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像个冷脸娃娃, 方霏捧着咖啡,好半晌不出声,同事看了她几眼, 并没刻意叫她。

自从和楚渝风分手, 方霏便再也没喝过加焦糖、榛果的咖啡, 当然, 香草她也不喝,偶尔一杯美式, 是她对咖啡仅有的选择。

现在, 手里这杯咖啡没加香草,用的是焦糖, 和绝大部分咖啡店的做法不相同, 只喝一口, 遗忘许久的口感瞬间充盈她的味蕾, 方霏不敢想象, 她甚至不敢去问怎么回事。

这家新店的咖啡, 得到了除方霏外所有人的好评,第二天, 同事又要买咖啡问到方霏,她客气但肯定的说,“不要,谢谢。”

“给你买果汁?”同事不想落下方霏一个人,还在关心的要帮她点饮料。

“不用了, 今天肚子不舒服。”看着对方道谢,方霏诚恳的撒了个慌,婉拒了好意。

大部分同事特别中意这家新店的咖啡,几乎每天买, 方霏避之唯恐不及,干脆说不喜欢咖啡,刻意回避了再次接触咖啡。

安稳几天后,方霏的同事惯例又点咖啡,在方霏背后两个人笑嘻嘻聊天,突然神秘兮兮说道,“我昨天去你说的这个店了,在收银的柜台里,看到一位帅哥,我的天,完全是建模脸,你居然都没说过。”

第一个去买咖啡的同事疑惑了,她的确没看到特别的帅哥,“帅哥?没有啊,我去的时候,收银那里是一个女孩子……”

方霏听不下去了,开始找耳机屏蔽外界干扰,她要继续做鸵鸟。

桦阳市一家不大,但很有名,一般要预约一周左右才约的上的日料餐厅,临近周末,方霏被同事邀请,第二天下班去吃饭。

同事生日,方霏事前完全不知道,她没准备礼物,自然是拒绝一块儿去聚餐的。

“我们给陈老师订了鲜花和生日蛋糕,算你一份,陈老师为大家订好了餐厅,你一个人不去,太不合群了,一起去吧。”陈老师平时对同事大方又好,听说是富二代家庭的小孩,所以,据说订的餐厅很高级,大家为他庆生兴致也颇高。

思来想去,方霏决定入乡随俗,随了一份订花和蛋糕的钱,第二天下班,跟大家一块儿去了日料餐厅。

餐厅只是看起来已经品位不俗,现代装饰的大堂内,是一间间由名画命名的包间,方霏和同事们在最大最豪华的一间用餐。

来得早了还没到用餐时间,刚好有同事去取蛋糕未到,几个同事坐在包间喝水吃坚果,方霏觉得冷气太足,又不好开口讲,低声和同事拿了对方的车钥匙,去车里取自己的薄外套。

等方霏拿了外套回来,刚走入细长但明亮的走廊,远远看到一台轮椅从其中一个包间出来,轮椅后跟着一位高大健硕的男人。

看到轮椅,方霏本能的停下脚步,高大的男人她认得,正是身高足有191公分的卢易明,而轮椅里的人虽然戴着口罩,可方霏不需要仔细辨认也会永远认得他,那是楚渝风啊。

背后是餐厅大堂,远远看过去,身穿长裙、纤腰长腿的女孩子姿态婀娜,只看一眼身材已牢牢抓住了卢易明和楚渝风的目光,毕竟,对于美丽的事物,谁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何况,越看这女孩子身形轮廓越熟悉。

