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啪!

“嘎?”

丹曦踱步过来,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歪着头,一副傻鸟模样。

离渊瞥了它一眼。

“别装了,全露馅了。”

丹曦:“......”

红光一闪,朱鸟消失了。

一个男人立在方才的位置上。

谢歧站了起来,冷冷道:“陵光。”

这一声,看起来是叫他,倒像是喊给另一个人听。

陵光果然转过头,看向沈凝。

却没从那人脸上看到理应有的震惊与愤怒,他脸上很平静,令人有些不安。

这点不安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引爆了。

沈凝挣开离渊的怀抱,猛地站起身,冲上去就狠狠甩了陵光一个耳巴子。

“啪!”

陵光的脸偏到一边,颊边巴掌印五指分明。

“......”

沈凝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愤怒质问。

“你骗我。从一开始就骗我。什么被蛇缠住了,什么快死了,什么我救了你。”

“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笑?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很有意思?”

“我天天担心你,怕你在外面被人欺负。”

“你倒好,在外面逍遥自在,回来还要装傻充愣,听我整天在你面前自言自语,是不是很可笑?”

陵光的睫毛动了动,缓缓转回头,那双金瞳对上沈凝的视线。

沈凝瞪着他,咬牙切齿:“我早就觉得不对了。一只被蛇缠住都挣不开的鸟,后来能打过那三个师兄师姐,再后来能从白虎手底下把我捞出来。”

“你说,我该不该觉得不对?”

陵光嘴唇微动,但沈凝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自顾自接了下去:“可我当你不知道。我当你有什么苦衷,当你不能暴露,当你只是——”

“只是不知道怎么跟我说。”

“你愿意装,我就当看不见。”

“你愿意演,我就陪着你演。”

“你愿意当一只傻鸟,我就把你当一只傻鸟。”

他一只手松开陵光的衣襟。

再抬手时,问心已出现在掌中,剑锋抵上陵光的脖颈。

“现在你不装了,我也不装了。”

陵光垂着眼,看着那柄抵在喉咙上的剑,没有动。

“我要砍了你。”沈凝说。

声音在发抖,剑也在发抖。

陵光没有回答,眼神复杂得沈凝看不懂。

沈凝把剑锋推进一寸。

剑刃划破皮肤,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陵光还是没动。

沈凝的眼睛忽然就酸了。

他咬着牙,把剑锋又推进一点。

血淌得更快了,顺着锁骨往下流,洇进红衣里,分不清哪片是衣裳的颜色,哪片是血的颜色。

“你动啊!”他大喊,声音尖锐得刺耳,“你怎么不动?是不是你也心虚?你说话啊!说你对不起我!”

陵光注视他许久。

“凝凝,”他轻轻地,“是我对不住你。”

沈凝的动作僵住了。

凝凝。

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娘亲叫他福宝,爹叫他沈凝,哥哥们叫他小弟,谢歧叫他名字,师尊不叫他。

从来没有人用这两个字喊过他。

他的剑锋停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也对不起师兄。”他赌气似地,“你上次跟白虎打伤了他。”

陵光转过头,看了谢歧一眼。

谢歧站在那里,胸前还破着一个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陵光收回目光,抿了抿唇。

“他已经杀过我了。”

沈凝愣了一下,张口就要胡搅蛮缠:“我不管——”

刚开口,旁边有人出声了。

“其实我觉得......”

沈凝猛地瞪过去。

那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松开陵光的衣襟,气势汹汹地走到离渊面前。

离渊还没来得及收回那副看好戏的表情,一个耳巴子已经甩上来了。

“啪!”

离渊:“......”

他伸手摸了摸被打的那半边脸,指腹触到一片滚烫。

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挨过谁的巴掌。

今天这一下,算长见识了。

沈凝两手攥住离渊的衣襟。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顶着师尊的脸,干的全不是师尊该干的事。你——”他的脸烫了一下,骂道:“无耻,下流!你当我没读过书?你当我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你这个登徒子,还想骗我!”

离渊摸了摸鼻子。

“你跟陵光不愧是一头的!你根本就是——”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把离渊和陵光都圈了进去,“你们都是一路货色!一个装傻充愣骗我感情,一个装模作样骗我身子,陵光该遭千刀万剐,你更是要被天打雷劈下十八层地狱,你这个......”

他口中喋喋不休,离渊嘶了一声,抬头跟玄渺对视一眼。

眼里有话,两个人都看懂了。

离渊:你收的徒弟。

玄渺:你教的。

离渊的眉头微微抽了一下,又看了玄渺一眼:我可没教他这个。

玄渺的目光淡淡的,回了他一个:我也没教。

离渊收回目光,扶了扶额。

沈凝还在说,声音越来越大,词也越来越密,什么为老不尊,什么蛇鼠一窝,什么近墨者黑......

离渊淡定地伸出手,捂住了沈凝的嘴。

“这这么多人呢,”离渊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我好歹是魔尊,给我留点面子。”

沈凝一把推开他,气鼓鼓地走到另一个人面前。

“啪!”

照样是一声脆响。

谢歧垂着眼,等待他的质问落地。

沈凝攥着拳头,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谢歧开口。

他转身,走到最后一个人面前。

手扬起来了。

玄渺淡淡看他一眼。

沈凝突然就回想起,他爹跟他念叨过的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八个字刻在心头,那手就落不下去了。

双方对峙良久。

玄渺没动,沈凝也没动。

风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

沈凝举得手酸,想放下来。

那只手却不听使唤,违背他的意志,狠狠挥了下去。

“啪!!”

沈凝倒退两步,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发红,火辣辣地疼,打下去的力道比方才那三个巴掌都要重。

可他明明没想打,他明明不敢打。

是这手自己动了。

没等他想清楚这其中的古怪,忽听背后传来离渊幽幽的声音。

“记住了,这叫雨露均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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