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缠绵

沈凝觉得自己要死在床上了。

这个念头并非今日才有,早在数日前便已在他脑海中冒了头。

只那时他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离渊再怎么罚他,总不至于真把人弄死。

如今那一丝侥幸已被碾得粉碎,他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念头。

死,迟早的事,不是今日便是明日,不是明日便是后日。

离渊从回来后就按着他不放。

那几日是怎么过来的,沈凝已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最开始,离渊还让他吃饭喝水,偶尔停下来让他喘口气。

那时候他以为最坏不过如此,离渊的怒气或许消去了大半,心里还偷偷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太早。

后来的发展像一匹脱了缰的马,拉都拉不住。

离渊不再让他吃饭了,也不再让他喝水,连那些用来喘息的间隙都在不断缩短。

每日睁眼是离渊。

闭眼还是离渊。

那张脸像是刻在了他眼瞳里,睁着眼看得到,闭着眼也看得到。

唯一的区别或许是离渊的表情不一样。

在他昏过去之前,离渊会皱眉。

等他再醒来,离渊又变成了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一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那疼提醒他,什么都发生过,而且还在发生。

这样的情形,让他不由得想起一件事。

那是他刚来魔渊不久的时候,某日离渊从外面归来,二话不说抱着他就亲。

他稀里糊涂的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人已经被拐上了床。

那一次他以为睡过就算完,谁知断断续续睡了三个月。

后来离渊告诉他,那是他发情期到了。

沈凝信了。

那时候他刚来魔渊不久,什么都不懂,离渊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再后来戮天告诉他,发情期于离渊这样修为的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想压便压,想控便控,哪有他说得那般严重。

沈凝为此气过一回。

气离渊为了拐他上床,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来。

但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多,那些委屈和恼怒沉到了心底,被后来的事一层一层地盖上去,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离渊如今这疯狂的模样,与当初何其相似。

这一回,他便没往发情期上面想,满心认为这是离渊捉奸在床后的惩罚。

是了,捉奸在床。

他亲眼看见戮天把他按在榻上,亲得难舍难分,衣裳都扯破了。

哪个男人看到这一幕能忍?

离渊没当场把他和戮天一起打死,都算是脾气好了。

沈凝想起离渊曾经说过的话。

干死。

这两个字从脑子里蹦出来,他眼前一黑,心中叫苦不迭。

离渊难不成真要把他活活吸干不可?

他是人,不是妖,没有那些妖怪的体魄,经不起这般折腾。

再这么下去,他怕是要成为这世上第一个死在床上的修士,传出去丢人不说,连死因都不好意思写进墓碑里。

“在想什么?”

离渊的声音从身后贴上来,低低的,哑哑的,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睡意。

他的胸膛贴上沈凝的后背,手臂环过腰际,将人拢进怀里。

沈凝打了个寒颤。

离渊身上冷得像冰。

往日里不是这样的,往日离渊身上虽凉,抱得久了,却也捂得温热。

如今他们抱在一起,非但无半分温暖,那寒意像无数根细针,从每一寸相贴的皮肤扎进来,扎得沈凝浑身一激灵。

他挣扎着往前爬,手脚并用地往床榻深处躲,想要离身后那人远一些。

“跑什么?”

脚踝一紧。

后背撞上离渊的胸膛,他倒吸一口冷气,被冻得牙齿咯咯打颤。

“你放过我吧。”他红着眼,不断地哀求“我是人,经不住你这样——”

话音戛然而止。

求饶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化作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沈凝求不过,对他又捶又打。

手很快没了力气,捶打变成了推搡,推搡变成了攀附,最后那两只手软塌塌地搭在离渊肩上,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哭了好几天,又开始急病乱投医。

“是戮天强迫我的。”他抽噎着,“他按着我不放,我挣不开......”

离渊没说话。

“我知道错了,我再不跟他厮混了......”

离渊半阖着眼,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喉间发出低沉的喘息,与沈凝的低吟混在一处,在帘帐内悠悠的荡。

缓过一阵之后,沈凝被抬起了下巴。

他被迫仰起脸,一双眼睛哭得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离渊看着他,看了片刻。

“不对。”

沈凝泪眼朦胧地望过去,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还有陵光。”

沈凝哭声一顿,呼吸差点停止。

陵光。

离渊知道了。

他知道他不止跟戮天纠缠不清,还跟陵光......

那一瞬间,沈凝恍然大悟。

怪不得离渊罚他罚得这么狠,原来是这样。

不是只为了戮天,是为了陵光,是为了他们两个,是为了他背着他做的那些事,他全都知道了。

恐惧像是深埋在心底的种子,在这一刻生了根,钻破了土,往上疯长。

那嫩芽变成藤蔓,藤蔓变成枝条,枝条缠绕在一起,缠成了粗壮的绳索,一圈一圈地攀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沈凝惊恐地望着离渊。

离渊依旧半阖着眼,脸上神色懒懒散散,瞧不出半点怒意。

他越是这样,沈凝越是怕得要命。

若是他骂人,若是他像打戮天那样打他一顿,沈凝心里还好受些。

可他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半阖着眼,懒懒散散地靠在榻上,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说。

沈凝强撑着直起酸软的身体,不管不顾地去揽离渊的脖子,蹭他的脸颊。

“我知道错了。今后不会了,只有你一个......”

他说了许多。

说到后面,已经分不清这是真心还是讨饶。

离渊听他说了许久,始终没有应声。

沈凝说得口干舌燥,喉咙发涩,他怯生生地抬眼看他,等着他开口。

哪怕是一句冷嘲热讽,哪怕是一声冷哼,都好过这样沉默。

离渊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比往日更红,像是浸满了血,红得沈凝心里发颤。

离渊捧着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脸颊。

“我不怪你。”他说。

他只怪爱不滔天,恨不同坟。

在最后的时刻,他只能这样凭借那一点点微薄的武力才能将人锁在怀中,却什么都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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