其实是楚渝风不肯出来,卢易明说自己难得过来桦阳一次,生拉硬拽把人请出来吃晚餐,结果四个人吃了没多久,楚渝风推说胃不舒服,只好提前离开。

刚从包间出来,竟然已疼的产生幻觉,看到了梦里的景象。

操纵轮椅的手微颤着松开,楚渝风的目光停留在方霏身上,无论如何也挪不开,无数次梦里拥抱爱抚的身子,他只看一眼也知道那是谁,毕竟此生挚爱,他只有一人。

“小霏……”毫无预兆的见面,楚渝风左手落在大腿上,除了抓住腿上的毯子用力的揪,便是无措的看着方霏,他走不了,激动的已没办法好好说话,完全傻在当场。

从来素净冷淡的脸蛋,方霏垂顺的发丝齐肩微动,身形笔直孤傲,一双闪亮美丽的眼睛毫不怯懦的看着楚渝风,仿佛在审判渣男,而她究竟在想什么,完全猜不透。

因为怕人多增加病毒感染的风险,楚渝风出门戴了口罩,但他坐轮椅已是最最标志性的,再加上一双生的深邃凌厉、格外狭长的眼睛,所以,即便三年未见,方霏一眼已确定是他。

静默一会儿,楚渝风手摸到操纵杆,轮椅慢慢前行,缓缓来到了方霏身前。

“小霏……”声若蚊蝇,只有卢易明隐约听到楚渝风的声音,颤巍巍抬起右手,他想碰碰眼前的方霏,确认是否真人。

裸色高跟鞋后退了半步,胳膊裸露在外,方霏不想被碰到,她目光转换到了楚渝风手上,那手在腿上深灰毯子的衬托下,显得骨节突出的手指越发惨白。

“方霏,好久不见,”卢易明能看到楚渝风微微发抖的手和身体,也听的清他的紧张和小心,为了好友,此刻他选择站出来说话,“我们借一步说话,当年……是误会。请给彼此一个机会,解释清楚。”

面对孱弱的楚渝风和高大的卢易明,方霏不自觉更加挺直了腰背,仰头和卢易明的目光汇聚,她细长的颈子拉出精致弧线,说出的话轻轻的,却字字紧扣主题,“的确好久不见。撒谎是真的撒谎了吧?收养我妈妈也是真的吧?你们母子什么都知道,习惯性欺骗我一个人,也是事实吧? ”

眉头收紧,卢易明一下子不知道从何说起,面对明艳照人、展开防御的方霏,他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解释是要解释,可他真的能代替好友,将事情解释清楚么?

之所以出来吃饭,却又急急提前退场,楚渝风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抛开他久坐后腰腿的顽固不适症状,他本身肠胃也不太好,化疗期间加重了胃的毛病;现在,饮食稍有不注意胃便疼的厉害,从看到方霏开始,不仅仅是身体激动有些抖,隐隐作痛的胃也跟着情绪激烈响应,一抽一抽的疼。

手没有去习惯性按压胃部,楚渝风胳膊默默撑住轮椅扶手,努力抻直背脊,透过口罩传出来的声音还是有气无力,“小霏,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长的隐忍压抑,心中情绪在此刻也达到了一个顶峰,方霏冲动的打断楚渝风的话,勾起唇角抢白道,“原来如此,因为偶遇一次,才想起来和我解释么?”

太冷了,方霏的淡笑像冰刀,直刺入楚渝风心口,楚渝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剩坐着喘息的力气。

面对气势、模样大变样的方霏,卢易明也觉得尴尬,毕竟当初是楚渝风决定不再去找她,也从没主动去解释过一句。

两个男人不说话,方霏手挽薄外套,侧身自轮椅边经过,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忍不住回头去看,卢易明即使看背影,也感叹方霏的美貌和气质,更不用说她穿奢华礼服拉小提琴时的高光时刻了,足以倾倒众生。

扭回头来,卢易明看到轮椅里的人已蜷成一团,楚渝风一只手死死按住胃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看起来很不好。

