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选谁

幸福的展炽回到家,睡一觉醒来,包养他的金主许一一就下班了。

早餐吃小姨妈留下的洋芋粑,抹上最爱的辣酱,再洒上致死量的辣椒粉。

展炽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这些从前根本不会碰的劣质碳水,一顿不吃都好像缺了点什么。虽然吃下去身体负担很重,总是要趁许一一不在家做一些运动来消耗多余的热量。

还让许一一给发现了。

吃过饭展炽主动洗碗,捞起袖子时,旁边的许一一伸出手指按了按他的手臂,疑惑道:“这腱子肉怎么越来越发达了?”

展炽脸不变色心不跳地回答:“因为经常抱一一。”

许一一没他这么不害臊:“明明没抱过几次,别瞎说啊。”

展炽就放下手里的事情,转身将许一一抱了起来。

这次是公主抱,双脚腾空的瞬间许一一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环住展炽的脖颈。

然后就发现展炽的胸肌似乎也比之前更硬,许一一越发想不通:“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办了健身卡?”

展炽无辜地摇头:“没有啊。”

确实没去健身房,只不过昨晚睡前刚做了两百个俯卧撑罢了。

这次的工资结算非常及时,许一一正要睡下,手机一振,收到一笔来自周柠的转账。

许一一点击收下,回了个“发财啦”的表情包。

周柠:这次你家堂弟蛮辛苦的,穿着那么沉的衣服站了一整天

许一一:谢谢柠姐的关照,我会给他买好吃的补补身体的

周柠:食补的同时可以增加休息,毕竟他干的都是力气活儿嘛[偷笑]

许一一琢磨半天,也没弄明白这个[偷笑]的含义,总觉得这个捂嘴笑的黄豆小人表情包带几分“我都懂”的揶揄。

权当是她随便点的吧,许一一刚锁屏,手机再度振动起来。

是真办了健身卡却仍然是个弱鸡的裴易阳打来电话,接通的时候对面半晌没动静,许一一“喂”了好几声,裴易阳才开口:“我打算辞职回老家了。”

语气沉重颓丧,不像是在开玩笑,许一一的脸色凝重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裴易阳说兹事体大,电话里讲不清楚,得当面说。

于是许一一觉没睡成,还搭上了好几个洋芋粑。裴易阳情绪性进食般地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看得许一一心惊肉跳,起身给他倒杯水:“慢慢吃,别噎死在我家。”

不知被哪个字眼触动到,裴易阳登时红了眼眶。许一一第一次见他这样,胡乱抓起一把纸巾递过去,试探问道:“是不是你家里,叔叔或者阿姨……”

裴易阳摇摇头:“放心,我不是来要债的。”

许一一心说我也没担心这个啊:“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裴易阳看一眼一旁的展炽:“大人说话,小孩先回避一下。”

许一一就让展炽先进卧室看会儿电视,并把熊宝宝塞他怀里:“你俩一起看。”

安顿好孩子返回客厅,许一一把椅子往前拖,一屁股坐下:“现在能说了吧?”

裴易阳还是有些犹豫:“你先答应我,不准揍我。”

“……我什么时候揍过你?”

“你总是把对那谁的气撒到我身上,平日里的小事也就算了,这件事我没法替他担。”

许一一愣了下,裴易阳已经很久没有称呼展念为“那谁”了。

他大概猜到:“事情和展家有关?”

裴易阳点头。

“是不是和展炽的母亲有关系?”

裴易阳沉默片刻:“原本这事不该告诉你,可是孩子现在和你住一起,作为他的监护人,姑且有这个知情权。”

呼出极长极深的一口气,裴易阳方才下定决心,“当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而是那谁和他的妈妈一手设计。”

“也就是说,展炽的母亲,是被那谁和他的妈妈害死的。”

裴易阳在展念的卧室里安装窃听器,原本是为了听听他的声音缓解思念,没想竟听到如此可怕的事情。

许是早有预感的关系,许一一对这件事的反应还算平静,只问:“你听清楚了吗,确定是他们做的?”

