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晚晚还躺在病床,白若锦根本没怎么睡着,早早便换去了病房守着。

隋照的司机在天亮时分来了医院,林彻夜送他下楼。

来接隋照的司机还是上次那个金发帅气的男人,他边为隋照拉开车门,边一成不变的照例说道:“隋总,请上车。”

“阿夜,我先回去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别客气,尽管联络我。”隋照朝林彻夜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然后坐进了车里。

“行啊,我不跟你客气,路上慢点,到家了给我报个信儿。”林彻夜笑着抬了抬手。

“好。”隋照应声。

司机Roki为老板合上车门,绕回主驾,启动车子。

汽车逐步驶远,隋照从后视镜一直凝视着林彻夜转身没入病房楼的大门,才移开了目光。

Roki打开音乐,一首抒情钢琴曲婉转悦耳,迎驾晨光娓娓演奏。

“关掉。”后座的隋照冷冷令道。

Roki全然没了方才人前雇员的刻板样,反倒老熟人似的随口埋怨:“你这人怎么一点情调都没有?”但还是依从地按掉了音乐。

隋照没理会Roki,而是翘着腿靠着真皮座椅,转头望向窗外街景。

Roki打内后视镜瞧了一眼隋照,问道:“喂,我现在是拉你回家补觉?”

隋照像是思考了一下,说:“去公司旁的酒店吧。”

“去酒店干嘛?”Roki疑惑。

“游泳。”隋照淡然道。

“你要晨泳啊?”Roki不敢置信。

隋照看向主驾:“有问题?”

“你现在是我老板,我哪敢有问题~?”Roki阴阳怪气了一下,不忘嘟囔:“可真心血来潮精力旺盛,非得游泳,跟谁不知道你在水里能憋五分钟气似的~”

隋照无视Roki的碎念,他刚才脑海浮现了林彻夜对泳池担惊受怕的样子,不知为何,越想到林彻夜那种样子,他越加想反其道而行。

“既然你这么有精神,不如我们去射击场玩几轮?”Roki提议,显然他认为游泳馆索然无味。

“哼,这里的射击场?”隋照嗤之以鼻。

Roki挠挠脸,“也是,这里的射击场比较无聊。喂,说到这个,你有没有怀念以前的日子?”

“没有。”隋照断然。

“真绝情。”Roki不满吃瘪,突然他脑筋一动,不怀好意地看着内后视镜里隋照冷感的脸,眯眼笑道:“不然,我安排个‘甜点’,好好服侍服侍你~?”

“没兴趣。”隋照不为所动。

“没兴趣?你回国到现在一直处于禁欲状态吧,不怕憋出毛病?”Roki杞人忧天起来。

隋照微皱眉,开始反感车厢里的聒噪话痨。

没能得到回应的Roki并不打算闭嘴,他继续很有针对性的输出道:“话说,那个林彻夜本人比照片更正,”Roki斜了斜眼,“他貌似还长在你的审美区吧?要是……”

车厢中间的透明隔板被缓缓升起,瞬间阻断了Roki的声音,隋照伸手拨下控制开关,又把隔板切换成了磨砂模式,立刻换来了一片清净空间。

隋照舒展了一下背脊,总算可以短暂的享受一会儿私人时光了。

Roki握紧方向盘,瞥向身后的隔板,生气地骂了一句:“Damn it!”

林彻夜才进病房楼大厅,远处电梯门打开,一串破口大骂的噪音便急不可耐立体环绕。

“妈的看清楚现在几点!老子他妈不回去!放开老子!”几个黑衣人围推一辆轮椅从电梯里出来。

林彻夜定睛,讶异,那不是姜恪守么?!

此时的姜恪守一条腿打着石膏,可怜又暴怒的困坐在轮椅上,撕闹辱打身边的保镖们,似乎想阻止他们带他离开。

“姜二少爷,大少爷说了,晚回去对姜家影响不好,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我们也是听命办事,只好委屈您一会了。大少爷在主家都给您安排好了,这段时间也请您安心住下。”身旁话事的保镖守矩却无情宣告。

姜恪守摇动轮椅,吼叫:“日他奶奶的姜霆舟!什么影响不好!老子的腿不就是他打断的!老子也是姜家的儿子!凭什么听他个混蛋王八蛋的!老子不回主家!老子不要跟他住一起!唔唔——”

