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桐桐, 风哥,他……”顶着会被女友一顿打的可能,古月朗忍不住, 将楚渝风现状告诉了许艺桐。

摔伤, 尿血, 手术?

楚渝风不能走路需要坐轮椅, 许艺桐一直知道,但如今这样严重, 他变得这么惨的情况她是想象不到的, 也有些犹豫,“很严重?”

“很重很重, 只能卧床, 他没有求生意志, 每天浑浑噩噩过日子, 还好他什么也做不了。”古月朗很久看不到老板, 这些都是听卢易明和丽莎说的。

“要做什么手术啊?他的病, 能治好么?”真的开始担心了,因为许艺桐知道, 即使分手了,方霏依然深爱楚渝风。

“不知道,就是听说特别严重。”能不能治好,古月朗不敢乱说。

因为听说楚渝风生了重病,许艺桐到医院去探望, 还主动说出了方霏的下落,“哎,我告诉你她在哪里,不是背叛好友, 是你太可怜啦。”

薄被将楚渝风胸口以下盖得严严实实,许艺桐仍然可以看得出纤细僵硬的瘫腿轮廓,而且,她只是看到楚渝风那憔悴的脸色,已经难受的不想再隐瞒,病情严重是真的,因为,楚渝风那么英俊的脸,因为病痛消瘦已有些凹下去了。

“扶我坐起来。”看到居然是许艺桐来了,楚渝风立刻扭头找护工,手已经在用力想撑起自己,完全不顾什么静养骨头的医嘱,怎奈一双瘫腿,除了牢牢将他拖在病床,依旧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霏霏,她考上研究生了,那边都很好,你不用担心,好好养病吧。”在病床边摆了摆手不让楚渝风起来,许艺桐直入主题,根本没给楚渝风坐起来的机会。

“考上了,太好了。谢谢桐桐。”这是楚渝风猜想的最好的可能,他是真的觉得欣慰。

“又不是我帮她考上的,”看到病人苍白虚弱的样子,一肚子的怒气、戾气都化解了,许艺桐嘟囔着,也不再指责楚渝风。

学校是楚渝风和方霏一块儿报的名,至少要在那边三年。

病床上楚渝风被护工抱起勉强靠坐着,尽管许艺桐曾在电话里对他口出不逊,但他仍手撑着床尽量坐的端正不住的道谢。

方霏的消息,才是他最在意的。

借着这个好消息,楚渝风精神头好了很多,没多久便出院回家了,每天按时吃药吃饭,病情暂时是控制住了。

在安安静静卧床休养盆骨的三个月里,楚渝风是在床上过的31岁生日,没有蛋糕、没有朋友祝贺,他选择安静待在家里,称病谢客。

从两个人分手方霏离开,楚渝风变化特别大,曾经那么开朗和煦的一个人,如今能够一天不说一句话,他已经不去见山海店里,全靠监控和手机与店里沟通,对于经营,明显没了热情。

心情平稳,规律的用药,楚渝风尿血情况改善了很多,病情算是控制住了,没有极速恶化。

期间,孟庆楠到家中来看望,得知他病的如此严重,难得妈妈没有流眼泪,反过来还安慰楚渝风。妈妈第一时间劝自己做手术,是楚渝风没想到的,老一辈人的思想,居然没有支持他尝试保守治疗。

犹犹豫豫、拖拖拉拉过了生日,过了新年,再过了春节,等到澄江市繁花盛开的季节,楚渝风真的想开了,愿意去做手术。

卢易明几次带楚渝风去检查,得出骨头终于长好没有变得更坏的结果终于算是大半年来的一个好消息。

到了四月,楚渝风自己可以坐起来,能够坐半天轮椅,经过一个多月的锻炼也渐渐恢复了生活自理,他才真的找回了之前的精神状态,总算肯出门去看看太阳。

楚渝风的爸爸在世时,一心做生意,对楚渝风管教并不严厉,妈妈喜欢艺术,喜欢唱歌和弹琴,除了引导他去学习艺术外,倒也没有强迫楚渝风去将唱歌弹琴当做职业发展,始终尊重他的喜好和选择。

能够选择自己人生的楚渝风,虽然留不住爱情,但他尊重方霏的决定。原本楚渝风对方霏也无任何要求,他只要她快乐自由,现在,知道她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能自由自在的学习、生活,他已安心。

选择了破釜沉舟去治疗,楚渝风下决心同意做手术,期待未来可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不再时时担心健康状况爆雷。

所在的单位还帮楚渝风联系,找到了国内做这个手术最权威的专家,专家来到澄江和当地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合作,为手术做了万全准备。

