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节外生枝

按照林远舟说的,沈凝又骑着丹曦往东南方向飞了三四百里,还是没见到奉城的影子。

山川河流,城镇村落,从脚下掠过一个又一个,就是没有他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城池。

他们不得不在附近城镇停下休整。

沈凝走进一家茶馆,要了壶茶,装作若无其事地向掌柜打听。

掌柜摇摇头,说没听过奉城。

他又问了几家店铺,都说不知道。

沈凝接连失望,心思越发焦灼。

最后,他走进一家杂货铺,那铺子的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听他问奉城,狐疑地打量他一眼。

“奉城?”他摸摸下巴,“我有个远亲在那儿,前些年还去过一回。”

沈凝一喜,连忙追问方向。

掌柜给他指了半天,沈凝越听越不对。

“等等,”他打断掌柜,“你说的是东南方向?”

“不是东南,”掌柜摇摇头,“是西北。从这儿往西北走,过了云州地界,再走一二百里,差不多就到了。”

沈凝微微一怔。

西北?

林远舟说的是东南。

该死的林远舟,竟敢骗他!

他谢过掌柜,出了城,找到了躲起来的丹曦。

沈凝摸摸它的羽毛,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该走这边,”他闷闷地说,“那人骗我。”

丹曦的金瞳闪了闪。

“走,往回走。”他拍了拍丹曦的喙。

丹曦张开羽翼,飞了没多远,沈凝又改了主意:“丹曦,咱们先不去奉城。”

丹曦侧过头看他。

“去之前那座城,”沈凝抿了抿唇,“我要去探听探听林远舟的消息,看看他死了没。”

“要是没死,我还得去给他个教训,叫他让咱们白白跑了几百里!”

三四百里于丹曦而言,不过是半日的功夫。

沈凝再度进城,找了间茶馆坐下。

林府是大户,在这嘴最碎的地儿,没费多大功夫就打听到了他想知道的消息。

林远舟果然没死。

听那多嘴的人说是出门踢到门槛,摔断了三根肋骨,至今还躺在床上下不得地。

沈凝听了,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没死就好。

没死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去教训他了。

夜半子时,林府里静悄悄的,下人早都歇了。

他摸到林远舟的卧房,推门进去。

林远舟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圈,听到动静,张嘴就要喊人。

待看清是沈凝,他喊声卡在喉咙里,脸都白了。

“你、你......”

沈凝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他。

“听说你摔断了肋骨?”他笑眯眯的,“真可惜,怎么没摔死呢?”

林远舟哆嗦着往后缩,“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沈凝弯下腰,拍拍他的脸,“你非礼我,这三根肋骨就算是讨了债了。”

林远舟又是一哆嗦。

沈凝幽幽道:“但你乱指方向,害我白白跑了几百里,你说我想干什么?”

林远舟求饶声都出来了:“仙人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当时昏了头——”

沈凝听得很是享受。

他直起身,负手而立,摆出一副高人姿态。

“饶你也可以,但你得改邪归正。”

林远舟连忙追问:“敢问仙人,如何改邪归正?”

“这个嘛......”沈凝悠悠道:“看你这府中如此奢靡,那你就捐出去十万两白银做善事好了。”

林远舟脸顿时绿了,想要讨价还价一番,一看沈凝那似笑非笑的脸,到底是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喏喏点头。

沈凝满意了,转身推门而去。

刚迈出房门,眼前一花。

一道光芒从天而降,把他整个人罩在里头。

沈凝脸色一变。

这是修士的手段。

他如今五重境的修为,在宗门已是天骄,放在尘世里足够横着走。

可这道光一落下来,他顿时觉得体内的灵力流转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沈凝望向暗处,轻喝道:“哪个藏头露尾地敢暗算小爷?还不快快现身!”

没人回答。

沈凝咬了咬牙,强行运转灵力,试图突破这阵法。

刚一动,暗处有人出手了。

一道灵光迎面而来,压得他胸口一闷,灵力运转生生滞住。

沈凝踉跄了一步,扶着门框站稳。

耳中捕捉到极轻微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见三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模样。

站在中间那个高个子,手里还捏着一张符箓,灵光未散。

沈凝眸光一凛,莫名觉得这三人眼熟得紧。

但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三人。

看了半晌,原来是他们身上那身服饰眼熟。

青灰道袍,袖口绣着流云纹,腰间系着同色的宽带。

可不就眼熟吗?

这服饰,他曾在望月峰上见过,那些围着他嘲讽的弟子们,穿的就是这个。

沈凝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望月峰......

浮云峰......

谢歧。

意识到这是太虚玄宗弟子服饰的一瞬间,那个名字就从心底跳了出来,酸涩感随之攀上心头。

他攥紧了拳,把那点情绪狠狠按回去。

“你们是谁?为何在此埋伏我?”

中间那高个子开口:“我们是太虚玄宗弟子,奉命巡视四方,缉拿不法。”

“你身为修士,居然对凡人下杀手。那人断了三根肋骨,身受重伤,若非他命大,早就死了。”

“这等行径,简直是伤天害理。”

他身边的女子也冷声道:“无论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还是散修,又或是魔头,今日都必须跟我们走一趟,押回太虚玄宗听候发落。”

沈凝闻言,顿觉匪夷所思。

对凡人下杀手?

明明是那人先对他欲行不轨,他不过下手重了点,那点伤算什么,这都是他活该!

可话到嘴边,他看着面前这三人身上熟悉的服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真是太虚玄宗的弟子,还要押他回去听候发落。

那......

他会见到谢歧吗?

谢歧又会怎么看他?

沈凝低下头,没说话。

见他沉默不语,那三人倒没有急着动手,神色间显然也颇为忌惮。

“你若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说清楚,或许能轻判。”

沈凝扯了扯嘴角。

束手就擒?

跟他们回去,像罪人一样被押着走?

他没错。

是那林远舟先冒犯他,给他下药,想对他行不轨之事。

他只是教训了他一下,让他吃点苦头,这算什么伤天害理?

凭什么要当罪人被押回去?

就算真要回太虚玄宗,他也要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沈凝抿了抿唇,“我不跟你们走。”

那三人脸色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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