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救了你

见朱鸟点了头,沈凝松了口气。

这口气刚松完,他就傻眼了。

怎么治??

他蹲在那儿,盯着朱鸟身上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手足无措。

谢歧教过他剑法,教过他心法,教过他一大堆有的没的。

就是没教过他疗伤。

沈凝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只折断的翅膀。

朱鸟浑身一颤,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

沈凝连忙缩回手。

“别怕别怕,”他嘴里念叨着,“我轻点......”

他又伸出手,试着把那只翅膀扶正。

刚一碰到,鲜血狂涌而出,糊了他一手。

朱鸟浑身剧烈颤抖。

沈凝慌了,手忙脚乱地扯下衣摆,想给它包扎腿上的伤。

他哪干过这个?

怎么缠都缠不好,越缠越乱,越乱血越多。

朱鸟眼神渐渐涣散。

“你别死啊!”沈凝急出了一头汗,“你答应我的!你要给我当坐骑的!”

他又去摸那只翅膀,这回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朱鸟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沈凝吓得缩回手。

朱鸟躺在那儿,胸膛起伏都快瞧不见了。

沈凝蹲在旁边,低头看满是血的手,心里又慌又怕。

那鸟的金瞳还睁着,正看着他。

沈凝想起刚刚那一通帮倒忙差点把它折腾死,心里发虚,根本不敢和它对视。

他憋了好一会儿,最后憋出一句:“我去给你找草药敷敷......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跑。

一口气跑了老远,头都不敢回。

直到胸口发闷,双腿发软,他这才停下来,扶着树大口喘气。

喘着喘着,他想起一件事。

草药?

他哪里认识什么草药?

从小到大,倒是喝过不少补药。

可那些药端上来之前是什么模样,他从没见过。

沈凝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脑子里逐渐冷静下来。

现在怎么办?

就这么离开吗?

他治不了它,就算回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死。

再说了,那时候就算他不插手,那鸟也会被蛇绞死。

他出手了,蛇死了,那鸟还能苟延残喘多活片刻,这怎么不算一种仁至义尽?

可是......

他攥了攥手掌,掌心传来滞涩的感觉,是蹭上的血还没干透。

那鸟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双金瞳又浮现在眼前。

它那时在想什么呢?

沈凝忽然觉得自己很恶心。

他怎么能给了它希望,又跟个懦夫一样把它扔下?

至少......

至少得试试。

沈凝蹙眉,想起以前被爹娘念叨着读书的日子。

那些书上,好像画过一些草药的模样?

他努力回想,绞尽脑汁地从记忆里翻找那些模糊的画面。

叶子是什么形状?

根茎是什么颜色?

长在什么地方?

他想得脑瓜子疼,心烦意乱。

都怪谢歧。

若他肯教他疗伤的术法,现在怎会如此棘手?

但若仔细想想,谢歧何须教他这些?

修炼那么久,他受过最重的伤是练剑时摔破了膝盖。

那点小伤疤,他巴不得不好,正好可以用来向谢歧讨饶。

每次他指着膝盖上的伤,可怜巴巴地说“师兄我疼”,谢歧就会沉默一会儿。

然后说:“休息一盏茶。”

就一盏茶,不能再多了。

可那一盏茶,他就能躲懒。

想到这里,沈凝微微怔忪。

那时的谢歧,是不是对他也存在一点怜惜之心?

哪怕只有一点点?

沈凝啐了一口。

找草药就找草药,怎么又想到那个人了?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怜惜,估计就是谢歧懒得教他,又或者觉得那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是他自作多情。

沈凝抹了把脸,继续往前走。

他记得书上画的,有一种止血的草,叶子是长条形的,边缘有锯齿,长在阴凉潮湿的地方......

他低着头,在草丛里仔细翻找。

找到了。

在一处背阴的山石后面,一丛长条锯齿叶的草,和他记忆里画的一模一样。

他欢天喜地地拔了一大把,抱在怀里,一路小跑着往回赶。

气喘吁吁地跑回那片空地,他呆住了。

朱鸟站着,亭亭玉立,那些血淋淋的伤口不见了。

沈凝张大了嘴,怔怔地问:“你......好了?”

朱鸟微微侧头,瞥了一眼旁边。

沈凝满脸狐疑,顺着它示意的方向地看过去,看到那条躺尸的蛇。

这一眼看过去,他心头一震。

只见那蛇腹被剖开,内脏翻在外面,眼看是死得透透的了。

他眉头紧皱,本想移开视线,却发现发现那蛇尸肚子里好像少了些什么东西。

他脑子一转,明白了。

这鸟吃了蛇的什么东西,这才好了?

他低头看看怀里那堆沾着泥土的草药,又抬头看看眼前这只神气活现的朱鸟,下意识把手背到了身后。

“你真的没事了吗?”他仰着头问。

说完这话,他清楚地看见那双金色瞳仁似乎闪了一下,然后它缓缓张开了翅膀。

沈凝定睛一看。

翅膀上赫然一道伤口,从翅根一直延伸到翅尖,皮肉翻卷,看着都疼。

原来这道伤还没好......

他连忙把藏在背后的草药掏出来,自告奋勇道:“我给你上药吧!”

话音刚落,那只受伤的翅膀就凑到了眼前。

沈凝眼睛一亮,想了想,把那些草药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找了块小石头,笨手笨脚地碾起来。

直把药草碾得稀巴烂,成了黏糊糊的一团,他才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草泥捧起来,往朱鸟的伤口上敷。

他动作很轻,边敷边偷看朱鸟的反应。

朱鸟一动不动,垂着头看他。

沈凝敷得很慢,一层一层,把那道伤口盖得严严实实。

敷完了,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两步,把边上翘起来的一小块按下去。

他抬起头,有些忐忑地问:“我给你敷了药......你还给我当坐骑吗?”

朱鸟翅膀一振,狂风骤起。

沈凝被吹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是我戳死了那条蛇!”他嚷嚷着,试图讲理,“不然你怎么挣脱出来?怎么能好?我救了你!”

朱鸟收了翅膀,弯下修长的脖颈,尖喙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沈凝先是一惊,再是一喜。

“你还是愿意是不是?”他捧着那喙,脸颊使劲蹭回去,“我就知道!”

“你跟着我,我会好好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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