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荷官

第二天下午,雪势稍缓。闻辛换了一身相对得体的黑色便装,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低马尾,收敛了大部分危险气息,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和过于出色的容貌,依旧让他走在街上引来不少侧目。

赌场内部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暖气开得很足,昂贵的香水、酒精、烟草味呛的来人下意识皱眉。

光线昏暗暧昧,各式赌具前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虫,欢呼与咒骂声不绝于耳。

闻辛无视了周围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向标注着“管理办公室”的通道。

门口的守卫是两个体型魁梧的雌虫,眼神凶悍,伸手拦住了他。

“有事?”其中一个瓮声瓮气地问,目光在闻辛脸上和略显单薄的身形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在这种地方,长得太好看有时反而是麻烦。

“应聘。”闻辛言简意赅,红眸平静地回视。

“应聘?”守卫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小子,这里不招服务生,更不招暖床的。”

另一个守卫也咧嘴笑了起来。

闻辛没理会他们的嘲弄,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里面:“荷官。告诉你们老板,他会有兴趣的。”

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或许是闻辛过于镇定的态度让他们拿不定主意,又或许是他的容貌确实惹眼到让人怀疑是否有别的价值。

其中一个守卫最终还是拿起内部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亚雌,穿着考究的暗纹长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精明而锐利,飞快地扫了闻辛一眼。

“就是你要应聘荷官?”亚雌老板开口,声音也是温和的,“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昆特。我们进去谈。”

办公室隔音很好,关上门后,外面的喧嚣顿时减弱。

昆特示意闻辛坐下,自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边缘烫着金线的逻各牌,牌背是复杂的星图纹样。

“演示一下基本发牌手法?不用复杂,均匀、准确、美观即可。”

闻辛接过牌。

冰凉的牌身触感特殊,他用手指捻开牌叠,感受了一下牌的张力和重量,同时观察牌背细微的纹路差异。

这是任何合格荷官甚至出千者的基本功。

“逻各牌,五十四张,四种花色,大小王。基础玩法二十一点、梭哈、德州……变种大概有三十七种,需要我演示哪一种?”

昆特挑了挑眉,“随便演示一种吧。”

闻辛的手指动了起来。

洗牌、切牌、飞牌、弹牌……薄薄的卡牌在他修长的指间如同有了生命,翻飞流转,形成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和扇面。

一副牌整齐地分成四叠,又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合成一摞,稳稳地落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可以了。”昆特出声打断,脸上笑容深了些,“手法不错,很稳。不过荷官不止要会发牌,还要会控场,会说话,会……看眼色。你长成这样,”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闻辛的脸和红发,“可能会遇到一些特别的‘关注’。”

闻辛将牌整齐地放回桌面,抬眼看向昆特:“那是我的事,我能处理。”

闻辛的说话的嗓音很独特的,是那种仿佛能挠在心尖上的磁性,非常……适合在赌桌这种需要调动情绪、烘托气氛的环境里说话。

“很好。”昆特点点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了些,“我喜欢干脆的虫。”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合同,推到闻辛面前,“试用期三天,底薪加提成,按这里的顶级荷官标准。主要服务高级包厢,那边的客人……相对‘有素质’一些,当然,输急了是什么德行,你懂的。”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在我这儿,规矩第一。你可以有点小脾气,但绝对、绝对不能在我的场子里出千,或者帮着客人出千。被我发现一次,”昆特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同样,客人的‘特别关注’,你得自己兜着,不能把麻烦引到场子里来。能做到吗?”

闻辛拿起那份合同,目光快速扫过条款。

待遇确实不错,提成比例甚至有些慷慨,条件也简单直接。

他拿起旁边的电子笔,在末尾签下“辛”这个化名。

“可以。”他将合同推回,红眸看向昆特,“我只发牌。”

“很好!”昆特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和煦,收起合同,“那就这么定了。今晚就有一桌VIP,正好缺个镇得住场面的。八点整,高级三号包厢,别迟到。”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通讯器,“维塔,带辛去熟悉一下环境,领工作服,讲讲基本规矩。”

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进来一个看起来干练的雌虫,应该是这里的管事之一。

他朝闻辛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

闻辛站起身,对昆特略一颔首,便跟着维塔走了出去。

工作服是统一的深色西装马甲配白衬衫,料子不错,剪裁也合体。

闻辛换上后,镜中的身影越发挺拔修长。

他依旧戴着那副不离手的黑色薄手套,整理袖口时,动作都带着一种难以模仿的优雅。

维塔简单交代了赌场的作息、轮班、休息区位置,以及最重要的——哪些客人需要特别小心,哪些规矩绝对不能碰。

闻辛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示意明白。

和他经营的赌场规则大差不差,区别可能也就是,在这里不能随时随地掏枪崩人吧。

不过……

心情好的话,大多数时间闻辛还是愿意遵守规则的。

心情不好的话,那就另当别论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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