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光不错

回了寝殿,沈凝往榻上一坐,指了指身上:“更衣。”

戮天站着没动。

“耳朵聋了?”

戮天的拳头攥得咯吱响,到底还是走上前,伸手去扯他衣带。

“嘶——轻点。”沈凝蹙眉,“你伺候人还是杀人?”

戮天闻言,手上放轻了些,但也只是轻了一点点。

外袍褪下,中衣褪下,里衣褪下。

沈凝身量不算单薄,奈何被离渊养得精细,皮肤白得晃眼,脖颈往下星星点点的痕迹便扎眼得很了。

戮天的目光在那片红痕上顿了一瞬,随即移开,脸色更臭了。

“看什么看?”沈凝瞥他一眼,“没见过?”

戮天不说话,牙咬得死紧。

里衣褪尽,沈凝起身往浴池走,走到池边伸手探了探,缩回手。

“水凉了。”

戮天站在池边,闻言整个人都僵了。

“你什么意思?”

“水凉了,你说什么意思?”沈凝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添热水啊,还要我教?”

戮天抬手掐了个诀。

沈凝一巴掌拍掉他的手。

“谁让你用法术了?”

戮天瞪着他。

“去提热水。”沈凝指了指门外,“那边有厨房,厨房里有灶,灶上有锅,锅里有水。去烧,烧热了,一桶一桶提过来。”

戮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你——”

“我什么我?”沈凝抱着双臂,满脸无赖,“你们尊上在我面前都乖乖的,让你提桶水委屈你了?”

戮天深吸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提着两桶热水回来。

“哗啦~”

热水倒进池里。

这显然不够。

那就继续。

直到提了百八十桶,沈凝试了试水温,皱眉:

“太烫了。”

戮天又去提凉的。

兑好了,沈凝泡进水里,舒坦得叹了口气。

瞥见戮天站在池边,浑身绷得像根快要崩断的弓弦,心情顿时更好了。

“过来,给我擦背。”

戮天攥了攥拳头,到底是忍气吞声,从架子上扯下一块帕子,生硬地在他背上擦起来。

“用点力。”

戮天用力。

“轻点,皮都要搓下来了。”

戮天放轻。

“往左。”

戮天往左。

“往右。”

戮天往右。

沈凝一会儿嫌轻一会儿嫌重,一会儿嫌他没擦到地方,戮天的脸色越来越黑,手背上青筋暴起,擦背的动作倒是一下没停。

洗完澡,穿衣服。

“这件太素了,换一件。”

戮天去拿另一件。

“这件太艳了,俗气。”

戮天又换一件。

“这件料子不舒服,扎人。”

戮天换一件。

“这件颜色不好看,像你毛色似的,晦气。”

戮天的手一顿,抬眼看他,眼神凶狠。

沈凝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嘴角:“看什么?我说错了?你毛不就是这个色?”

戮天攥着那件衣服,闭眼,深呼吸。

半晌,转身又去换了一件。

终于穿戴整齐,沈凝坐在榻边,抬脚示意。

“穿鞋。”

戮天蹲下身,拿起鞋往他脚上套。

沈凝垂眼看着他的头顶,脚忽然挣脱了那鞋,踹在他肩膀上。

戮天被踹得往后一仰,猛地抬头,恶狠狠道:“干嘛?”

“不穿了。”沈凝半靠在枕头上,摆了摆手,“滚吧。”

戮天盯着他看了两息,一把摔了手里的鞋,起身大步往外走。

“砰!!!”

殿门震了三震。

沈凝眼见着那道高大身影消失在门缝中,乐出了声。

就这?还杀他呢?

门外,戮天站在廊下,眉头紧蹙。

不知怎的,方才那一脚踹在肩上的触感像是黏在皮肉上了,怎么甩都甩不掉。

那脚背白皙细腻,还沾着没擦干的水珠,踹过来的时候,脚趾蹭过他的肩胛......

戮天猛地甩了甩头。

疯了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给那废物提了热水,擦了背,穿了鞋,换了七八件衣服。

戮天低咒一声,大步离去。

走到半路,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肩膀。

待他反应过来在做什么,顿时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手,脸色更难看了。

脑子里念头还未成型,一抬头,眼里撞进个人。

来人见了他,眉梢微挑,先开口打了招呼:“戮天。”

“你来干什么?”戮天眉头拧起来。

“尊上临走前吩咐的,”男子慢悠悠道,“让我照看照看他的那个宝贝疙瘩,别让人欺负了去。”

戮天脸色一黑。

“你怎么从他殿里出来?瞧你这脸色,他欺负你了?”

戮天眼神飘了飘,没答这话,沉声道:

“你少往这边凑。他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心惹事上身。”

男子笑了笑:“我自然知晓。”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戮天擦肩而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送个药就回,很快的。”

戮天沉默了一息,到底还是开了口:“牢记分寸,别怪兄弟没提醒你。”

男子颔首。

戮天没再说什么,大步离去。

走到拐角处,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唇边笑意未减。

戮天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男子目送他离开,眸光渐渐深沉。

片刻后,他转过身,推开了那扇殿门。

殿门开又合。

沈凝还瘫在榻上回味着方才戮天那副吃瘪的表情,听见动静,以为是那白毛老虎去而复返,当即来了精神,翻身坐了起来。

“怎么,舍不得我?回来——”

话音戛然而止。

沈凝看清来人的那一瞬,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大爷的。

怎么是他?

来人一袭朱红华裳,衣摆绣着流云暗纹,走动间隐隐有流光闪动。

发髻高束,簪着一根赤金镂空的长簪,眉眼间俱是笑意。

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整个人跟只开屏的孔雀似的。

说起来,他跟孔雀还真能沾点边。

毕竟都是鸟。

沈凝想起他的身份,脸一垮。

陵光。

离渊手下另一员大将,真身朱雀,一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恨不得把“我很好看”四个字写在脸上。

头回见面的时候,沈凝还不知道他是谁。

那时他刚来魔渊没多久,看什么都新鲜,在廊下瞎逛的时候,迎面就撞上这么一位。

那人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柄扇子,见了他,上下打量一眼,勾唇一笑。

“尊上眼光不错,”他说,声音懒洋洋的,“确实有几分姿色。”

沈凝当时心想,离渊还挺会享受,养的小玩意都这般气派。

直到某一天,这小玩意爬上了他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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