谁料保镖直接上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捂住了姜恪守的嘴,他们抬起轮椅就往外疾走,把他连人带轮椅塞进了门口的豪华商务车内,以此阻止他继续口无遮拦秽语扩散。

林彻夜目瞪口呆地见识了一波姜家的操作,马不停蹄掏手机打给了唐项。

接通了电话,那头的唐项明显介于半梦半醒间。

“老唐!别睡了!姜恪守的事你知道吗?老唐?!”林彻夜拉高音量。

“额……?姜恪守?”唐项恍恍惚惚。

“我在医院见到姜恪守一条腿打着石膏,被他家保镖扔上了车!”林彻夜生动形容。

另一头的唐项逐渐醒过来,他缓了缓,道:“哦,他啊,被他哥断了条腿,难道我没跟你说?”

“没说!”

“昂……估计我忘了。”

“你敢不敢具体一点?”林彻夜那个心急。

八卦小喇叭唐项重拾起本职工作道:“就那天他不是在夜店对你那同学宋予安下手么,后来也不知怎么地给盛胤知道了,放话要弄姜恪守,然后姜恪守吓得逃回了姜家,结果盛胤直接杀去了姜家,姜霆舟为了息事宁人,当着盛胤面断了姜恪守一条腿,盛胤才鸣金收兵就此罢了休。”

“姜霆舟比我想象中还心狠手辣呐,难怪姜恪守怕他跟见了鬼似的……”林彻夜慨然。

“按我说,姜霆舟这叫藏巧于拙。人家都闹到家门口来了,被动不如主动,有的给外人削,不如自己下手。再者说,就算同父异母,好赖是自己亲弟弟,他可能弄残废么?他的手法好着呢,你看吧,几个月后,姜恪守又是条活蹦乱跳的废物了。”点评兼预言家唐项上线。

“咦~姜家人心眼子太多,所以我与姜霆舟合作完,就再也不想多接触了。”林彻夜唯恐避之不及。

“诶林小夜,你妹晚晚怎么样了?”唐项慰问。

“晚晚没事,挂两天水应该能出院了。”林彻夜道。

“没事就好。”

“你睡吧,等你醒了再聊。”

“昂。”

……

待季暮晚出院身体差不多恢复,林彻夜才回归了正常作息。

这日上午,林彻夜惯常拎着健身包去了趟健身房。他虽然不是什么健身狂热爱好者,但为了健康和维持好体型,不忙的情况下,隔三差五就会光顾此地。

换好衣服跑了半小时有氧后,他绕上绑带套上一副拳击手套,随私教上了拳击台。

最近他在私教的推荐下,报了拳击课,主要是有点腻了常规训练,想换换花样,毕竟他主打一个寓教于乐式健身理念,他偶尔喝蛋白粉不刻意控制饮食,不要求自己非得八块腹肌,只要心情愉悦身体健康身材能拿得出手,他就很满意了。

挥汗如雨的上完课拉伸完,他在跑步机又慢走了一会儿放松,同时捧着手机处理一些公司里的事,确认好下午的事项安排,他转身去了浴室。

健身房离自己公司很近,林彻夜午休时分到的公司,助理掐着点已经提前把午餐准备在了办公室。他吃好午餐,窝去了小房间午睡,闹钟一响,林彻夜精神饱满的开启了工作。

约莫半小时后,助理姑娘徐樱敲开林彻夜的门通传:“林总,张总到了。”

“嗯,请他进来吧。”林彻夜说。

俄顷,张辉拿着商务公文包进了林彻夜的办公室。

“下午好,林总。”张辉一身西装,挂着职业笑容,大步飒踏。

林彻夜起身,扬起微笑,与之握了握手,隔着办公桌示意张辉就坐。

张辉是他聘请的职业经理人,仪表堂堂,正值上升期,做事专业细致,执行判断还有协调能力皆佼佼,自己对其一直青睐有加。

张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递给林彻夜过目,道:“林总,上面那份是腾恩集团对我们城南公司的收购计划,下面那份是许达旗华向我们呈交的。”

邮箱里的电子版林彻夜其实已经看过了,但他还是花了一点时间将两份文件又大致览阅了一遍,遂抬目问:“这段时间过滤下来,只剩下这两家了,以你的角度,觉得哪家更合适?”