等到专家来了澄江,楚渝风也有心告诉妈妈,带了妈妈、卢易明和护工一块儿去和专家见面。

仔细看过了楚渝风的病历,专家郑重和孟庆楠及病人交代了手术方案,“常规的方案是有三种,但你,瘫痪十年了,身体机能和普通人差很多,真正适合你的,只有手术一种方法。后续的治疗,要看你的恢复怎么样,也要看身体能承受多少。”

“我们相信医生,都拜托您了,这个孩子,多病多灾的身体很不好,还请您多费心。”孟庆楠作为心疼孩子的妈妈,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医生说,但她也明白不要过分打扰对方的道理,于是,将楚渝风连人带轮椅请出去,她又和医生单独聊了一会儿,想来是得到了足以令她安心的表态,孟庆楠才欣慰离开。

送走了妈妈,同事和卢易明仍陪在楚渝风身边,单位甚至给同事排了班,专门来陪楚渝风,哪怕什么也不做,跟他说说话也行。

原本还挺愉快的气氛,到手术当天早上,完全被打破。

医生来做术前说明,楚渝风作为患者也才知道,造瘘,居然不是一个口,是在身体开两个口子。

“膀胱切除术,没有了膀胱也就是没有积存尿液的器官,肾脏产生尿液后不再流进膀胱、而是直接排出,才需要在身体造瘘。而肾脏有两颗,所以,手术是身体两侧一边一个口。”

天啊,一直以为是一个造瘘口!

半躺半卧在床上,楚渝风看向医生的表情被冰冻住,已经惊呆了,不知道说什么来表达他的不可置信,站在病床边的卢易明也惊讶的不行,他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来劝解。

造瘘之后,病人要终身携带造口袋在身上,出入公共场所,例如:做运动、试穿衣裤、出门旅行、聚会都会受到影响,是会改变生活方式的手术,身上有两个口袋和一个口袋,当然又有本质的不同,护理起来也是不一样的困难程度。

选择接受手术是一个漫长的心路历程,这一下,让楚渝风一次性接受两个造口袋在身上,他真的,有欲哭无泪之感。

“我不想治了……”嗓音沙哑又无奈,楚渝风心里的荒凉痛苦谁也无法切身体会。

也许是有类似的经历,医生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和生气的样子,坐在病床边,认真解释,“曾经有个别的患者,会人造一段输尿管,将两只肾的功能合二为一,病人也就只要一个造瘘口就可以了。但是,经过多年临床观察,这样的效果很不好,会给肾脏带来双倍负担,你的身体,根本不适合这样做,两个口,是最好的手术效果,最有利于术后的身体恢复。”

“我知道,你是因为工伤残疾的,年纪轻轻,吃了不少苦,遭了很多罪,请相信我,这个手术是最好的治疗你目前病症的办法,没有之一。你还这么年轻,又非常英

俊,对于以后找女朋友、结婚,都不影响的,病好了以后可以过夫妻生活,可以有孩子。所以,别怕,不要有心理负担。”

一提到女朋友,楚渝风抬头眼眸亮了一下,医生才继续说可以结婚生子的,说完后又小声问卢易明,楚渝风有女友么?

卢易明开口说有,在读研究生呢。

医生露出了笑容,点点头说道,“你个性很好的,你们一定会幸福,经历过时间和磨难的幸福往往会更加动人。在澄江这里举行婚礼的话,一定通知我,我经常飞这边来,过来观礼很方便的。”

听医生说出这么多治疗之外的话,楚渝风有些意外,难过抗拒的情绪一下子被冲淡不少,勉强挤出来一个笑给医生,但表情还是紧绷,整个人依旧是了无生气、若有所思的状态。

“做造瘘的患者,有比较年轻,二十几岁做手术,后来活到七十岁的例子,现在医学技术更加发达,不要乱想,积极的生活最重要。”

仿佛聊家常,医生继续和楚渝风讲这个病的后期吃药、护理常识,也在和卢易明等人聊天,大家也纷纷点头附和,楚渝风懂得医生的用心,心理上逐渐放弃了挣扎,他其实没有选择,是身边人待他太好了。

终于,手术按照既定时间进行,并且非常成功。许艺桐和古月朗一直在手术室门外全程陪伴,听到手术成功的消息,许艺桐紧绷的神经也暗暗松懈下来,小女生长大了已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不打扰病人和家属的情绪,默默帮助好友记录这一切,希望有一天方霏想知道的时候,她可以仔细给方霏讲手术这一天,关于楚渝风的所有细节。

孟庆楠七十多岁了,哪有体力整夜陪伴刚刚手术过的楚渝风?术后几个小时,楚渝风各方面指征都稳定后,孟庆楠被楚渝风的同事早早送回了家;再有卢易明24小时出钱出力关心,两位护工守在病床边,术后恢复的时间,过的很快。

截瘫不能走路的楚渝风,术后伤口疼么?

