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乔治·安格鲁斯惋惜的落幕令game table上的节奏慢了下来。

大家的心思不再放在小小的骰子上,而是更多关注于大屏幕中的比赛进程。

“六个3。”尹翰诚歪着身子闭眼道。

“八个6。”梁新随口报出。

“十个6。”林彻夜加数。

“十个6?林彻夜,你有十个6么?”宁宏昊怀疑,“开你开你!”揭开盅盖的那刻,宁宏昊高兴坏了:“哈哈!我是顺子!”

尹翰诚与梁新低头打开筛盅,宁宏昊探头遥望。

梁新亮骰子:“算上1点,我就两个6。”

“我也只有两个6。”尹翰诚夹着雪茄抽了一口。

林彻夜双手抱着筛盅,将开了一半的筛盅彻底打开,眸光星亮道:“不好意思啦诸位,三个1点,两个6点,豹子多算1个,加上你们的,刚刚好够十个。”

“草。”宁宏昊只好加倍丢chip给林彻夜,眼见自己本就越垒越少的chip这下子又骤减了大半。

“Oh my god!”此时,live中传出解说的惊呼。

几人生怕错过地转向屏幕。

从航拍视角的回放,可以看到,二号排位的车手约翰·H·亚历山大,过一道碎石路急弯时,时速过快角度过大,高力量甩尾导致车子后滑入陡坡,还好这段碎石路并非悬崖峭壁,是一侧高坡一侧矮坡,矮坡下生长着大量植被树林,车子倒扎矮坡,尾箱撞击在一颗大树杆上。

这段事故所发生的地段,甚至连前一位车手乔治·安格鲁斯卡车头的位置都尚未抵达。

继续live播放,车手约翰·H·亚历山大与其领航员下车,面对倒扎的车子双双抱头,一筹莫展。

好在这段也是个极佳的观赛路段,躲在高坡上观赛的现场群众们一哄而跃,迅速组织动员了起来,有位好心民众还未卜先知的准备了绳子,接着大家齐心协力帮助两人,前拉后推得将车辆送回了赛道路段。

方才群众们帮助车手约翰·H·亚历山大推车时,三号排位的保罗·韦伯已经追赶了上来,但碍于事故和推车造成的拥堵,他只好无限降速,龟速绕行驶过了这条路段。

得益于群众们的给力之下,沐浴着他们成功拯救车辆的欢呼声,车手约翰·H·亚历山大与其领航员顺利重回车内,时间紧迫,他“炮轰”油门一骑绝尘,再次前进投入比赛。

一人多高的沙土灰尘四散后,地上多了一块从约翰·H·亚历山大车上掉落的零部件,某位群众趁着四号排位车手瑞恩·怀特过弯前,迅速冲入赛道,捡走了零部件,逃荒一般跳回高坡。

紧接着,车手瑞恩·怀特驾驶车子途经此路段,周而复始得掀起一阵黄烟沙尘,劈头盖脸浇向了部分观赛人群。

毕竟有时候,现场围观群众“推车吃土捡装备”的三大爱好,也算是拉力赛的趣味之一了。

“靠!这他妈还比什么啊,前三都没了吧?!”宁宏昊义愤填膺。

梁新忧虑地看向时过:“时过,怎么办?”

时过旗下的车手乔治·安格鲁斯和车手约翰·H·亚历山大,事故频发同病相怜,显然已是无缘冠军宝座。

“什么怎么办?输了就输了呗,时过又不是输不起。”尹翰诚掸去烟灰,斥责梁新别庸人自扰。

上一赛段还属十拿九稳冲击冠军,哪知这一赛段损兵折将,两位车手直接就败了北,换谁不得气吐血?不过时过的脸上却丝毫不见波动,只云淡风轻道:“竞技运动有输就有赢,何况,翰诚的车手不是还有机会么。”

SS21赛段的比赛仍在继续,时过的元气大伤使得game table上的气氛沉闷起来,即便如此,也并不影响四人各自的发挥。

“妈的。”宁宏昊认命似的盖上骰盅,把最后几枚chip扔给了尹翰诚,很不幸,他全输光了,率先淘汰。

随SS21赛段的比赛进入尾声,梁新的手气也同样进入了死胡同。

“结束结束。”梁新摇了摇头,将剩余chip一股脑丢给林彻夜。

当主持人播报SS21赛段比赛的最新排位时,整张game table,亦变成了林彻夜与尹翰诚1V1的battle主场。

从大屏幕上所列的最新数据排名,虽然目前尹翰诚的车手保罗·韦伯暂居第一,但在刚才的赛程中,可能受前两位金牌车手突发事故的物理阻碍和自身心理素质干扰,此赛段发挥得不甚理想,不过介于前面赛段皆为正常水平,所以总比分仍高出其他人。