作为深谙自家老板的优秀职业经理人,张辉当然明白林彻夜早已捏定了主意,他今天来,并非为了给老板出谋划策,而是静候老板指示的。

“腾恩集团资历深根基劳,办流程快,估价较市场化;许达旗华外资企业,影响力前瞻性高,手续繁复,但估价高于市场。两家各具优劣,我认为仍需更慎重的分析与考虑。”剔除无意的天花乱坠,张辉知道,仅需简单明了恰到好处的打个太极即可。

林彻夜看破不点破先一阵夸:“张总行事作风就是四平八稳、踏实持重,不愧是公司顶梁柱,与公司核心价值观永远保持一致。”接着他依势开口:“所以,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朝稳健保守,又不失效率的方面靠拢作参考,会比较契合?”

张辉等的就是林彻夜这句话,立马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说:“那林总,我接下来会与腾恩集团做下一阶段洽谈,有了眉目之后再具体向你汇报。”

林彻夜应许:“可以啊。”

这时,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林彻夜道:“请进。”

助理徐樱开门告知:“林总,古律来了。”

“他很会掐时间嘛。”林彻夜笑言,“小徐,和他说张总也在,请他进来吧。”

“好的。”徐樱转身去请古律了。

不多久,一名意气风发年龄与林彻夜相仿的男人推门而入,热情不已向二人道:“林少、张总,我稍微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没妨碍到你们吧?”

林彻夜与张辉站起来,均走过去,三人在办公室中间互相握了握手。

“古善,你来的太巧了,我刚和张总聊完。”林彻夜说。

“古律,好久不见,哎哟,这位是?”张辉留意到古善身后还跟进一个男人,这男人看起来斯文腼腆,年纪似乎比古善稍长,却又比自己小。

“噢,这位是我们律所的新人,王祈文,最近我师父让我带他呢。”古善招王祈文过来。

林彻夜视线不由落向古善带来的这位新人律师。

比起言行举止成熟世故大过自己实际年龄的古善,新人王祈文看上去不仅拥有比实际年龄小的青涩感,眼神中还渗透着一种冰清玉洁的纯粹。

王祈文忙上前半躬身与林彻夜和张辉握手,展开商务礼仪:“林总、张总,我是Y律所的王祈文,以后还烦请两位多多指教。”

他掏出名片递予二人。

张辉看了眼名片,对照王祈文,循古善打趣:“古律这是收徒弟啦?”

“瞎说,我顶多算我们祈文的师兄,对吧祈文。”古善当着林彻夜、张辉的面,一把搂住了王祈文的肩,他本就比王祈文高,这一搂劲儿又使得过了点,反给了旁人入怀的错位感。

王祈文不语,讪讪笑了笑。

林彻夜则嗅出了一丝不寻常,他不动声色,抬臂引几人去沙发,“我们坐下来聊吧。”又朝门外喊道:“小徐!煮咖啡!”

古善的师父是林彻夜爷爷合作了几十年的老伙计,古善亦是由爷爷通过这位老伙计给他引荐认识的,林彻夜既是古善的客户,私底下两人同样是关系交好的朋友。

“林少,你上次咨询E国信托的事情,我这边有结果了。”古善话音才落,身旁王祈文拿出了准备好的材料。

林彻夜却把材料暂搁一旁,“这个先放放。”他看了一圈几人,道:“你们也清楚,今天约你们碰头,主要还是针对收购我城南公司的事。”

“古律,你来之前,我和林总就在聊这个。”张辉说。

“放心吧林少,我的团队随时为你出马。”古善胸有成竹。

林彻夜看了看表:“等财审到了,我们就去会议室梳理一遍。”

……

会议结束,送走张辉还有财审们,古善支开王祈文去车库等自己,他拉着林彻夜重新扎进办公室,并锁上了门。

“古善,你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林彻夜一脸莫名其妙。

古善贼头贼脑道:“彻夜,你听我说,我接下来跟你讲的,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师父。”

林彻夜胁了胁肩,“行呗。”

古善一副严肃口吻:“你知道你爷爷在你十几岁那会,偷偷给你在E国设立了一笔指定你继承的家族信托嘛?”

林彻夜茫然了一下:“什么?”

“正好你向我咨询E国信托的事,机缘巧合,我偶然登录了我师父的系统账号看到的。”古善手背掩嘴,道:“虽然不清楚具体金额,但我敢打包票,那肯定是一笔不得了的巨款!”