裴易阳说:“当时他们母子俩在吵架,信号时强时弱,好几段对话断断续续。不过这部分听得非常清楚,那谁的妈妈说‘要不是那场车祸安排得顺利,让他们母子一个死一个变成蠢货,你现在能安稳地住在这里?’”

许一一抿唇不语。单听这句话,确实足以做实展念母子俩的罪名。

两人面相顾无言,几分钟后许一一才启唇:“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把这事告诉我,就不怕我报警吗?”

裴易阳说:“录音在我手上,况且以他们母子俩现在的势力和手段,你以为这段录音真成为呈堂证供的机会?”

多半刚送到警局就石沉大海,连提供证据的人都会有性命之虞。

想起自己之前一直把展念当成需要被保护的笨蛋少爷,裴易阳扯了扯嘴角:“你说得对,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他在装笨蛋,我才是真笨蛋。”

不知该如何安慰裴易阳,许一一拿了个塑料袋,给他装了十几个洋芋粑带走。

把人送到楼下,许一一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你还……喜欢他吗?”

裴易阳没有回答,而是说:“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去找他,以后也不会再和他见面……这次是真的。”

“他耍我,玩弄我,都可以,反正他愿打我愿挨,总归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但我无法接受他做谋财害命,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也不至于要辞职回老家吧。”许一一说。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有多爱犯贱。”裴易阳苦笑说,“不把所有可能性切断,我怕自己梦游都会跑去找他。”

最后被问到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说出来,裴易阳垂眼,自嘲一笑:“就当是出于良心和道义吧,我没办法亲自揭发他的罪行,也做不到把这件事藏在心底,带到坟墓里去。”

现在裴易阳轻松了,压力转移给了许一一。

回到家里,推开卧室的门,看见坐在床边抱着熊乖乖看电视的展炽,许一一叹了口气,一阵酸涩在心口、喉间弥散开来。

虽然先前许一一有感觉到展炽说不定知道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失去母亲的痛苦,展双双小小年纪哪里承受得了这种不亚于世界毁灭的打击。

连弑母之仇许一一都能够感同身受。当年妈妈放弃治疗独自死在深山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许一一都将他的生父视为仇人,做梦都想亲手将他了结。他活在世上的每一刻,对于许一一来说都如同在地狱般煎熬。

而以展炽目前的状态,根本不具备复仇的能力,所以与其让他知道仇人是谁却束手无策,还不如让他蒙在鼓里。

许一一决定暂时保守这个秘密。

春暖花开的阳历三月匆匆过去,四月初迎来清明节。许一一只有一天假期,他提前在客厅辟出一块干净的角落,斗柜铺上白布,点燃蜡烛,摆上糕点水果,将妈妈送给他的火星石头放在正中。

往年的清明节,但凡没时间回老家扫墓,他都是这样祭拜母亲。

三鞠躬礼后,许一一闭上眼睛,在心中唤了几声“妈妈”,告诉她自己过得很好,只是很想你,如果可以的话请经常来我梦里。

他还说,我已经知道您送我的那颗石头的含义,是一个很可爱的人帮我破解的。他现在就在我旁边,妈妈你看他是不是很帅,是不是一点都不像个傻小孩?

仪式完毕后,许一一没有着急把供品撤离,而是将石头拿下来,摆上新买的红酒和酒杯,让展炽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展炽有点迷茫地问:“我也要拜吗?”

许一一含糊道:“我们一起拜一下嘛。”

他没说哪个母亲,存的是在不惹孩子伤心的情况下,让他祭拜去世的母亲的心思。

展炽听话地三鞠躬,在许一一闭眼默念逝者安息时,展炽的神情陡然一变,褪去伪装的天真懵懂,恢复到作为成年人的沉稳肃穆。

他当然知道许一一的用意,昨天被问到“双双的妈妈喜欢什么”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果不其然,许一一买来了他说的红酒,并摆在台面上当作祭品。