而现排位第二的,自然是原本不被看好屈居第四的车手瑞恩·怀特,此时他一跃成了全场的黑马。

主持人再次告诉观众,10分钟后,将进行最后的PS赛段比赛,也就是说,这段比赛将预示着本次拉力赛冠军的诞生。

由于本次拉力赛加分赛段全程限5km,赛段用时虽会算入车手比赛总时长,但额外能获得的分数,仅有1~3分,非常之少,通常情况下来说,几乎都不会撼动之前正式赛段的车手排名。

可车手乔治·安格鲁斯的退赛和车手约翰·H·亚历山大事故延时,导致眼下出现了逆转,现第二的车手瑞恩·怀特与现第一的车手保罗·韦伯拉进得只剩下了1分的差距,生生将加分赛段变成了冠军王座的争夺赛段。

“隋照,该说不说,你还挺会选的。”林彻夜后仰头,故意做作地当大家的面夸隋照。

隋照则俯下身,从面前成堆的chip中拿放部分,默契配合林彻夜道:“你也不差,玩这个确实邪门。”

“哟,林彻夜,得意什么啊,搞得好像已经赢了一样。”尹翰诚指尖敲击台面,示意自己还有足够的盈余。

“那我们继续吧。”无需多言的林彻夜拉长了笑意。

PS赛段甫一开始,台上几人的心思全飘去了屏幕直播。

尹翰诚更是一心两用,明显焦虑上脑。

第一位出场的车手保罗·韦伯,首当其冲展示起了个人炫技。

因为一般而言,加分赛段短小精悍,又为定点专设的路段,也是现场观众聚集最多的区域,直播中人气最旺的赛程,相当热闹非凡,这便意味着,这条赛段会成为车手宣传自己的绝佳机会,所以不论排名靠前还是垫底的车手,他们都不会放弃这段赛段的个人表演。

不知车手保罗·韦伯还未从上一赛段的各种突发缓过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表演略显火力不足,本应漂移的弯道,颇有些力不从心,最终只拿到了1分的加分。

接下来是隋照扌甲的车手瑞恩·怀特,他不仅干劲十足还信心满满,作为本场黑马,一出场就是个马力十足漂亮的跳台式过坡,引得现场观众欢呼连连,惹得解说都沸腾激昂赞不绝口。

而这厢边的game table上,似乎也变成了一面倒的走向。

“三个5。”尹翰诚心不在焉。

“三个6。”林彻夜悠然自得。

“四个5。”

“四个6。”

尹翰诚瞟了林彻夜一眼。

“五个5。”

“五个6。”

“你脑子没问题吧,跟着我报数啊。”尹翰诚暴躁。

林彻夜把玩着一枚chip,心平气和怼道:“你管我?”

尹翰诚一拍桌:“草,六个5!你他妈有本事就报六个6啊?”

林彻夜不衿不伐笑道:“六个6。”

“报了一晚上的6,我他妈就开你!”尹翰诚正准备开盅。

林彻夜扬了扬下巴:“你可没几枚了,真的要开我吗?”

“老子梭哈!就他妈开你!开!”尹翰诚铁了心。

林彻夜见势,轻笑一声,将面前所有chip推倒,霸气侧漏地说:“要玩就玩大的,我也梭哈。”

林彻夜的这一举动,不约而同调回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尹翰诚见状,更加兴奋了,臂膀一甩,掀开了骰盅——

“卧槽!老子是豹子!全2!”尹翰诚骰盅下的佳数令他立马眉飞色舞,简直恨不能上天揽月摘星。

“哎呀。”林彻夜却把开了一半的骰盅又捂了回去。

“怎么?不敢开啦?别慌啊,要不要爸爸来帮帮你?”尹翰诚仿佛已作盖棺定论。

林彻夜再也憋不住了,双手开盅,邻望对面尹翰诚的全2骰子,大笑揶揄道:“哈哈哈哈,尹翰诚,你开2是真二啊,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也是豹子,还是全6豹子,傻逼。”

就在此时,车手瑞恩·怀特的分数同时接踵出炉,居然是3分!直播现场爆出浓重的喝彩!即便加分赛段还未全员结束,但冠军已然新鲜亮相!

