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没的选

他没回应,把希尔塔往上颠了颠。

希尔塔坐不稳,下意识抓住他肩侧衣料,指节微微泛白。

目光扫过四周,酒馆里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墓穴。

“这里……没人?”

不仅没人,连监控的红点都看不到。

“你才想起来问这个?”

闻辛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圈,“放心,清场了。”

顺手买了家酒馆而已。

“哦,这样啊。”希尔塔挑了下眉,少年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忽然抓着闻辛的肩膀用力一带——

闻辛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身体被带得向侧边倾斜,顺势陷进卡座宽大的皮质沙发里。

旧伤被牵扯,呼吸骤然乱了一拍,他闷哼一声,长发如瀑般散开,铺在深色皮面上。

他就那样仰躺着,看向撑在自己上方的希尔塔。

灯光从斜上方打下,在他深邃的眉骨与鼻梁投下暧昧的阴影,长睫下,那双绯红的眼瞳里晃着细碎的光。

他放松身体,将双手随意搭在身侧,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您这是……打算欺负我么?”

确实打算干点什么的希尔塔,被他这副任君采撷的姿态和糟糕的台词搞得一时宕机。

希尔塔撑在他身侧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他皱眉,伸手抓住闻辛的衣摆,指尖刚触及布料,还没用力,就被一只温度略低的手扣住了手腕。

“做什么,”闻辛的声音依旧带着调笑,听不出任何异常,“你还真打算付诸行动?”

希尔塔动作顿住,抬眼撞进他眼里。

下一秒,他眯起眼,没理会闻辛的话,掌心径直按上闻辛左侧胸膛下方——

闻辛的呼吸骤然停滞。

剧痛传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绷紧,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手心抵着的肌肉隔着衣料痉挛般颤抖。

这几乎无法掩饰的生理反应,彻底印证了希尔塔的猜测,他翠绿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

“……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养伤?”

就算雄虫恢复力不如雌虫,也不该到现在还这样。

从进门那一刻起——闻辛过于苍白的脸色,起身时细微的凝滞,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还有此刻轻易被激发的剧痛——所有细节串联起来,只指向一个事实:

他的伤根本没好转,甚至更糟了。

这混蛋一直在硬撑。

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纵容他胡来?

闻辛急促地喘息了几声,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搅的闷痛。

他撑着沙发慢慢坐直,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前渗出更多冷汗。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睛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光,折射出破碎的微芒。

他边喘边笑,笑声短促而吃力:

“那……怎么办?”

“被你发现了,我也没办法。”

“疼就别笑了。”希尔塔咬牙,火气混着尖锐的心疼往上涌。

他见不得闻辛这样,立刻去摸自己的终端,“我叫医生过来,我认识——”

“希尔塔。”

闻辛打断了他,抬手握住希尔塔要去拿终端的手腕。

“不用。”

他自己的伤势,自己最清楚。

那是另一段人生的烙印——一颗子弹留下的、无法逆转的肺部毁灭性损伤,随之而来的是拖垮整个身体系统的并发症与药物后遗症。

上一世,从伤势全面爆发到彻底拖垮他,只用了不到一年半。

这一世,即便有虫族世界不同的医疗技术和这具身体本身的支撑,也不过是延缓一些时间。

顶多,再多撑半年。

这是他自己估算的、最乐观的期限。

如果让希尔塔找来的医生检查,查出这具身体那几乎被判了死刑的旧伤……这个小殿下,肯定会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事情。

他承受不起那份炽热关注背后的代价——无论是希尔塔因此涉险,还是他自己那点可怜的、想要维持最后体面计划的打算被打乱。

“我没事。”闻辛重复了一遍,声音放柔了些,试图安抚眼前这只因担忧而焦躁的小殿下。

他不再强撑,也不再试图用笑容或调侃掩饰。顺着希尔塔握着他的力道,向前倾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希尔塔颈窝。

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剑兰气息,夹杂着阳光与皮革的味道——那是鲜活、蓬勃、充满生命力的热度。

闻辛很少允许自己这样依赖别人。

希尔塔的身体僵了一下,手臂却慢慢收紧,将他环住。

沉默在昏暗的卡座里蔓延,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希尔塔的声音闷闷响起,带着困惑与难以言喻的心疼:

“你是雄虫……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在他的认知里,雄虫是珍贵而脆弱的,理应被保护在象牙塔中,享受着安逸与尊荣。

为什么闻辛要掌控那些危险的灰色地带,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朝不保夕?

他明明可以……有更轻松的选择。

闻辛喉咙里泛起一阵熟悉的痒意,他强行压了下去。倚靠着少年温热的身体,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瞬。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散在昏暗的光线里:

“我没得选,希尔塔。”

环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闻辛给出了一个在希尔塔听来合情合理、却让他心脏揪紧的解释:

“不这么做,我会死的。”

在希尔塔的理解里,这自然指向了混乱星域底层挣扎求存的残酷——没有身份、没有庇护、身为雄虫却可能因各种原因无法得到帝国正规保护,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力量与算计,在刀尖上行走,才能挣得一线生机。

他几乎是立刻脑补出了闻辛可能经历的种种——幼年流落、挣扎求生、被迫染血……所有的危险与伤痕,都有了“合理”却更让人心碎的解释。

“……对不起。”希尔塔的声音闷闷的,后悔自己刚才的鲁莽可能加重了他的不适。

闻辛没有解释,也没有纠正。

他放任了希尔塔的误解。

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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