其实关于母亲的死讯,展炽也是在联系上张叔后才确定。车祸时他和母亲阚茗瑶在同一辆车上,醒来后他失去了往前近二十年的记忆,一度以为阚茗瑶还活着,后来迟迟等不到她出现,即便是傻子版的展炽也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那天在医院睁开眼睛,尘封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结合失忆变傻这一年多里发生的种种,当时展炽就意识到阚茗瑶凶多吉少,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因此当猜测从张叔口中被证实,他并没有产生过多悲伤的情绪。

或者说是来不及,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处理,为不打草惊蛇还不能弄出大的动静。展炽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光是部署接下来的计划就几乎占据全部思绪,根本没有时间留给他伤感缅怀。

直到今天,面对许一一为阚茗瑶布置的祭桌,展炽才仿佛从他“该做的事”中抽离,停下来思念生他养他的母亲。

昨晚,许一一假装不经意地问:“双双的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展炽思索片刻,给出美丽,温柔,坚强三个词语。

许一一笑说:“跟我妈妈一样嘛,看来全天下的母亲都差不多呢。”

听说展炽的妈妈喜欢在睡前喝一杯红酒,许一一猜测道:“她平时是不是很辛苦,所以压力大到睡不好觉,需要用酒精助眠?”

说着,许一一叹出一口气,“好在,现在她不需要喝酒,也能睡得很好了。”

展炽偏头看向身旁的许一一,他颔首闭目,嘴巴也抿起,神情是一种和祭拜自己的母亲时同样认真虔诚。

不大的客厅里只能听到时钟滴答的声音,展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许一一,看了一会儿,忽然知道了傻子版展炽除了长相以外,喜欢他的另一个原因。

生长在那样的家庭,展炽见识过无数在名利场上汲汲营营,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包括他自己。

有多久没有遇到过真正意义上善良的人?展炽已经想不起来了,他只知道,现在他注视着的这个人,虽然经常说话不好听,习惯性嘴硬,却有着一颗明净柔软、稀有珍贵的慈悲心。

后来,那瓶价值不菲的红酒被二人分着喝完。

许一一不胜酒力,两三杯下肚脸颊就泛起红晕,举起酒杯敬明月,敬大地,还不忘敬展炽的母亲:“谢谢双双的妈妈让我们喝上这么好的酒!”

展炽抬手轻揩许一一唇角的酒液,擦不干净就用嘴。两人口中弥漫着同样的味道,随着唇舌缠绕,红酒的甘香清甜也变得更加浓郁醉人。

分开的时候,展炽捏住许一一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以后不要总是叫我双双。”

许一一茫然道:“那还能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

许一一“哦”了一声,唤道:“展炽。”

脸一霎变得更红,许一一甚至别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小声咕哝:“好奇怪,总觉得展双双和展炽不是一个人。”

“如果只能保留一个,你选谁?”展炽问。

许一一陷入两难,眉头都拧作一团。

最后还是选了展双双,毕竟双双是他触手可及的温暖,而展炽是他看得见却够不着的雪山尖顶。

这下轮到展炽拧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手转移到身后扣住许一一的后脑,展炽再次吻上去。

这次又狠又重毫不留情,许一一的呼吸仿佛都被掠夺殆尽,濒死的错觉让他不得不攀住展炽的肩膀,防止自己瘫软下去。

像极了求饶的姿势,展炽便再给他一次机会,沉声问:“选谁?”

“……展炽。”

“再说一遍。”

“展炽,展炽……展炽。”

大概是缺氧的关系,再加上酒精的作用,许一一嘴上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展炽的名,意识却不受控制地飘去了别处。

他想起白天趁无人知晓悄悄向妈妈介绍身边的人,还有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拜托妈妈——

他叫展炽,也叫展双双。

有他陪在我身边,我才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糟糕,幸福真实存在,活着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妈妈能不能保佑他一直在我身边,能不能保佑我们永远不分开?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以及提前祝展双双(展炽)生日快乐!

展炽看到这个括号又要气死了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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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请假到2月23号哦,24号恢复更新~(之前发在评论里貌似有宝子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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