车手瑞恩·怀特,以总分1分之优势险胜车手保罗·韦伯,取得胜利!成为本场比赛的黑马,亦是本届D国维洛尔山脉拉力赛当之无愧的冠军!

屋内,埋葬于live背景音中的,是一片鸦雀无声。

林彻夜站起,双手撑桌沿,居高临下斜睨尹翰诚道:“你的两套beach house我就不客气笑纳了,明天过后,我game world的律师会联系你办理过户,不见不散。”他又刻意往前探身,看着宁宏昊与梁新,“还有你们两位,今晚的别忘了清,号时过那里有,恕不赊欠哦。”

隋照指了指上方挂着game room数据的双面悬屏,摆出一副侥幸无辜的表情,对几人绽开笑容道:“各位,实在不好意思,今晚借吉言,福星高照了一把。”

尹翰诚耷拉着头,一言不发,脸色黑得吓人,正一口口猛抽雪茄,看上去狼狈颓丧。

宁宏昊与梁新瘫坐着,同样溃不成军,更别提身后两长舌男钱卓、马飞了,俱是一脸倒霉相。

林彻夜使眼色隋照,确认意思后,他扫过几人,直起身,朝时过开口告辞:“时过,时候不早了,我和隋照就先走了。”

“我送你吧!”时过忽道。

“不用啦,你是组局的主人,还是留下比较好,我可以让隋照送。”林彻夜婉拒。

时过盯着隋照看了看,不知在想什么地缓缓点了点头,遂对隋照说了几句客套话后,送两人到屋门口。

林彻夜和隋照向时过道别,共同下了楼。

月色正当,两人驶离故居。

车中,隋照问道:“你还觉得今晚,我们参加的是‘鸿门宴’吗?”

“我现在觉得有点像‘庆功宴’了。”林彻夜一面暗喜,一面怀揣好奇问他:“隋照,你是怎么赢的?”

隋照笑得深不可测:“说了,我运气好。”

林彻夜显然不吃这套:“你能说点叫我相信的嘛?”

隋照瞅了林彻夜一眼:“你呢?用的什么把戏?”

“你全程不就待在我旁边,总不能一点没发现吧?”林彻夜挑明。

“我看你开盅用的手法很快,倒像个惯犯。”隋照评论得不留情面。

林彻夜毫不避讳,慷慨自曝道:“game table上那个位置是我特意选的,因为正对大屏幕,而其他人,尤其是尹翰诚,我最先激他,为的就是让不爽我的他坐去我对面,却背对屏幕。”

“你的目的,是想引其他人在玩的时候都必须分心?”隋照旋即理解了林彻夜的企图。

“没错,我需要他们一边和我玩,一边频繁回头看比赛。”林彻夜理直气壮道:“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才会比较方便我出老Ⅱ千。”

包括一开始他并没有出Ⅱ千,输输赢赢不起势头,只为了混淆他们,越往后,当他意识到隋照的车手逐渐冒了尖,才循序渐进进行了控色,接着他先踢宁宏昊和梁新出局,留下尹翰诚重点关照,最后寻准时机一击毙命。

“你布置得很周全啊。”隋照笑,“拨色子的速度也专门练过?”

“如果你不想玩游戏的时候几次三番被人灌得不省人事,还遭顺手牵羊丢了东西,除了练酒量,就只剩练作弊了。”林彻夜死去的记忆一言难尽得攻击了他。

“听起来有点惨。”隋照深表同情。

“都是血泪史。”林彻夜拿出压箱底的实践理论道:“其实这种旁门左道不怎么难啦,一粒色子六个面,记住每个数外的各个面再拨色就行了,如果想偷懒的话,就死记除1点以外的所有数,哪个方向最快拨至1点就可以。当然,也能重复不断练习摇骰盅的方位和力度,继而控色,总之,办法多得很。”

“你都掌握了?”隋照问。

“差不多吧。”今晚的场地,如果选game table上设了机关的道具玩游戏,他一定输。但酒几上不起眼,只用作消遣的骰盅就不一样了,因为没动手脚,尹翰诚他们又是三对一,就自以为他林彻夜奈何不了什么,结果恰恰他曾经为了逃酒练过这么一手,谁让那帮家伙轻敌呢,活该送他们吃个教训。

“时过也知道?”隋照又问。

“对,但他不会出卖我的。”所以玩之前他才会故意cue了时过一下。

大获全胜班师回朝的两人在车上聊得非常投机,直至快到地方之前,林彻夜再次抛问:“隋照,今晚你究竟怎么赢的?”

