是gay。”学妹一本正经向我八卦。

“你怎么知道?”

“他一直在看你啊!你没发现吗?”

不知道该说她在惋惜还是恨铁不成钢。

“没发现。”

学妹郑重地拍拍我的肩膀,“你完蛋了,你被gay看上了。”

其实我才是gay。当然,我没有愚蠢到向一个陌生人坦白性取向。

回到家是凌晨一点多,我妈竟然还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我问她。

“我都睡醒了。”她坐起来,招呼我过去,让我帮忙查个东西。

“查什么?”

她打开一个盒子,拿出里面的玉镯,“你查查这个值多少钱。”

这种情况不止一次,心里开始烦躁,我指着挂在上面的标价牌,“两万三,不是有标价吗?”

“这东西随便写谁知道真的假的啊,你查查。”我妈每次都是这样一句话。

我很想告诉她,比这个价格高的玉多的是,比它便宜的也多得是,只是在网上搜索,根本搜不到准确结果。

但我知道根本说不通。我很疲惫,只好顺着她的意,拿出手机,想起谭峥在一小时前给我发了消息,那时候我还在忙,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我暂且搁置消息,先帮我妈拍照搜索玉镯的价格。

她只看见几百块的玉,没看见旁边还有标价六万块的,她说:“肯定是这种便宜东西。”

我没说话,走回房间。

我不懂那个男人到底喜欢我妈哪一点,也许我妈在他面前隐藏的很好,从不露出这一面给他瞧。

点开微信聊天框,谭峥问我有没有下班。

我回消息:【刚到家】

【这么晚?】他几乎是秒回,虽然问的是一句废话。

我用废话回答废话:【饭店下班就是很晚啊】

【那你早点睡】

店里有个女服务生说你是gay,你是不是啊?她说你看上我了,真的假的啊?

我在心里问他,最后只回复一个【OK】。

第二天学妹全妆来上班,说有备无患,我笑得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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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各大牌子的香水小样试了个遍,没能找到沈朝立身上的味道。

路过电影院,看见一部新上映的科幻电影,我买张票,又买一杯热橙汁,要进场的时候,被人叫住了,是高中同学。

她说谭峥,你一个人来看电影呀?

我点点头,拿走一副3D眼镜,找到座位坐下。

观众陆续进场,有姐妹,有情侣,有家人,唯独没有兄弟,男人结伴看电影是件很奇怪的事吗?

我记得高中时,那三个曾睡在一张床上的男生关系确实很好,好到女生调侃他们是同性恋,他们亲切地抱在一起叫哥哥。却在一次班长维持纪律时,因为班长的一句“你们同性恋啊天天在一起说话!”,差点儿和班长打起来。

笑一笑是可以的,真被人当同性恋,却是不能容忍的,而我这种真的同性恋,从始至终都不敢涉足这个话题,我怕我拙劣的演技让人看出端倪。

电影散场,我扔掉空纸杯,离开商场。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迎接新年,交通拥挤不堪,交警迎来一年里工作量最繁重的时刻,而我,一点也不期待过年。毕竟破镜不能重圆。

回到家,我妈在做饭,我脱掉羽绒服,走到厨房,问中午吃什么,我妈说吃肉丝面。

水流冲洗着手,我问:“我爸回来吃吗?”

“不回来,快过年了,他最近经常加班。”

是不是加班只有他自己清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爸在我心里的信任度一落千丈。

今天是北方小年,要吃饺子。

我妈和阿姨包了两笼,一笼三鲜馅,一笼牛肉芹菜馅。我爸下班回来,蒸饺刚好出锅,他再调个蘸料。我们坐在餐厅里,电视机放映着加菲猫,如果我姐也在这里,那就和以前一样了。

吃完饭,我爸说他出去走走。

我妈畏寒,冬天不大愿意出门。

等我爸离开,我借口说有同学找我去公园,实则是跟踪我爸。

乘坐电梯来到楼下,却没见到我爸的人影,我猜他大概率是去了地下车库,于是我跑出小区,拦下一辆出租车,等我爸的车开出来,我让司机跟上去。

不知道司机是不是都有过跟踪的经历,总之这一路很顺利,哪怕遇到堵车也没有跟丢,一路追到另一个区的酒店,我又让司机开回沈朝立打工的烤肉店。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基本没有新客了。沈朝立应该早注意到我,他穿着工作服出来,问我为什么在这儿。

突然说不出话来,看着他熬红的眼睛,我还能拉着他说你妈和我爸苟且这种事吗?

心里的郁气一下子烟消云散,这简直没道理。

我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也只是问:有没有吃饭?

“一会儿就吃了,你要来一起吃吗?我们工作餐的分量很大。”

“我不饿,份量大你就多吃点。我回家了。”我揉了把他的头发,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家。

我姐是在腊月二十九到家的,说要去吃烤肉,选中的偏偏是沈朝立那家店。

这一瞬间我感受的是恐慌,我不愿意让沈朝立知道我是他母亲出轨对象的儿子,尽管我并不知道他和我爸是否见过面。

我口不择言说这家店很难吃,换一家吧。

“咱们之前不是已经吃过很多次了吗?”我姐怀疑地看着我。

我说:“既然都吃很多次了,换个别的店吧。”

我姐笑得很阴险。

小峥峥,不会是有前女友在那里打寒假工吧?

我姐比我大六岁,总把我当小孩子,阴阳怪气的时候就叫我“小峥峥”。

“没有,你别胡说!”

于是我们改成了涮羊肉。

我妈坐副驾,我和我姐坐在后面,我闻到我姐身上的香水味,觉得有点头昏脑胀,“姐,你换香水了?”

“没。”

“那怎么这么难闻。”

我姐说我没品位,还赏我一拳头。

突然很想见沈朝立。我冒出来一句话:“姐,你说如果真有狐狸精的话,应该长什么样?”

“范冰冰那个样。”

我无话可说,“男狐狸精呢?”

“性转范冰冰。”她找出范冰冰短发大背头的照片让我看。

我又想起那日雨里的沈朝立,虽然这两个人并不是一类长相,沈朝立跟“狐狸”简直不搭边,但就是和狐狸一样勾人。他一定知道这件事,他就是和他母亲一样工于心计。

又堵车了。

我爸说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提前出门,不至于还没到饭店就饿死了。我妈在旁边笑,开始讨论明天的年夜饭怎么吃。

我喜欢吃鱼,所以只点一道清蒸鱼。

我望向挂在树上的灯笼和彩灯,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旁经过,那人戴着帽子口罩,我仍然认出是沈朝立,可能是因为拉毛线帽时露出的瘦可见骨的手。

总之我就是知道那是沈朝立。

他今天不打工?可能是白班。

街道仍然水泄不通,我说:“我看见一个朋友,我去和他说两句话,能走的话直接走就行,我等会儿自己过去。”

推门下车,风吹得头疼,我默默跟在沈朝立后面,等彻底看不到我家的车,我才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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