答案是:疼。

疼的撕心裂肺,还伴随腰背部的神经痛一起发作,他只有胳膊自由,身体没办法自主减压和细微的活动,最疼的时候,几乎丧失了神智只剩下不住呻吟。在医院的深夜,这种现象并不罕见,护工也只能不断的叫医生护士给止痛药,来查看刀口,痛苦,终究是由病患一个人抗。

住了大半个月医院,孟庆楠每天看望儿子,看到楚渝风身上两个口,已经在正常“工作”,她总是拼命忍住眼泪,告诉自己要坚强,如果她在病床边哭,那么躺着的病人该怎么办?

眼看楚渝风整个人瘦下去,护工帮他活动腿脚的时候,孟庆楠忍不住去看,从小皮肤白皙、细腻的儿子,已经瘦的膝盖骨突出,小腿细的几乎是被一层皮包裹,跟女人的手臂差不多粗细,瘫痪的腿脚整个肤色是暗沉的,还有深一块浅一块新旧伤**织的痕迹。

由于自摔伤起,卧床太久太久,又疏于保养,楚渝风一双踝骨僵硬变形,瘫脚已下垂严重,像绵软的茄子链接在伶仃腿骨之上,早已没有了年轻肢体的模样。

小心翼翼将楚渝风从医院搬回家,身边人算是一个小的解脱,毕竟,包括病人在内,谁也不愿意天天待在医院里。

手术后续的治疗和护理,是一个长久的工作,楚渝风身体恢复的比同龄人慢,即使排除刀口疼痛的原因,他本身行动不方便是最大的影响。很长时间,甚至自己坐起来也做不到,也无法自己做轮椅到座椅和床的转移,更别说很多恢复好的患者,已经能够自己更换造口袋的状态了。

“易明,你别每天来看我,有时间帮我看看店已经很好了。”家里换了功能齐全的护理床,楚渝风遥控升起床头靠坐在床上,有气无力,但话里话外是让卢易明离开的意思。

好朋友关键时刻才显得珍贵,卢易明笑了笑在床边找了地方坐下,好奇的问,“怎么?跟我说说,谁惹我的大股东不高兴了?不让我来看你,是怎么个情况?我一个光棍,你担心我什么?”

“没有不高兴,你这么照顾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呢。太耽误你的时间了,不要一直围着我这个病人,”语速越说越慢,楚渝风声音越来越小,他微微垂着头没看卢易明,继续说道,“这屋子里味道不好,散不去,你还是少来……”

“楚渝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什么味道?有味道的不是这屋子,是你心里有问题吧。”

卢易明很少这样尖锐直白,听了他的话,楚渝风猛地抬起头,目光迟疑汇合了卢易明有些愠怒的目光。

是啊,造瘘之后,楚渝风真的变了,伤口隐隐约约的疼,一次次倒尿、更换尿袋、穿衣服裤子的不便、外形上的改变,都影响了他;他变得虚弱,变得毫无自信,变得遮遮掩掩不想被人看到,时刻觉得自己浸泡在尿液里,他是病人,更是怪人。

面对瘦的不像样的楚渝风,卢易明不敢给他下猛药,很快用嘻嘻哈哈把话题拉回来,认真告诉他,没有异味,他和他的房间都没有便溺的味道,请他不要疑神疑鬼,好好修养才是头等大事。

孟庆楠给楚渝风买了不少补品,刚出院不久,她还不敢给楚渝风吃中药调理,只能用食补的方式,帮他恢复元气。

所有人都在悉心照料、关注楚渝风,可他回家没几天,在温暖的初夏季节,还是着凉生病了。

生病因为楚渝风太虚弱,几乎没什么抵抗力,护工抱他起身、给他擦身都不敢太用力,实在瘦的硌手,大腿和普通人胳膊一样,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

只有那一次卢易明凶了楚渝风几句,其他时间,风流倜傥的卢老板依旧主动给楚渝风做保镖、司机和护工,等他感冒好些了,小心抱着楚渝风上下轮椅,抱他到车上坐好,带他去医院做检查。

病理活检、临床分析,一大堆评估检测报告显示,楚渝风这个病不太好,还是需要化疗的,医生说不确定会不会更不好,但保险起见,要求他做化疗。

出医院的时候,楚渝风自己操作轮椅前行,出口大厅那边的路来了这么多次,他居然也走错,全靠卢易明眼疾手快拉住轮椅,也还好护工负责,虚软搭在踏板的脚刚刚耷拉到地面,立刻被护工搬回来,免去了瘫脚拖在地面受伤骨折的风险。

楚渝风的心思不在这儿,心心念念的全是这几天躺在床上计划的,他想去南边找方霏,哪怕只远远看她几眼也好。

现在,医生嘱咐楚渝风多吃饭好好休息,储备体力马上开始做化疗,他还怎么去南边的大学找她?

作者有话说:差一点发不出来,谢谢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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