保全放行后,隋照打方向转入林彻夜家的小区,他驱散神秘道:“和你一样,作弊。”

“作弊?现场直播也能作弊吗?”林彻夜大惑不解。

隋照将车停在了林彻夜的家门口,偏身侧头地看他说:“托你上回泄露机密给我,才让我有可乘之机完成了这场作弊。”

林彻夜恍然大悟之余,又勾起了好奇:“所以你是怎么作弊的?”

隋照粲然一笑:“有钱,能使鬼推磨。”

林彻夜一怔,如饮醍醐得笑了起来,佩服他道:“我还是觉得你很神通广大,这么短时间,完成这场作弊。”

然而隋照并没有继续接他的话,只轻笑说:“到了。”

车窗外熟悉的场景无不在提醒着林彻夜,他该下车了。

林彻夜打开车门作别:“我走啦,你路上注意安全。”

隋照点头:“好。”

林彻夜才下车,却又突然紧紧抓住门框弯下腰,他望向车内的隋照,带着些许局促地开口喊道:“那个,隋照!”

“怎么了?忘东西了?”隋照朝副驾座椅寻去。

“不是……那个,你现在单身吗?”

隋照愣了愣,抬起头。

“我是说,”林彻夜显得慌乱而紧张,“我是说,我可以追你吗?”

隋照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低了低头,笑意满眸:“你可以试试。”

林彻夜一瞬间充斥雀跃,眼中神采奕奕:“好!晚安。”

“晚安。”

合上车门,林彻夜抑制不住高兴地踏入了家门。

待林彻夜进了家里,隋照才掉头离开小区。

路上,隋照难得的走了趟神,险些闯红灯。

他踩住刹车,内心竟变得一团混沌不堪。

不过手机来电却适逢其时阻断了这种纷乱。

“喂?”

“真是累死我了!”Roki那头的环境似乎十分嘈杂。

“嗯,辛苦。”隋照敷衍。

“下次能别喊我做这种威胁人的勾当么!我是干国际安保的!又不是恐怖分子!”Roki苦不堪言。

“你们不是雇Ⅱ亻用Ⅱbīng吗?而且你现在已经算他们合同工了吧?”隋照不以为然。

“公司早转型啦!就算合同工,接私活也有原则啦!”Roki怒火攻心,大倒苦水:“那个保罗·韦伯加价又不多,息事宁人得了,非要让我假装绑他老婆!”

“按play率,他加价,我就要少赚1个点。”看在Roki苦役的份上,隋照耐心解释。

“反正下次你再安排我干这种破事,我也要加价了!”Roki抗议。

隋照冷哼:“你又没吃亏,不是昨天还得意的告诉我,上了人家老婆大战三百回合么。”

“泡妞也是要成本的!”Roki振振有词。

隋照懒得再与其鬼扯下去,简单嘱咐道:“明天挑个航班早点回来吧。”

但Roki这位碎嘴大师显然意犹未尽:“我恨不得马上回来!你根本不知道这鬼地方的东西有多贵多难吃!一坨糊糊上面放一根连味道都没有的香肠,居然要收我30欧!30欧啊!还有这鬼地方的旅馆……”

嘟嘟嘟……

“喂?喂喂喂?隋照!Verdammt!Son of bitch!西八!Imbécile……”气得Roki把各国语言的消音骂全飙了一遍……

掐掉电话,隋照一霎耳清目明。

此时,一条讯息传入。

隋照点开,署名为Luciano Uriah的男人发来了一串英文内容,大意为在他game room所获份额已差人转入自己的指定账户,希望以后还能够合作共赢,问好,以及若有Roki Randolph的行踪,请告知他,定奉上丰厚酬谢。

隋照思考了一下,回以对方——

Sure 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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