“怎么疼成这样?渝风,渝风?”蹲在轮椅边,卢易明手扶住楚渝风关切的问,没等楚渝风说出来,只是刚刚抬头,卢易明看到他嘴角流出红色的血,和苍白脸色形成了强烈对比,立刻吓得站起来,他四下看了看,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只好再弯腰扶住楚渝风,害怕的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缓过一口气,楚渝风擦了擦嘴巴,勉强说自己没事,但没事怎么可能吐血,卢易明吓得不听他的话,直接拨打了急救电话。

初步诊断楚渝风是胃出血,并不是卢易明脑袋里的武侠片情节,他以为楚渝风中了毒或是病重不治快死掉了,在救护车上抱着楚渝风,一米九十多的大男人差点哭了出来。

“病人脾气不好么?或者……刚分手?”急救医生比较年轻,诊病之余,还低声的询问卢易明。

“没有啊,他脾气好的,没……”不是没分手,是分手快三年了,和吐血有啥关系么?卢易明被问的一头雾水,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八卦好友的感情,他更加关心的是楚渝风的病情。

“是这样,他这个病对于情绪影响比较敏感,不能劳累,不能乱吃生冷硬和刺激的食物,最重要按时吃药休息,再次出血严重的话,要手术切除部分的胃了。”叮嘱一定要好好养胃、好好吃药,医生才把楚渝风转去住院病房。

由于截瘫,楚渝风平日也吃几种药物,包含预防血栓的药,所以医治胃出血,对于楚渝风这样身体情况的病人用药更加困难,也要复杂的多。

不愿意住院也要住院,卢易明也不问楚渝风意见,执意给他办理了住院手续。

“我没事,回家休息就可以了,你把那个给我退了。”被抱到病床上,楚渝风手拽住卢易明衣襟,喘着气给他讲不要住院。

“回什么家,你不怕我还怕呢。我的祖宗,你好好的,都吐血了,治好病再回家。对了,最近不要喝咖啡,粥也不能喝,我不走了,等你好了我再回去。”自从楚渝风一次次生病住院开始,卢易明觉得自己快变性了,变成了婆婆妈妈的大婶。

“对了,也不要想女人,你不要想她,等你好了,我帮你去找,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动情……”病人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卢易明就是这样理解医生医嘱的。

听到好友的话后,楚渝风瘫在病床上,不管自己无知觉的一双腿是什么姿势,也不顾衣服是否平整、是否遮盖好了身上的两个袋子,左手覆盖在脸上,不再作声,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和同事聚餐,整餐的时间方霏一直冷脸,身边同事姐姐给她布菜,方霏偶尔会吃几口,大部分时间是魂不守舍的状态。

谁在看她,谁在乎她,她一律不知。

由于处在实习期,方霏的工作并不复杂,每天固定的课程指导学生,再做一些辅助副教授、教授的工作便是方霏的日常,学生们都喜欢方霏,她虽然不大会笑,但讲话柔柔的,也不会颐指气使的对待学生,所以,在大学的工作还是非常顺利的。

不爱逛街,也没什么社交,方霏在许艺桐出谋划策下开始尝试直播拉小提琴,最初的直播,她只摆一个曲谱出来,想拉什么就拉什么,直播间通常只有几个人在;后来,她也听取了粉丝意见,坐在沙发里拉琴,露出小提琴和胳膊的位置,好歹大家知道是真人在演奏,观看的人数直线上升,当然跟人气高的主播比,方霏依旧是不会讨好粉丝,不温不火的个性主播。

住在医院里的楚渝风,医生什么也不让吃,一直靠输液治疗和输入营养,卢易明照顾他不用考虑餐食,省事了不少;楚渝风身体弱,离开护工坐起来的力气都不足,再加上虽然看到方霏,可是,他又不知道方霏为什么会出现在北方?她现在在做什么?使得他日思夜想,正好茶饭不思。

原本的计划,等桦阳新店经营稳定,天气冷了楚渝风会回去澄江居住,这一次看到方霏,仿佛打开了情感的闸口,他当晚在医院里已做了决定,不回去了,长住桦阳。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又有些偷懒,我来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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