林彻夜惊:“你居然偷登你师父账号?”

“拜托,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爷爷当时还另外委托了我们律所E国的海外事务所,签署了一份保密遗嘱,遗嘱内容包括此事必须等你爷爷过世两周年后,才能正式公布和取钱。”古善瞬间觉着自己像是丢出了一枚鱼雷。

林彻夜皱眉,缄默。

古善继续说道:“我怀疑你爷爷这么做,跟你大伯姑姑瓜分遗产有关系,他多少带点提前预判,你想,即便给你的钱合理合法,如果不避开敏感时间,你大伯姑姑指不定干出什么事。”

林彻夜依旧一言不发。

“你说句话呀。”古善臂肘戳了戳他。

林彻夜思绪漫天之余,瞄了眼时间,只幽幽来了句:“你走不走?我要下班了,约了人还有事,不能迟到。”

古善当即赏了林彻夜一记白眼,大呼白费口舌!

下午会议结束的比较晚,再加上古善又拖他谈了话,没让林彻夜干等多消磨时间的岔开了下班高峰,他到隋照公司楼下的时候,比原定点还早了那么一会儿。

昨天林彻夜就提前约了隋照,今日请他晚餐,算感谢他上次动用直升机送自己去医院陪同照顾妹妹。

给隋照传了条讯息,收到回复后,林彻夜扳下遮阳板,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领,形象照着没问题,他才安心落意坐在车里等待隋照的到来。

二十分钟后,隋照拉开了副驾门。

“没久等吧?”隋照合上车门,落扣安全带。

林彻夜见到隋照的那瞬,嘴角都不禁上扬得厉害,他道:“当然没有,是我来早了。”

今日隋照上身白衬衫搭棕色斜纹领带,外穿一件缁色与橙色撞色版,复古私定薄皮质西装外套,下身一条棕色带缁色薄皮质翻边的直筒裤,配一双黑皮短靴,满满新潮贵公子风。

“你给我发信息那会儿,我有个视频会还没结束,不然肯定马上就下来了。”隋照笑道。

林彻夜调转方向,驶入了主干路,轻松的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不过听起来,你今天倒是很忙?”

隋照撇头看向林彻夜,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中式立领,双肩至衣摆两条平行铆钉设计的上衣,下着一条黑色中式长裤,裤脚微翻,另搭一双黑色运动鞋,小众而随性,整个人显得十分养眼。

“我今天白天还算空,因为和对方有时差,所以视频会议开始得晚。”隋照解释缘由,又道:“我原本还以为,你今天会想来我公司坐坐。”

林彻夜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知道隋照意指自己那项目的事,但他却略玩世不羁地开口:“我这不是为了多留个理由,好下回再来见隋总一面嘛。”

隋照自然的承接上林彻夜的话:“没看出来,我在林小少爷这里属实吃香,不过……”他故作为难,“林小少爷之后如果再想见到我,恐怕不太容易,得延后安排时间,嗯,算算还有点久……”

“不是吧,真的假的啊?”林彻夜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悔,他不时心焦地望隋照:“隋照,我最近是真排不上号啦?”

隋照身子侧倾,右手食指尖轻轻摩挲右鬓,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林彻夜半落空的较真表情,决定不再逗他:“怎么可能,我开玩笑的。”

此刻,林彻夜猛然惊觉,自己刚才居然无比认真的在担心约不上隋照这件事。

他今天之所以没有同时去隋照公司面聊,一是因为他今天的工作不方便变动,二是自己找资方的事的确不急。当然了,这个“不急”,之于隋照对自己的意义而论,是他不否认自己掺杂了某种情愫。

他想尽可能多的接触隋照,想看看自己会否真切坐实了这份情愫。若非,那么再谈工作、合作,就会游刃有余不至偏颇冲动;若是,那么后续……

“阿夜,我之前说过,会正式约你来我公司,就算你我未约,只要你想找我,我也会随时为你腾出时间。”隋照眼中竟诠释出纵容。

“真是的,害我差点当真。”林彻夜尽数收回余光,却欣悦洋溢。

隋照瞟向窗外,忽问:“对了,你准备带我去吃什么?”

“恩……带你去吃什么……”林彻夜稍有卖关子之嫌,他不乏跳脱询问:“隋总,你能坐地铁嘛?”

隋照挑眉:“为什么不能?”

林彻夜轻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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